01
结婚本来就意味着,我离开我家,他离开他家,两人重新组成一个新的家。
这话,说易行难。
自从跟彭松谈恋爱后,我就一直在跟婆婆抢他的儿子。
三年了,还算小胜。
虽然挺累的,但也别无选择。
02
第一次去彭家,是他妈过生日,我买了生日蛋糕和礼物。
她开门见我手里只提着蛋糕,脸色很不好看,直到我又在包里拿出礼物,一枚周大福的戒指,才对我稍微热情一点。
作为未来婆婆,她的势利表现太明显了,让我的心不禁悬了起来。
那天,彭松和他爸在厨房忙活,彭妈和他哥坐在客厅看电视,仿佛他们才是客人。
吃饭时,彭爸端菜上桌,腿突然抽筋了,一下站立不稳,我连忙起身接过盘子,问他有没有事?
他笑着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
而彭妈明明看到了,却还在不停地使唤他爸拿东西。
03
从彭家出来,彭松看出了我的忧虑。
他主动和我聊起,说他爸比他妈大十一岁,为人宽厚大度,对妈妈极尽疼爱,一直以来,妈妈就恃宠而骄。
我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一家人是平等的,关心也是相互的,如果将来我们能走进婚姻,绝对不能这个样子。”
彭松说:“我也看不惯爸妈的相处方式,但他们结婚几十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作为儿子,我不好评价。”
彭松还向我保证:“其实从小到大,我常常心理不平衡,觉得妈妈不爱爸爸,而且很偏心哥哥,所以也在心里发誓,将来结婚,绝不会像他们那样,更不会偏心自己的孩子。”
彭松的信誓旦旦,让我在心里暂时压下了这件事。
04
我和彭松是同事介绍认识的,都是本市人,条件不相上下。
他有一个大他三岁的哥哥,还没结婚。
我父母离异,跟着妈妈生活。
我俩三观一致,性格爱好也相投,虽是相亲认识,但关系进展突飞猛进。
正式见过家长后,我妈对彭松很满意,说他稳重得体,是个过日子的人。
但彭妈却极力反对我俩的恋情,说我性格强势,还说我是离异家庭的孩子,将来肯定事多。
倒是彭爸十分支持我们,他叮嘱彭松好好对我,还说他一直就想有个女儿,以后会把我当女儿疼。
彭爸厨艺很好,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让彭松给我带一份。
我常常打趣:“如果不是因为你爸,就你妈那态度,咱俩早就散伙了。”
05
那会儿,我虽和彭松感情正浓,但也明白,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
更何况,彭妈的风评实在太差了,仅冲这一点,就足够让我打退堂鼓。
说来,我俩能顺利走进婚姻,还是因为彭爸。
恋爱第二年,彭爸突然病了,脑梗。
因为彭妈的判断失误,将彭爸送进了有熟人的心内科,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导致彭爸出院后,腿脚变得不灵活。
而这些,彭妈一直瞒着住在单位宿舍的彭松。
直到,接到彭爸的求助电话,我们才知道实情。
06
原来,彭爸想去医院治疗,但彭妈攥着他的工资卡,死活不同意。
那天,我和彭松火急火燎地赶回去,在我们的劝说下,彭妈同意再次送彭爸去医院。
虽然得到治疗,但因为拖太久,彭爸病情又加重了,出院后一直卧床不起。
彭松担心爸爸身体,便搬回家亲自照顾,因为这种时候,他根本指望不上妈妈和哥哥。
自打彭爸病了后,他们怕花钱,更怕麻烦。
作为病人,彭爸连一日三餐都难准点吃,更别提细心照顾了,常常饿得拿拐杖敲地板。
我去看他,买了许多糕点放在床头,叮嘱他饿的时候可以先吃一些。
彭妈见了,连忙将糕点拿走,还抱怨道:“你们有空就多回来帮帮忙,买这些零食有什么用,他吃得到处都是,还得我来收拾。”
这让我特别难受,都说夫妻应该患难与共,但在彭妈这里,我看到的只有各种嫌弃。
07
也正是彭爸的轰然病倒,让彭松看到了他妈和他哥最为本真的自私,甚至是恶毒的一面。
好几次回到家,看着爸爸在屎尿窝里沤着,他心痛难当。
他问我:“我爸生病前为这个家当牛做马,现在他病了,他们却如此对他,这还是家人吗?”
我只能安慰他:“至少爸爸还有你,照顾好他,别像你妈和你哥那样,就是对你爸最好的安慰。”
把爸爸从家里接出来,是彭松这辈子做的最有勇气的一件事。
租房子、请保姆,只要有时间,他就用轮椅推着爸爸出去晒太阳。
这一切,我都默默看在眼里。
彭松的本质跟他妈与他哥截然不同。
这样的男人,唤起了我内心与他共担风雨的义气。
08
虽然彭爸被我们照顾得不错,但他的病情实在太重了,三个月后,再次入院。
医生接连下了几道病危通知书,他去世前一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甚至提出想吃螃蟹。
彭松想完成爸爸的遗愿,但闻讯赶来的彭妈却拉住他,让他不要理会爸爸的胡话。
我当时就怒了,冲彭松吼道:“你现在就去买,你爸都这样了,你这个当儿子的,还等什么呢。”
彭松哽咽着跑了出去。
彭妈却在走廊里哭天抢地,说儿子大了,不听她的话了,还嚷嚷着要给大儿子打电话。
后来,彭松哥哥赶来,一口咬定我欺负他妈,还要揍彭松,骂他连女朋友都管不了。
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别说彭松只是我男朋友,就算将来我们结了婚,我俩也是平等的。还有,从今往后,不管是你,还是你妈,都别在我面前端架子摆谱,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想欺负到我头上,别怪我不客气!”
见我俩吵了起来,彭妈竟逼着彭松站队,问他跟谁是一家人?
彭松红着眼冲她吼:“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让我爸安静一会?”
那大概是彭松从小到大第一次跟他妈大声讲话,彭妈震惊之余,反倒安静了许多。
09
就在那天晚上,彭爸走了。
弥留之际,他拉着我的手,颤抖着说:“丽丽,小松就交给你了。”
我点点头,哽咽道:“叔叔,您放心吧,彭松善良又能干,我俩会把日子过好的。”
看着爸爸的人生如此凄凉落幕,彭松哭到难以自抑。
他说:“我爸这辈子,好人没好报,软弱谦让结果助纣为虐,被自己最亲的人寒透了心。”
我冷静地回答他:“善良如果没有锋芒,有时就是给别人递刀子,你骨子里很像你爸,但请别彻底成为他。”
彭松哭着点头。
10
彭爸走后,彭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彭妈那里要回自己的工资卡。
说来荒谬,他工作三年,工资卡一直在彭妈手里。
用他妈的话说:“你能够上大学,找好工作,都是占了你哥的资源,现在翅膀硬了,可不能不管家里。”
而作为家里一直被妈妈打压的老二,彭松一直对彭妈言听计从。
无他,越是被轻视,越希望得到肯定与重视。
可是,彭爸的离开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来自一个人格严重缺陷的妈妈的肯定,并不重要。
所以,他铁了心要把工资卡拿回来。
彭妈当然不肯给,且各种数落,就如我事先预料的那样。
我叮嘱彭松:“你就跟她说,不给也可以,那些钱,就当是给她未来养老的全部,你会让单位重新开卡,原来的工资卡去银行挂失作废。”
彭松把这话说了,彭妈迅速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变得这么六亲不认,都是丽丽在后面挑唆。”
彭松说:“谁说的对,我就听谁的。”
最终,彭松要回了工资卡,只不过,里面只剩下几百块钱。
那时彭松工作三年了,每个月工资六千多,他问他妈,钱都去哪里了?
他妈轻飘飘地说:“你哥和人做生意要钱,你爸治病也要钱,你说去哪里了?”
然后,彭妈骂他白眼狼,分不清里外……
这一次,彭松没有像从前挨骂那样难过沮丧。
经历了这么多,他再也不是那个向妈妈乞爱,求肯定与表扬的小男生了。
11
后来,我和彭松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在这之前,彭妈一直哭穷,说家里的钱都给彭爸治病花光了,没钱给彩礼。
我并不计较彩礼,我妈早就给我们准备了婚房。
但不计较,并不代表有些事情我们不知情。
彭爸去世前有退休工资,还一直在兼职,但这些钱,都成了彭妈的私房钱。
彭爸临终偷偷告诉我们,结婚的钱,他早就准备好了,都在彭妈那里。
对此,彭妈打死不承认,硬是一毛不拔。
我安慰自己和彭松,我俩都有工作,有房,就算没有彩礼,也能把日子过好。
我知道,看到这里,很多人会认为我太圣母。
可是,我也有我的现实,我的确很喜欢彭松,而且通过他爸的事,我看到了他的责任和担当。
更何况,他对我的建议和想法,也能全盘认同,我们三观一致。
所以,我不要来自他妈的资助,只希望他能在原生家庭的泥淖里拔出来,先成人,再成家。
12
事实上,得知我们有婚房,而且还是我妈买的,彭妈又不干了。
她逢人就说,彭松这是上赶着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婚礼当天,彭妈向亲戚们抱怨,说自己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最后是替别人做嫁衣。
还阴阳怪气地嘲讽我妈:“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占了女婿当儿子。”
好好的婚礼,生生被她搅的乌烟瘴气。
我默默隐忍地走完了婚礼全过程。
送亲友团离开时,我对彭妈说:“阿姨,您如果能做一个明事理的婆婆,我就叫您一声妈,如果还是这么无理取闹,那对不住,我连这句阿姨都收回,你们家的门槛,我从此不会踏进半步。”
彭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不是我没有教养,而是,对于蛮不讲理的人,我凭什么逆来顺受?
重要的是,我必须让她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嫁给彭松,他们家的世道也该变变了。
13
结婚后,彭妈三天两头打电话给彭松,无他,哭穷。
每次她打完电话,彭松心情都很低落。
后来,她再来电话,都是我抢着接。
听她哭穷,我就对她说:“这样吧,你既然觉得自己过不下去了,儿子都不赡养你,那你便去法院起诉,法院判我们拿多少,我们就跟大哥一样出多少。”
她一时语塞,问我:“我又没找你,我找我儿子。”
我回她:“你找他聊家常可以,但涉及到钱,对不起,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必须知情,而且,彭松干不出背着老婆的事情。”
只是,彭妈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14
有一次,彭妈以过生日为名让我们回家,回去才知道是鸿门宴。
她请来了自己的兄弟姐妹,痛说我和彭松的不孝。
说我们几个月不见人影,对她一毛不拔,说我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儿媳妇。
我没示弱,也不气愤,只是就事说事。
我对大家说:“在她看来,我是恶毒,挑唆彭松远离他妈妈,因为他只要靠近妈妈,就会想起从小到大亲妈偏向哥哥的点点滴滴。更重要的是,每次见面,哪怕是穿一件新衣服、新鞋子,都要被亲妈强行扒走,送给哥哥。彭松的心也是肉长的,他知冷知热知疼,也知道谁远谁近。这么说吧,我们虽然结婚时间不长,但在他心里,我才是他真正的家人。而且,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阿姨你听好了,你亲,我们才亲,你毒,我们绝不冒着生命危险靠近。”
说完,我拉着彭松就走。
那天,彭松在回家的路上,泪如雨下。
他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原生家庭和亲妈,很对不住我。
我调侃道:“傻子,没听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吗?别忘了,原生家庭只是你的过去,重要的是,你要有一颗坚强笃定的心,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现在,你是我的人!”
15
如今,我和彭松结婚三年,儿子已经两岁了。
彭松是一个超级细心且耐心的爸爸,也是一个按教科书养娃的“孩奴”。
他说:“陪伴儿子对我来说,不是义务,而是把我憋屈的童年,再重过一遍。”
他一边看书育娃,一边疗愈当年那个倍受委屈的自己。
这样真好!
至于彭妈,该尽的义务我们会尽,但多余的情感赡养,真的是给不出。
距离无法让我们产生美,但可以划清边界,还我们一个清净。
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婚姻不是嫁进谁的家,而是我们一起建一个家。
婆婆可以是亲戚,但老公必须是战友。
有些距离不是不孝,而是不想让上一辈的烂账,透支下一代的幸福。
我嫁给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那个家。
他若护我,我便刀山火海都敢闯;他若窝囊,我一天都不会多留。
所谓好婚姻,就是把原生家庭的毒,挡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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