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侦察兵回乡领补助,镇长正要盖章,角落站起一位将军:您当年在哪个绝密部队服役?

第1章

我叫赵铁柱,今年六十八。

镇政府民政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

我站在办事窗口前,把那张盖了村委公章的表递进去。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扫了一眼表格,说退伍军人补助申请要找刘镇长签字。

我点头,往里面走。

刘镇长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手机。

我敲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进来吧。

我把表格递过去。

他接过去看了看,问我哪年的兵。

我说七三年。

他嗯了一声,拿起笔要签字,突然又停下来,说你的服役档案怎么是空白?

系统里查不到你的服役记录。

我说我当年在特殊单位服役,档案单独保管。

他皱了皱眉,说没有档案记录就不能证明你参过军,这补助我批不了。

我说你可以向上级部门发函核实。

他说没这个流程,退伍军人认定必须有完整档案。

说完把表格推回来,让我去找原单位开证明。

我没动。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说你去找证明材料,有了再来。

我拿起表格,转身要走。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穿便装,年纪看着比我大几岁,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刘镇长手里的表格。

刘镇长看见来人,立刻站起来,说老首长您怎么来了。

那个人没理刘镇长,直接走到我面前,说你叫赵铁柱

我说是。

他说哪年兵。

我说七三年。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七三年入伍,分到哪个军区?

我没说话。

他自己接了话头,说你是不是分到了兰州的某个独立团?

我心里一震,看着他。

他说我是王建国,原兰州军区情报部副部长,退休了,今天来镇上办点事。

我看着他,没想起来。

他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说你当年在哪个绝密部队服役?

刘镇长站在旁边,脸上有点尴尬。

我说我不能说。

王建国点点头,说那就对了,当年那支部队的人,现在都还说不出番号。

他转向刘镇长,说这份补助我替他作保,这人的服役经历我核实过。

刘镇长脸色变了,说老首长,这事得按流程来。

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个红本本放在桌上,说按流程,我的权限够不够查阅他的档案?

刘镇长看着那个红本本,脸白了。

第2章

王建国把红本本收起来,说你调一下赵铁柱的原始档案,我有权限看。

刘镇长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就有人送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用铅笔记着一串数字。

王建国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三行字,其他全是空白的。

他看完把纸折好放回去,交给刘镇长,说这人的服役记录属于永久保密级别,按政策享受最高档补助,另加特殊贡献津贴。

刘镇长双手接过去,说马上办。

王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你坐下说。

我坐下了。

他说你七三年入伍,七四年调到那个部队,干了二十年,九四年转业,转业后去了哪里?

我说去了地方粮库,后来粮库改制,我下岗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中间没找过组织?

我说找过,但我的档案补不齐,很多待遇享受不了。

后来也就不找了。

他说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我说还行,就是膝盖不行了,当年在冰水里泡过。

他站起来,说这样,今天先办补助的事,回头我让人联系你,你的军龄和特殊岗位补贴都可以重新核定。

刘镇长这时候已经把表填好了,拿过来让我签字。

我签了。

王建国看了一眼表,说补助金从今天开始发放,以前没发的怎么办?

刘镇长说按规定只能从审批通过当月起算。

王建国说这事不对,档案问题不是老兵的责任,以前欠的应该补。

他能证明自己是七三年入伍,就应该从七三年算起。

你把这个写进审批意见,我签字。

刘镇长看了看他,照做了。

我拿着批下来的表格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有点抖。

补助的钱不多,但够我吃药的。

我走到镇政府大门口,王建国从后面追上来,说老赵,你等等。

我站住了。

他从兜里掏出个纸条递给我,说这是我现在的电话,你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我接过纸条,说谢谢首长。

他说别叫首长,都是战友。

你当年在哪个中队?

我看着他,没说。

他自己笑了,说我是二中队的人,七五年的兵,你应该比我早。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说走吧,我请你吃顿饭。

第3章

镇政府旁边有个小饭馆,王建国点了四个菜。

他让服务员拿一瓶白酒来。

倒上酒,他端起来说敬你,老班长。

我喝了一口,酒辣嗓子。

他说七四年那会儿,你们那支部队在中蒙边境搞侦查,你记得不记得有一次大雪封山,补给断了二十天,你们是怎么扛过来的?

我说靠冻土豆和雪水。

他说我听老辈人讲过这事,说是你们那批人里,有人冻坏了腿,回去就截肢了。

我说那是我的副班长,叫李援朝,安徽人。

他给我倒酒,说你后来见过他没?

我说没见过,转业后就断了联系。

他说你想不想找?

我说怎么找?

他说我有办法,你把你知道的信息给我,我让人去查。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王建国说你慢点喝,年纪大了。

我说当年我们中队三十六个人,现在活着的不知道还有几个。

他说你这些年日子怎么过的?

我说下岗后打过零工,后来干不动了,就回老家种地。

儿子在城里打工,一个月回来一次。

他说你没跟儿子说起过你的经历?

我说说过,他不信,觉得我吹牛。

王建国停了一会儿,说你儿子在哪个城市打工?

我说在省城。

他说让他回来吧,我帮他在本地安排个工作,离家近,能照顾你。

我说不用麻烦首长了。

他说这不是麻烦,这是应该的。

你们那批人当年做的事,国家记得。

吃完饭后王建国结了账,我们在饭馆门口分开。

他让我等消息。

我走回家,老伴正在院子里择菜。

她看我手里拿着表格,说办下来了?

我说办下来了。

她说哪个刘镇长不是挺难说话的吗?

我说今天碰上个老首长,帮了忙。

她说什么老首长?

我没多解释,进屋里把表格收好。

儿子赵大军晚上打电话回来,问我补助的事办得怎么样。

我说办好了,下个月开始发。

他在电话那头说你不是说档案找不到了吗?

怎么又能办了?

我说碰上个老战友帮的忙。

他说你那破兵当得还能有战友帮忙?

行吧行吧,能办下来就行。

我没跟他多说,挂了电话。

老伴在一边听着,说大军这孩子对你的事从来不上心。

我说他还年轻,不懂。

她说他四十多了还年轻?

我没接话。

第4章

三天后,王建国打来电话。

他说李援朝找到了,人在河南老家,还活着,就是腿不行了,坐轮椅。

我问他要了地址,说想去看他。

王建国说他过几天要来省城复查身体,到时候安排你们见一面。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老伴问我怎么了,我说找到副班长了。

她说哪个副班长?

我说就是当年那个腿截肢的。

老伴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说还不知道,等见了面再说。

一星期后,王建国派了辆车来接我。

车子开到省城一家医院的门口,王建国在楼下等我。

他说李援朝在病房,早上刚做的检查,身体没大问题。

我们上楼,推开病房门。

我看见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正在看电视。

他看见我,愣了。

我说援朝,是我,铁柱。

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走过去蹲下来,他伸手摸我的脸,说铁柱,你老了。

我说你也老了。

他哭了。

我拍他的肩膀,说别哭,都老了正常。

他说你当年救我的命,我一直想找你。

我说你那条腿是我背着你走了三天三夜,还是没保住。

他说不怪你,那种天气你能把我背回来已经不容易了。

要不是你把干粮都给我吃,我自己都撑不下来。

王建国站在门口没进来。

李援朝拉着我的手,说铁柱,你知道吗,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这些年我天天记着你的名字,就是找不到你。

我说我也找你,找不到。

他说你后来转业到哪了?

我说粮库,下岗了。

他说我在老家民政局还有点关系,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我说不用了,补助的事已经办妥了。

王建国这时候走进来,说老李,你的安置待遇也不对,你是因公致残,应该享受最高等级抚恤金,我帮你查过了,你一直拿的是最低档。

李援朝说他帮我办了,下个月就改过来。

王建国说你们这代人,吃了太多亏。

李援朝看着我说,铁柱,你儿子在哪个单位上班?

我说在省城打工。

他说让他回来吧,我女婿在县里当个小领导,能帮忙安排个工作。

我还没说话,王建国先说了,说这事我们分头办,谁的资源能用就用。

李援朝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5章

从医院回来后,我给儿子赵大军打了电话。

我说你回来吧,工作的事有人帮忙安排。

他在电话那头说你又吹牛了,谁帮你安排?

我说是真的,那个老战友帮忙。

他说你那战友什么来头,安排工作这么简单?

我没解释,告诉他周末回来一趟。

周末大军回来了,进门就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看电视。

我把王建国和李援朝的情况跟他说了。

大军听完坐直了,说那个王建国什么级别?

我说不知道,反正镇上的刘镇长对他挺客气。

大军说行,那我下个月就回来。

老伴在旁边说你把省城的工作辞了?

大军说那种工地活在哪不能干?

回来还能照顾你们。

我拿出两千块钱给他,说拿去租房子用。

他接过去了,也没说谢谢。

老伴在他走后叹气,说这孩子就知道拿钱。

我说自己的孩子,计较什么。

一个星期后,王建国打电话来,说李援朝的抚恤金补发下来了,一共补了十二万。

他说你的特殊岗位补贴我也在帮你弄,大概能补个五六万。

我说我不急。

他说你别不急,这事越快办越好,谁知道政策什么时候变。

又过了一周,刘镇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赵师傅,您的补助金从七三年开始计算,补发的钱下周一打到您卡上。

我说谢谢刘镇长。

他说您别谢我,这是王老首长交代的。

挂电话后我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

老伴问我走来走去干嘛,我说有点激动。

她说多少钱啊至于吗?

我说不是钱的事,是我这些年被人当骗子当惯了,突然有人承认我当过兵,我高兴。

老伴说你说的那些事确实太离谱了,什么冰水里泡三天三夜,什么背着战友走雪地,谁信?

我说现在有人信了。

第6章

大军在省城辞了工,回到县城上班了。

李援朝的女婿给安排进了一家国企当司机,工资不高,但稳定。

大军第一天上班回来,我跟他说好好干。

他没说话,去厨房找吃的。

老伴偷偷跟我说,大军嫌工资低,说不如在省城搬砖挣得多。

我说你让他先干着,以后有机会再换。

那天晚上大军在院子里抽烟,我搬了个凳子坐他旁边。

他说爸,你那战友到底什么背景,能在县城安排工作?

我说他不光是战友,还是首长。

大军说你这个首长的战友能帮你办补助,是不是也能帮我升职?

我说你自己好好干,别总想着找人。

大军把烟掐了,说我在这破地方一个月挣三千,什么时候能买房?

我没接话。

他站起来回屋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老伴出来叫我进去睡觉,说明天还要去镇上办手续。

第二天我去镇政府拿补发的钱,刘镇长亲自在楼下等我,说钱已经到账了,让我去银行查一下。

我说不用查了,我相信你们。

刘镇长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赵师傅,您当年在部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我不能说。

他说王老首长交代过,让我帮您把医保的问题也解决了,您以前的报销比例不对,应该按离休干部的标准。

我说我不是离休干部,我是转业的。

刘镇长说王老首长说您那支部队的人转业后都按特殊政策对待,您只管填表就行。

我填了表,走出镇政府的时候觉得今天的太阳特别亮。

回到家,老伴做好了午饭。

她问我钱到账了没有,我说到了。

她说多少?

我说六万八千块。

她放下筷子,愣了一会儿,说这么多?

我说是二十年的差额补发。

她说你当年当兵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

怎么这钱国家还给补?

我说干的事不能说,钱是国家规定的。

她没再问,去给我盛饭了。

下午王建国打电话来,说李援朝想请我去河南住几天,问我去不去。

我说去。

他说明天派车来接我。

我跟老伴说了,她说你身体行不行?

跑那么远。

我说行,我想去看看老战友。

第7章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王建国安排的车,四个小时后到了李援朝家。

他家在县城边上,一栋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菜。

李援朝坐在轮椅上在门口等我。

他看见我下车就开始笑,说铁柱,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你知道当年咱们中队的指导员现在在哪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王建国找到他了,人在北京,住在干休所里,瘫痪在床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李援朝说你记得不记得指导员叫什么?

我想了想,说张什么来着?

他说张建设,山东人,当年救过一个蒙古族牧民的孩子,立过一等功。

我说我记起来了,他是咱们中队唯一一个上过军报的。

李援朝让我推他进去,说有东西给我看。

他桌子上放着一个旧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当年中队的合影,三十六个人,穿着军装,站成三排。

我指着一个人说这是你,指着另一个人说这是我。

李援朝说你看第二排中间那个是谁?

我看了一会儿,说不认识。

他说那是王建国,七五年分到咱们中队,那时候你正好去执行任务了,没见过他。

我仔细看了看,说长得不像现在。

李援朝说他那时候一百六十斤,现在瘦了。

我们一张一张翻照片,翻到最后就没了。

我说这些人现在活着几个?

李援朝说王建国在统计,目前找到的有七个,其他的有的联系不上,有的已经走了。

我把相册合上,说你身体怎么样?

他说除了这条腿,其他还行。

你呢?

我说膝盖不行了,阴天下雨就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奖状,上边写着李援朝同志在执行任务中表现英勇,特记一等功。

我说你立功了?

他说是那年你背我回来之后给我记的。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功劳算我头上了。

我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功劳,是你先发现敌情的,不然我们都得死。

他说铁柱,当年要不是你把干粮都给我,我撑不到你背我回来。

你的那份口粮换了我这条命,这功应该记你头上。

我说咱们不说这些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第8章

我在李援朝家住了三天,每天他跟我讲过去的事。

他说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去过民政局查档案,去过武装部问人,都没找到。

他说老兵的事,好多人都忘了。

我说我没忘就行。

他说王建国这个人能量大,他说要帮咱们把所有活着的老兵都找到,能帮的忙尽量帮。

我说他是咱们首长,肯定跟咱们不一样。

李援朝说你错了,他当年也是普通兵,后来提干了,一步步升上去的。

我说他升上去是他有本事。

李援朝说他有本事是一方面,主要是他不忘了咱们这些人。

第三天下午王建国来了。

他提着一箱水果,进门就说老李,好消息。

李援朝说什么好消息?

王建国说你那个一等功的待遇终于办下来了,每月加一千五百块钱。

李援朝说这算什么事,铁柱还没办呢。

王建国说他们那批人的特殊岗位津贴我也在办,就是程序复杂,需要一级一级审批。

我说不急。

王建国说你不急我急,我想在过年之前把你们所有人的待遇都落实了。

他坐下来,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名字和电话。

他说这上面是找到的十二个人的联系方式,我打算下个月组织一次聚会,你们同意不同意?

李援朝说同意。

我说我也同意。

王建国说那就在省城办,我出钱,包个酒店,住一天。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我和,说你们回去跟家属说说,可以带家属来。

接过请柬的时候我手有点抖。

王建国看见我手抖,说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们。

什么事?

他说我查到了七六年那次任务的文件,现在解密了,可以告诉你们了。

李援朝眼睛亮了,说那任务到底什么性质?

王建国说那次任务是在中蒙边境截获对方的军事信号,你们三十六个撑了二十天,拿到了完整的信号频率,为后来的电子对抗打下了基础。

你们那二十天的成果,直接影响了之后十年的边境布局。

我和李援朝都没说话。

王建国说你做的事,国家现在承认了。

第9章

从河南回来后,我把聚会的事跟老伴说了。

她说去,怎么不去,我也去看看你那些战友。

大军周末回来,我跟他说下个月去省城参加战友聚会。

他说你们这帮老头聚什么聚,有什么好说的。

老伴说他一句,你爸的事你少插嘴。

大军没吭声,去卧室躺着了。

老伴跟我说,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在单位干得不顺心,回来就甩脸色。

我说他工作压力大,你体谅体谅。

老伴说他不光对咱们这样,对媳妇也是这样,跟谁都说不上三句好话。

我没接话,去院子里浇菜。

聚会那天王建国派车来接。

我和老伴上了车,一个小时后到了省城一家酒店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见了我就敬礼。

我愣了一下,王建国从里面走出来说你是我请来的贵宾,他们当然要敬礼。

我没经历过这种事,有点不自在。

李援朝已经被人推进去了,坐在轮椅上正跟一个老头聊天。

那老头看见我,站起来说你就是赵铁柱?

我说是。

他说我是七五年兵,你老班长,我得敬你一个。

他伸出手来,我握住了。

陆陆续续地,来的战友越来越多。

王建国说联系到的十二个人到了十个,有两个身体不好来不了。

大家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王建国站起来说话。

他说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有三件事。

第一件,是叙叙旧,咱们有快四十年没见了。

第二件,是把大家的待遇问题彻底解决,我已经跟有关部门沟通过了,每个人的档案都会重新核查。

第三件,我想请大家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不是给我看,是给后人看。

他说完看了看我,说赵铁柱,你的事迹我了解一些,你能不能第一个写?

我说我不太会写字。

他说你不会写没关系,你说,我让人代笔。

老伴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说你就说吧。

第10章

我说行,那我就说。

王建国叫来一个人,拿着本子和笔坐在旁边。

我想了想,说七四年冬天,我们中队在中蒙边境执行任务,零下四十多度,大雪封了山,补给送不上来。

班长把干粮分成三十六份,每人每天一块压缩饼干。

到第十五天的时候,饼干吃完了,开始吃冻土豆。

第十八天的时候,冻土豆也吃完了。

李援朝在旁边补充说,那时候铁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我,因为我的腿冻伤了,走不了路。

我说我背着他走了三天三夜,走到营地的时候他的腿已经黑了,医生说要截肢。

那个记的人问我,这三天三夜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我说我就想着,不能让他死在我背上。

李援朝开始掉眼泪。

王建国接过话去,说你这份战友情,现在的人很难理解。

我老伴也在旁边抹眼泪了。

一个战友站起来,说我也说,那年我跟铁柱一起执行任务,他的膝盖就是在冰水里泡坏的。

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国家都把待遇补上了,我知足了。

王建国说你知足,我不知足。

你们这批人,当年拿命换的东西,国家现在才给你们补,这本身就是欠你们的。

他拿起酒杯,说今天在座的每个人,我王建国给你们赔个不是。

大家全站起来了,说没有的事,你帮我们够多了。

吃完饭后王建国把每个人送到房间。

我和老伴住在六楼,窗户对着大街,老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说你们这些当过兵的人,真的不一样。

我说哪里不一样?

她说对谁都能掏心窝子。

我没说话,坐在床上揉膝盖。

老伴说你膝盖又疼了?

我说有点疼,没事。

她从包里拿出止痛膏给我贴上。

第11章

第二天早上我在酒店大堂碰到王建国。

他正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看见我下来,说赵铁柱,你的特殊岗位津贴办下来了,下个月开始发,每月一千二。

我说谢谢王首长。

他说别忙着谢,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的儿子赵大军的工作安排我们已经调整了,下个月调到办公室去,不用再开车了。

我说他干得不好吗?

王建国说他干得还行,就是态度有点问题,对同事不够尊重。

我跟他们单位领导说了,这孩子的性格问题可以慢慢纠正,先换个环境试试。

我说这孩子脾气是像我,不会说话。

王建国说你不会说话?

你今天说得很好,说得大家都掉眼泪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

老伴这时候也下来了,王建国跟她打招呼,说嫂子,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千万别客气。

老伴说已经很麻烦你了。

王建国说不麻烦,我们是一个中队出来的,就是一家人。

回到县城后,大军打电话来,说他调到办公室了,工资涨了一千。

他说爸,你那战友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就是你爸的战友。

大军说你帮我说说,让他再帮帮我,我想当个部门主管。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好好干,不要总想着靠别人。

大军在电话那头声音大了起来,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有资源不用,你是不是傻?

我把电话挂了。

老伴在旁边看着我,说大军又说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想升官。

老伴说他这人怎么就不知道知足呢?

我没接话,去院子里把那棵枯死的树锯了。

晚上大军自己开车回来了。

他进门就坐下来,说我爸呢?

老伴说在院子里。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我在锯树,说爸,我有话跟你说。

我说你说。

他说今天单位领导找我谈话,说我这个人有能力,就是人际关系处理得不好。

他建议我多跟老同志学习。

我说那你好好学习。

大军说我想让那个王首长帮我写封推荐信,我这辈子就指着这次机会了。

我放下锯子,说你不能指着别人,你得指着自己。

大军说我指着自己也行,那你告诉我你当年到底在部队干了什么?

我说干的事不能说。

大军说我从小就听你说那套,你救过战友,你立过功,全家人谁信过?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你就是不说。

我看着他,说你不是不信,你是觉得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觉得欠我的。

大军没说话。

我说你记住一句话,人活着不是靠别人给的,是靠自己做出来的。

大军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老伴从屋里出来,看着他开车走了,叹气。

我没说话,接着锯树。

第二天王建国打电话来,说赵铁柱,明年八一建军节,省里要搞一个老兵纪念活动,他们想请你上台发言。

我说我不太会说话。

王建国说你不会说话但你说的是真话,这就够了。

老伴在一边喊我吃饭。

我说行,我去。

挂了电话我走进屋里,老伴已经把饭端上桌了。

她说大军刚才来电话了,说他明天回来吃饭。

我坐下拿起筷子,说明天多炒两个菜。

老伴说你原谅他了?

我说他是我儿子,没有原谅不原谅的。

她笑了,说你这人就是心软。

我夹了一口菜,没说话。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照在饭桌上。

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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