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冬,赣江南昌段的河床会大片裸露,往年的枯水季,裸露的江滩甚至成了市民的打卡地。 而在更广阔的长江流域,这条母亲河也频频发出干旱预警。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项沉寂了数十年的超级构想,正在加速从图纸走向现实。
它的名字是浙赣粤大运河。 规划中,这条水道将像一根血管,从浙江杭州开始,一路向西穿过江西,最终抵达广东韶关,连通长江、珠江、钱塘江三大水系。
整条运河规划全长1988公里,比京杭大运河还要长194公里。 它被分为两段:从浙江到江西的浙赣运河,以及从江西到广东的赣粤运河。
最引人注目的数字是投资。 根据规划匡算,整条运河的总投资高达3200亿元。 其中,赣粤运河段约1500亿元,浙赣运河段约1700亿元。 这个数字,是港珠澳大桥总投资的两倍多。
人们难免会问,在高铁和航空如此发达的今天,为什么还要投入如此巨资,去开凿一条看似属于过去时代的水道?
答案不止于运输。
长江的干旱问题,背后是复杂的气候变化与水资源调配难题。 而江西,虽然坐拥赣江、抚河,通过鄱阳湖与长江相连,却长期面临一个尴尬:作为内陆省份,它缺乏一条直接、高效的南下出海水道,物流成本高企。 浙赣粤大运河的首要目标,就是打通这条“任督二脉”。
它要实现的,是让千吨级的货船从长三角出发,经钱塘江、信江,进入江西的赣江,再翻越南岭,最终进入珠江水系,直抵粤港澳大湾区。 这将直接缩短浙江与广东之间约1200公里的水运距离。
但打通这条通道,意味着要在地理上完成一次前所未有的穿越。
工程需要翻越武夷山和南岭两大山脉。 其中,赣粤运河段从江西赣州到广东韶关,规划长度约316公里,最大落差达到约120米。 为了克服这样的落差,让船只平稳“翻山”,整条运河规划了超过30座大型船闸。
这不仅仅是挖一条沟,而是在群山之间,建造一条能通行大船的“水上阶梯”。 施工将不可避免地扰动沿线生态,特别是需要穿越丹霞山自然保护区、孔江湿地公园等生态敏感区域。 因此,规划中同步设计了鱼道、生态护坡,并计划移植大量红树,以保护中华鲟等物种。
如此庞大的工程,钱从哪里来,如何协调浙江、江西、广东三省的利益,都是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
截至2026年4月,这条运河并未全线开工,它仍处于漫长而审慎的前期论证阶段。
但推进的齿轮已经加速转动。 2025年9月,浙赣运河的预可行性研究及四个专题大纲通过了专家评审。 同年11月,赣粤运河预可研的“1+6”专题研究第一批成果完成了验收。
进入2026年,动作更加密集。 2026年1月,江西省发改委在回复人大代表建议时透露,国家发改委已明确表示支持该项目,认为其有利于打通长三角、京津冀、珠三角等重点区域的交通大通道,且具有一定的军事战略意义。 国家发改委建议江西从交通、水资源、生态、军事保障等多方面进行周全论证。
一个月后的2026年3月,一项名为“赣粤运河工程跨流域调水深化研究”的项目启动招标,预算500万元。 这项研究旨在深入论证跨流域调水对鄱阳湖、长江和珠江流域的生态影响,为决策提供更坚实的支撑。 最终,这项研究由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471.5万元中标。
更早之前,2025年10月,江西省交通运输厅曾就赣粤运河工程的预可行性研究进行招标,中标金额达2566万元,由中交水运规划设计院、交通运输部规划研究院等权威机构联合承担。 他们公布了一张运河通道总体布置图,让这条超级水道的具体走向首次有了相对清晰的轮廓。
在地方层面,江西已将浙赣粤运河的前期工作写入本省的“十五五”规划。 浙江也在2025年5月发布的“航运浙江”实施意见中,明确提出“谋划推进浙赣运河”。 广东方面,则与江西签署了合作备忘录。
一些配套工程已经先行动工。 例如,浙江段的衢州常山江航电枢纽在2022年就已开工,预计2028年竣工。 江西赣州的茅店航电枢纽也在2025年6月动工。 这些节点工程,可以被看作是为未来大运河主线铺设的“桥头堡”。
根据一些市场机构的观察,赣粤运河段在2026年存在开工的预期。 但官方态度始终是科学和审慎的。 交通运输部的要求是“科学审慎开展前期研究论证,深化论证项目的综合效益”。 江西省交通运输厅相关人士也表示,目前在做预可行性研究,之后上报国家决策,取得认可后才能推动纳规和实施。
如果一切顺利,运河建成后,预计能为区域带来每年1.5亿至3亿吨的潜在货运增量。 水运的单位能耗和碳排放远低于公路和铁路,这对于推动区域低碳发展是一个优势。
运河规划者还考虑到了智能化。 未来的船闸将采用智能调度系统,有望将船舶过闸等待时间缩短60%。 一些船闸顶部计划铺设光伏板,以满足其80%的自身用电需求。
对于鄱阳湖可能面临的季节性用水压力,相关的解决方案也在同步研究中,比如通过智能调配和水利枢纽工程,在丰水期蓄水,枯水期补水,以平衡航运、灌溉和生态用水。
从1986年最初的构想,到2018年纳入国家“十四五”规划前期研究,再到如今“十五五”开局之年的加速论证,这条运河走过了近四十年的酝酿期。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关于航运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水资源重新配置、区域经济格局重塑、以及超大工程如何与生态环境共生的复杂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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