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那几天，导游小姑娘跟我们讲了不少当地的事。她二十出头，说话诚恳，眼睛里没有那种背台词的闪烁。至于她讲的是不是百分百准确，我没法求证，但我愿意相信她。
她说朝鲜现在还是计划经济，百姓买米买肉要用票证。农村的农民挣工分，男女一样，干一天就是一个工分。无论男女，不分轻重活，都是一个分。“所以，”她顿了顿，“我们朝鲜男女非常平等。”
我听了心里一动。这话放在别的国家，可能要打辩论。但在朝鲜，我亲眼见过港口扛水泥的姑娘——她们和男人干一样的活，拿一样的工分，确实公平。虽然辛苦，但那种公平是看得见的。
导游还讲，农村为了多留耕地，房子一般都建在山坡上，平地全用来种庄稼。学生每到固定时间，要下地干农活，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粮食来得不容易。文艺工作者每年也要到农村去演出、搞创作。农忙的时候，城里的干部和市民都会下乡支农。
“所有人都要为农业出力，”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最让我羡慕的，是房子。朝鲜的房子国家分配，很多是拎包入住——家具都配好了，每个月只交一点点水电费。不需要攒首付，不需要还三十年房贷。我看了看我们入住的酒店窗外那些居民楼。它们外表朴素，但里面住着的人，至少不用为房子发愁。
当然，朝鲜也不是处处都像平壤那么光鲜。
离开平壤去其他景点的路上，车颠得我胃都快翻出来。坑坑洼洼的路面，像是很多年没修过。同一个团的阿姨晕车晕得脸发白，导游赶紧递上塑料袋，轻声安慰：“这段路不太好，马上就到了。”
“马上”了三次才真的到。
但平壤城里的地名倒是很有意思。科学家大街、科学家殿堂、千里马大街……这些名字带着一种朴素的理想主义，像是把“尊重知识、追求速度”写在了路牌上，天天让人看见。
在朝鲜旅游，还有个固定节目——看学生表演。漂亮的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服装，唱歌跳舞，笑容甜美。可我总觉得那笑容有点公式化。不是不真诚，是演了太多次，肌肉记忆了。我朋友小声说：“笑得像复制粘贴。”我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承认。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每天要给那么多游客表演，还能保持这样的精神面貌，已经很不容易了。
离开朝鲜的火车上，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农田慢慢后退。那些山坡上的村庄，那些在田里弯腰的身影，那些颠簸的道路，还有导游说起“房子免费”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一切都在告诉我，这是一个活在自己逻辑里的国家。
他们不在乎路好不好，他们在乎地有没有种满。他们不在乎笑容够不够自然，他们在乎你来了，他们拿出了最好的节目。
朝鲜值得去旅游。不是为了猎奇，不是为了对比，而是去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活法——不那么富裕，但踏实；不那么快，但安稳。
导游最后跟我们说：“欢迎你们再来，下次来，路可能就修好了。”
她说完又笑了。这次的笑，不是公式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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