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季一德《异域万里行——潘德明只身环游世界闻见记》;潘德明《名人留墨集》(原件现存于相关档案部门);百度百科"潘德明"词条;《现代快报》《北京日报》相关报道;《申报》1930年6月存档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30年的六月,在南京四牌楼的一家叫做“快活岭”的西餐厅里面,22岁的人潘德明把一份《申报》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次。

报纸的头版上有一条新闻说,上海有七个年轻人组成了“中国青年亚细亚行者”,他们发誓要徒步行走整个亚洲,并且宣言中写道:“每一歩都体现出中华文明的历史荣耀,消除东亚病夫的耻辱。”

那时候,“四字”就如烙印一般刻在每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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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国在华划分势力范围,在国际场合提到中国时,有的不屑一顾、有的置之不理,1932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上,中国政府正式对外宣布不再派遣运动员参加比赛,泱泱大国竟然成了一个透明的存在。

潘德明把报纸放在桌子上,并且当天就给姐姐写了封信,让姐姐把餐馆卖了,然后自己去买火车票去追赶步行团,在杭州西湖边上追上了这支队伍,成为了最后一个加入的人。

没有人想到,在中途加入的人最后成为了唯一的完成者。

步行团一直都在行走,并且在行进的过程中不断地分队。到越南清化的时候已经支离破碎了,只剩下潘德明一个人。不回头的话就把“走遍亚洲”改成“走遍世界”。

1931年的元旦,在越南西贡他买了一辆英国制造的“兰令牌”自行车,并且自己制作了一个厚实的硬壳书,叫做《名人留墨集》,骑着车出去了。

走了七年后才回来。七年以后,这位中国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1933年德国柏林的一座大门前……

1931年的元旦,在越南西贡。

步行团已经解散了。

除了潘德明以外,其他人都陆续退出了队伍,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在越南清化摊牌的时候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利用“中国青年徒步亚洲”的名义,在东南亚华侨聚居的地方走一遭,并且以爱国为由筹集资金,之后就收手了。

他们还劝说潘德明,东南亚华侨很多,有钱的爱国华人也不少,在南洋转一圈就可以得到一笔很大的捐款,用上一辈子都不够用,何苦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向前走去呢?

潘德明在他的日记中这样写道:“毫无疑问,侨胞们给我们的旅费是非常惊人的,如果我们在南洋群岛走一趟的话,所得的钱可以吃一辈子了,因此他们有其他的打算,在那个时候我很痛苦。”

虽然很不舒服,但是潘德明已经看清楚了同伴的真实意图,所以他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他把最后一点钱用来在西贡购买了一辆英国“兰令牌”自行车,并且请当地的华工师傅制作了一个厚实的封皮书——八开尺寸、布面装帧、一共二百六十页、重量达到四斤左右,命名为《名人留墨集》。

扉页上他用毛笔写了一段文字:

把全世界当作我的大学校,把自然和人世当做我的教科书,用耳朵听到、眼睛看到的方式来学习知识,并且把风吹雪霜、夏天炎热冬天寒冷以及早晨星星晚上月亮作为我的奖学金来激励自己前进。德明坚决地一往无前,展示出中国的国民性格给全世界看,让别人知道我们是中国向上的国家,在争取世界的荣誉上一定会到达目的地而不回头。"

完成之后把车推出去。

这本书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新加坡。

从越南西贡出发,潘德明经过柬埔寨和泰国之后到达了马来西亚,并且乘船到了新加坡,在此地向中国的驻新总领事馆申请签证。

但是总领事听了他的话之后,马上用“沽名钓誉”这个词来拒绝了他,并且认为这是借用“中国人徒步旅行”的名义来骗华侨捐钱的一种伎俩。

潘德明离开总领事馆的时候已经泪眼汪汪了,心情也十分沮丧。

此时,新加坡有一个叫做“上海俱乐部”的华侨团体把他也介绍给当时在南洋华侨中很有影响的人物胡文虎。

胡文虎当时是南洋的第一富翁,“虎牌万金油”、“星洲日报”这两样东西在东南亚都是一流的品牌。

他和潘德明一见面就投缘了,并且给潘德明提供了经济支持的同时也鼓励他继续前行。

胡文虎所办的《星洲日报》一登出潘德明的事迹,在整个马来半岛上引起轩然大波,当地的华人群体都把他称为“为中华环球的人”,而中国驻新加坡总领事见到此情形后也很高兴地替他办好了签证手续。

就是在那个时候,潘德明买了个大本子,并且自己动手把它们装订在一起,制作出了《名人留墨集》这本书。胡文虎是第一个在上面题字的人,他说:“我希望全世界的道路都能留下你的自行车轮印。”

1931年4月3日,潘德明离开了新加坡,并且带上了一辆自行车,然后坐船到了印度加尔各答。

在印度的时候遇见了泰戈尔。

早在1924年的时候,泰戈尔就来过中国,在国立中央大学做了一场演讲,而当时的潘德明只是一个学徒裁缝,并没有机会见到他。

这次,在当地华侨的帮助下,潘德明终于见到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诗人。

据说泰戈尔的学生们知道潘德明是从很远的中国的徒步而来的之后,都低下头去摸他的双脚,并且用沾满灰尘的手在嘴巴上亲吻。

23岁的小潘和泰戈尔一直聊到深夜,在《名人留墨集》里他这样写道:“我坚信,你们会有一个辉煌的未来;我相信,在你们国家站起来、把你们的精神展现出来的那一天到来时,整个亚洲也会有自己的一份荣耀。”

之后他就被甘地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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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地因为长期禁食而身体消瘦,但是仍然亲自把一块自己用粗麻布做的印度国旗送给潘德明,并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在照片上留下了眼泪说:“中印两国山川相连,又是两个人口众多、受到外来侵略的国家,一方面是因为近代政治上的腐败,另一方面是因为经济发展水平低下,我希望我们的国家能够尽快强大起来。”

印度国大党的领导人尼赫鲁也在这段时间里会见了他,并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

三名在印度很有影响的人士先后会见了他,并且留下了题字,因此这本四斤重的书也就变得不一般了。

潘德明给家人写信说:“国人为我所寄予的厚望,我要勇敢前行,振奋起民族的精神来洗刷‘病夫’的耻辱。”

离开了印度之后,他又向西方走去,在经过了开伯尔山口之后就直接进入了阿拉伯大沙漠中。

人烟稀少的地方有很多危险。

为了应对途中的猛兽袭击,潘德明身上带着一面铜锣,在遇见野兽的时候就使劲儿地敲打着,并且大声呼喊。

穿越伊朗的大沙漠的时候,日夜温差很大,他就白天躲在沙丘下避暑,晚上骑马前行。

有一次断水断粮的时候,在沙漠里晕倒了,如果不是有一支贝都因人的骆驼队经过的话,他就已经死在了大漠中。

有一次,在沙漠中遇到强盗抢劫的时候,他把眼睛蒙上带到酋长那里去了。

强盗把他的行李都搜了一遍,把里面值钱的东西全部抢走了,还把一本《名人留墨集》也一起拿走了,并且只看了一会儿就把它丢弃了。

当时手上只有一本书没有被人抢走,并且这也是他能够继续前行的一点希望。

根据另外一份资料记载,在强盗头子见到他身上所佩带的一只铜锣之后,便认定他是一个好人——因为这个人独自一人穿过沙漠,并且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所以这只铜锣一定是用来防止被野兽攻击的,因此就把他释放了,并且还送他出沙漠。

在伊朗的时候,他就得到了伊朗巴列维王朝统治者的礼萨汗的接见。

在叙利亚的大马士革街头,他遇到了一位来自英国“兰令牌”自行车公司的销售人员,为了给公司做宣传,把一辆新车换给了他手中已经骑行过半个亚洲的老车。

潘德明很遗憾地发现,在耶路撒冷附近的时候,那辆新车被偷了,于是他就只好用走路的方式来代替骑车,并且继续前进。

1932年6月的时候,他已经过了苏伊士运河,并且来到了非洲的土地上。

在埃及首都开罗的地方上,他遇见了一群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们,在异国他乡的他们看到一个来自中国的游客,非常兴奋地主动当起了导游,带着他参观了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等古代遗迹。

分别的时候,留学生们都表示要向他学习,用他的事迹来鼓舞自己,一直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

面对广阔的非洲大地,潘德明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选择,在非洲其他的行程中止步不前,并且选择绕过欧洲,直接前往当时世界上最为发达和富饶的地方一游。

1932年六月下旬的时候,他乘坐着轮船从亚历山大港出发,在地中海里航行了几天之后就到达了希腊。

希腊是奥林匹克运动的发祥地,在当年正好也是第10届夏季奥运会在美国洛杉矶举行的时候,但是潘德明却发现中国的政府由于财政困难无法派团参赛。

该信息使他非常生气、惋惜不已,因此特地前往奥林匹亚古代运动会遗址,在石柱旁边贴了一张纸,并用中英文写道:“中国人的潘德明走到了这里。”

在雅典的时候,希腊首相维尼格罗斯会见了他,并且说:“你身上有东方古国苏醒的样子。”

离开希腊之后他就去了土耳其。

在安卡拉郊区,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亲自会见了他,并且向他介绍土耳其正在进行中的改革。

凯末尔明白,潘德明此行的一个目的就是“洗刷东亚人的耻辱”,而土耳其也曾被称作“西方面孔的病人”,两国的情况有很深的联系。

告别了土耳其之后,潘德明就正式踏上了前往欧洲内陆的道路,在此期间他还游览了罗马尼亚、匈牙利、奥地利、瑞士、比利时、荷兰和意大利等地。

《名人留墨集》中各国政治家们的题字和签名一张张叠加起来,越积越多,也越来越重。

到了意大利之后,他就专门去看望了马可·波罗留下的地方。

七百年来把中国的文化带到欧洲去的人和他所走的方向是相反的,但是他们有一个相同的起点——使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另外一个国家的文化。

带着一路上所看到的一切,潘德明骑着马去了法国。

1933年7月的时候,潘德明骑着自行车进入了巴黎。

法国报纸上出现了头版的消息,说有一个中国人的到来。法国总统勒庞、总理德罗分别会见了他。

莱伯朗对潘德明说:“对于你所做的事,我愿意引用拿破仑的话来表达我的看法:中国是个多病的、沉睡中的巨兽,但是当它苏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颤抖。”

潘德明把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心中,并且把它永远地保存在了《名人留墨集》里。

这时他就接到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顾维钧,他是中国驻法国的大使。

著名外交家,在1919年的巴黎和会中拒绝签署把青岛割让给日本的合约,此消息传到国内后立刻引起了五四运动。

这样的人就是潘德明。

见面之后,顾维钧告诉他自己还有一个要见的人。

这个人就是张学良。

1933年7月,因为身体不好,在巴黎修养期间不接待任何来访者。

但是他一听有人从中国的某地出发,一直骑马来到巴黎,马上来了兴致,一定要去见见这位中国人。

1933年7月20日,两个人在张学良在巴黎住处会面。

潘德明对张学良说:“我已经在国外住了三年了,在报纸上看到国内的情况很不好,东北地区已经沦陷了,老百姓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外国人把我们中国人叫做“东亚病夫”,我心里很难受,所以才下决心、克服困难来替中国人争光。

张学良听了之后说:“潘先生,三年来路途艰辛,汉卿十分佩服。”接着在《名人留墨集》上面写了两个大大的字——

壮游。

字体非常粗大有力,笔画也很锐利。临走的时候,张学良说:“你要振作起来,到世界各地去宣传中国。”

潘德明把那本小册子收好之后就坐上了自行车往北骑行去德国。

1933年的时候,德国正处于一个非常动荡不安的状态中。

1933年1月,希特勒担任了德国总理一职之后,全国上下都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在大街上可以看见排列得整整齐齐、身着褐色制服的人群,墙面上也张贴着红色背景黑色字体的宣传画,整个柏林都笼罩在一种沉闷而恐怖的氛围中。

潘德明之后在他的记载里说,德国的纪律很好,但是他们对战争的热情很高涨,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潘德明骑着自行车到了柏林。

当地华侨帮助他托人写了封德文书信,说明来意,并送到有关部门,请德国最高当局为《名人留墨集》题字留名。

把信息传递出去之后过了好几天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把行李整理好之后就离开了柏林,开始了新的旅程。

此时传来一个信息,对方愿意会见他。

1933年的秋天,在柏林总理府里。

潘德明穿上了已经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并且从行李中取出了《名人留墨集》来查看每一本是否平整、无折痕。之后他骑着自行车来到门口。

总理府门口有卫兵把守着,并且把住他的车不让进去。他拿出护照、厚厚的书信,用英语说明自己的目的,卫兵愣住了,信息逐层上报上去。

接待厅里的水晶吊灯使大理石地面更加光洁。

几个穿得整整齐齐的德国军人站在那里,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皮肤黝黑、衣服已经洗得发白的中国人,既有审视的意思又有探究的味道——一个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的东方人,值得元首亲自接见吗?

希特勒进来了,在沙发里坐了下来之后就盯着茶几上的那本厚书。

"这是什么?"

潘德明把《名人留墨集》递到对方手里,并且请他看。

希特勒接过来之后就慢慢地一页页地翻看着。

第一张就是潘德明自己写的“旅行世界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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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页为胡文虎所书的题词、泰戈尔用英文书写的题词、甘地留下的签名与照片、伊朗礼萨汗留下的手迹、土耳其国父凯末尔留下的亲笔信、希腊首相维尼格罗斯留下的题词、法国总统莱伯朗亲笔签署的文件、张学良留下的“壮游”等等

571个邮票印有图案、1000多张上面有签名或者题字,并且每张纸上都有一个票根,上面盖满了各种颜色的外国红章,在每一张纸上都可以看到一条从死神边上走过的人留下的痕迹。

希特勒翻得非常缓慢。

房间里面没有人讲话,只听见纸张被翻开的声音。

站起身来的德国军官们开始时还很不屑,但是看到希特勒翻阅时间越久,他们的神情就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在这本书里边,有他们所熟悉的人名,也有他们在报纸上见过的人名,而这人名,则是靠一个骑着破自行车的中国人的力量一个个得来的。

《名人留墨集》这本书之前已经走过整个亚洲、非洲和欧洲的大半部分,在上面留下了泰戈尔、甘地、凯末尔、法国总统以及张学良等人的手印,每一处都是一名中国的年轻人花费七年的时间、用自己的双脚和一辆自行车一步一步走出死亡线之后得到的。

希特勒看完最后一张照片之后就把书合上了,并且沉默了很长时间。

之后,他就慢慢把头抬起来,转过身去面对一排排端坐着的德国士兵,并且说了这样一句话——

话一出口,现场所有的德国人都呆住了,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出声。

那么是什么样的话语,在使那些经历过风雨的老兵们一时之间愣住了呢?之后的两天里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希特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