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龙在塞浦路斯首都尼科西亚一所法语学校访问时,面对学生提问,讲了一句极其干脆的话:“我从前没有搞过政治,以后也不会搞了。”2027年任期一到,他将彻底退出政坛,不再参与任何形式的政治活动。

马克龙的退场宣言不是一时心血来潮,2017年,39岁的他以反建制的姿态冲进爱丽舍宫,打破了法国延续数十年的左右轮替格局。彼时的欧洲舆论公认他是稳盘的人,但十年执政走到尾段,他把自己困进了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胡同。

退休制度改革是压垮马克龙民望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将法国法定退休年龄从62岁逐步推高到64岁,推进方式强硬且缺少缓冲,2023年全国大罢工此起彼伏。通胀叠高、能源价格上蹿、实际购买力缩水,选民对精英政治的耐心被一轮轮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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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龙政府在外交上的摇摆同样失去了民意耐心。他一边高喊欧洲战略自主,警告北约脑死亡,一边在关键议题上与美国保持步调一致。他在与日本领导人会晤后发布联合声明,提及台海和平稳定的重要性,台当局外事部门随即公开表示欢迎。

这类声明口头上维持了一中框架,行动上却不断滑入模糊地带。左右两翼都从中找到了攻击点,左派嫌他亲资本、亲精英,右派嫌他主权立场不够强硬,普通选民则感知到一种持续的错位,他说得漂亮,做得别扭。

马克龙原本是中间路线的集大成者。但连任之后,他逐步耗空了中间地带的选民基础。他的支持率持续在20%上下徘徊,民调显示77%的法国民众对他的领导持负面态度。他选择主动宣布不再从政,这实际上是在承认他的这条政治路线已经走不下去了。

马克龙的离开还释放了一个更大的结构性信号。当年他的当选,曾被大量媒体解读为“中间派崛起”的样本。但十年后,法国政治的两极分化比以往更严重。他本人的退场,反映出法国政治光谱正在重新洗牌,不左不右这个曾经的新配方,正在被选民集体抛弃。

马克龙话音刚落十日,梅朗雄就在法国电视一台晚间新闻节目里宣布参选2027年总统大选。这是74岁的他第四次冲击爱丽舍宫,2012年他拿到11.1%,2017年升至19.58%,2022年达到21.95%,距第二轮仅差约42万票。

梅朗雄在法国政坛深耕数十载,1976年加入社会党,2008年因不满社会党右倾而退出,先后创立左翼党和“不屈法国”党。他既有议会斗争经验,也有一套完整的内外政策体系。他这次竞选的核心主张包括将退休年龄从64岁降回60岁,提高最低工资至每月1400欧元,设定遗产继承上限,大幅强化财富再分配。在法国的制度语境下,这些主张实质上是向左翼基本盘的一次全面唤醒。

梅朗雄在接受法国电视一台专访时,明确谈到台湾地区是中国的一部分,这是国际社会的共识。他还列举了加拿大总理卡尼和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访华时对一个中国原则的公开支持,以佐证这种共识的普遍性。如果他当选法国总统,绝对不会支持任何武力介入台海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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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表态在西方政坛的语境下极为罕见,梅朗雄在采访中主动提及19世纪英法联军焚毁圆明园的历史,并明确指出这是殖民主义罪行。他不回避法国殖民主义的污点,反而以此为切口完成了一次道义清算。他将历史道义作为当今立场的逻辑起点。既然殖民主义的时代翻篇了,法国就没有资格以居高临下的心态要求中国在领土问题上接受外部干预。这个逻辑链条是完整且自洽的。

梅朗雄对法国军事实力的自我认知十分清醒。他不谈自由航行,不谈基于规则的秩序,他直截了当地说法国根本不具备发动战争的实力。他将虚构的共同防御话语转化为可直观评估的实力对照,在一个长期习惯于用意识形态滤镜讨论对华关系的政治环境中,这种不加粉饰的陈述构成了一次话语冲击。

最后,梅朗雄在竞选纲领中写得很明确: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从戴高乐将军开始,这就是法国外交不可动摇的事实,一个中国原则是法国外交的基石。

1964年,戴高乐顶着整个西方世界的压力,让法国成为第一个与新中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的西方大国。梅朗雄将台湾立场锚定在这一正统传统中,他以戴高乐主义为参照系,指出了马克龙在战略自主与实际操作之间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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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民调显示,极右翼国民联盟的巴尔代拉以约35%的支持率遥遥领先,中右翼前总理爱德华·菲利普以20.5%至25.5%位列第二,梅朗雄以10.5%至13%的支持率与中左翼“公共广场”领导人格鲁克斯曼并列第三。这意味着,除非出现显著变化,梅朗雄进入第二轮的前景并不乐观。

在法国两轮制选举中,第一轮选票的分化程度决定战局走向,而第二轮的对决结构才是胜负关键。梅朗雄的核心选民稳固,但扩展空间有限。左翼阵营内部严重的分裂构成了他参选的最大结构性障碍,生态党嫌他过于激进,共产党担心被边缘化,社会党更公开指责不屈法国拖累了整个左翼的选情。

法国选举中的两轮对决逻辑也对梅朗雄极端不利。如果最终是勒庞与菲利普对决,极右翼在第一轮领先,但第二轮中间选民出于对极右翼的警戒可能集中流向中右翼。而如果梅朗雄进入第二轮,他的激进政策会促使大量中间选民在权衡之后将票投给极右翼对手。他的“高上限、低扩展性”支持结构,正是他之前三次参选都未能突破第二轮的原因。

除了选举层面,梅朗雄面临的另一重阻力来自政策本身。他主张退出北约、对高收入群体加征重税、就脱欧举行公投。这些政策在基层选民中确实有号召力,但在议会层面几乎没有操作空间。法国当前国民议会呈现着左翼新人民阵线、马克龙中间派、极右翼国民联盟三足鼎立的格局,无人能获得绝对多数。梅朗雄即便赢了总统,他的激进议程也大概率会被议会集体阻击,最终沦为“跛脚总统”。

法国选民很清楚这一点,他们或许赞赏梅朗雄的坦白,但在投票那一刻,很多人会选择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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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朗雄的台湾表态引发舆论大量关注,它触及了一个更宽阔的议题。作为欧盟核心国家的法国,其外交路线转向可能对中欧关系产生系统性的联动效应。梅朗雄在采访中特别强调,加拿大总理卡尼和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访华期间都公开支持一个中国原则,欧洲内部在这个议题上并非铁板一块。

马克龙执政近十年,法国在对华关系中的实际姿态始终在摇摆。虽然承认一中原则,但实际动作经常滑向模糊地带。梅朗雄的表态为法国提供了一个与现状截然不同的选项,那就是将一中原则从外交措辞变成政策红线。若梅朗雄当选,法国将推动欧洲减少对美依赖,在涉华议题上形成独立判断,这将直接影响欧盟内部政策协调的效度,削弱美国对欧洲的控制力。

此外,清晰路线本身也具有传导效应。即使梅朗雄未能当选,他的强势表态也自然会为法国乃至欧洲的对华议程设置一条新的参照线。其他候选人、其他党派将被迫更慎重地处理涉华议题。

马克龙执政后期,法国在台海议题上使用的是“维护印太地区国际法”这类规避性措辞。这种话语策略可以在短期内降低冲突风险,但也会持续消耗法国的战略定位。梅朗雄的不同在于,他从回避式措辞切换到了立场式表述。一旦话语发生逆变,政策就难以回到原先的弹性区间。

选民对中间路线的不信任、对精英政治的疲倦、对战略自主的渴求,正在把法国推向一道根本性的选择题:是继续在大西洋主义的框架里扮演盟友角色,还是重建真正独立的主权外交。

梅朗雄当前支持率不高,内部分裂、年龄劣势和选举规则都让他的胜选之路狭窄。但他已经做成了一件其他候选人没做到的事,他让选民和其他政治力量直面了法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底线,究竟应该是模糊地带还是清晰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