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的广州,闷热又多雨。
83岁的王宛兰坐在家里,手里攥着一个旧钙片瓶子,里面装着她攒了很久的七十粒安眠药。她倒了杯水,把药碾成粉末搅进去,又加了一勺蜂蜜。
她怕苦。不是怕自己苦,是怕儿子喝着苦。
儿子叫李建恩,46岁,躺在床上,连吞咽都费劲。
他把那杯水喝下去,皱了下眉,说难喝,辣嗓子。
王宛兰红着眼眶说,喝吧,喝完就不苦了。
药劲上来得很快,人沉沉睡了。
王宛兰拿棉垫捂住儿子的脸,又用丝巾勒住他的脖子。
中间人挣扎了几下,那是求生的本能。
她没松手。等到彻底没了气息,她心里像被钝刀子来回割,可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好像有块压在胸口几十年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
她没跑,也没寻短见,自己去了派出所。
警察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很难相信她刚刚杀了人。
到她家里一看,人已经没了,颈部有勒痕,胃里验出大量安眠药成分。
作案用的丝巾还留在现场。
李建恩是1971年出生的。
王宛兰那会儿在无线电厂当工人,上面已经有个大儿子,小儿子落地时全家都高兴。
可孩子长到三岁还不会走路说话,夫妻俩开始慌了。
去医院一查,唐氏综合征。
那个年代医学不发达,怀的时候根本查不出来。
夫妻俩不信命,带着孩子跑了不知道多少医院,没用。
有人劝她把孩子送福利院,她不肯。
47岁那年,她办了提前退休,回家专门照顾儿子。
穿衣洗脸,吃饭喂药,日复一日。儿子还能走动那几年,小区里常能看见母子俩一块儿喝早茶的身影,日子虽然苦,但她说,再累也值得。
后面这些年是一步一步更难的。
老伴先走了,她自己也心脏不行、血压高,进医院越来越勤。
最让她揪心的是儿子的身体,30岁以后一天不如一天,肌肉萎缩下不了床,疼得整宿整宿哼哼。
她看着他吃不下饭,连水都吞得费劲,心里比他还疼。
她跟人说过一句话:连饭都吃不成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
早年还张罗着给儿子找媳妇,彩礼出得不少,可人家一看本人就全反悔了。
亲戚朋友劝过无数次送去福利院,她亲自去看了几家,都不满意。
其实就是不放心,四十多年都是自己亲自照顾的,交给谁她都觉得委屈了孩子。
她常常后悔把儿子带到这个世上,让他受了一辈子罪。
眼瞅着自己也快走到头了,她怕自己死了以后,大儿子要背上这个担子。
她不想这样。所以她才开始攒安眠药,每次去社区医院就说睡不着。
攒够了七十粒,她想,应该够了。
动手之前她写了封信,说,我儿自出生便受尽疾病折磨,生不如死。
身为母亲,我于心不忍,只能用安眠药帮他脱离苦海。
这个案子开庭的时候,身边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写了求情信。
她外甥在信里写,80多岁,本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拼尽全部力气照顾残疾的儿子,呕心沥血了46年。
这46年,全靠一个信念支撑着,就是母爱。检察院的公诉意见书也说,这个案子跟恶性暴力犯罪不一样,要结合犯罪动机等因素综合考量。
2017年10月,法院判了。
王宛兰犯故意杀人罪,但考虑到她主动自首、作案动机特殊、年满75岁,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缓期四年执行。
她听完判决哭得几乎站不住。
她原本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陪儿子去死。
这种案子不是第一起。
2010年,东莞一个母亲亲手溺死了两个脑瘫儿子,自己喝农药被抢救过来,上千名脑瘫儿母亲联名上书,连她丈夫都觉得她没错。
最后还是判了五年。
法不容情,这话没错。
但法律也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条文。
它看得到46年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也听得到那杯放了蜂蜜的水里到底掺了多少绝望和愧疚。
一个母亲替儿子决定了生死,这事法律不能允许,但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她更想让儿子活着,也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儿子活得有多疼。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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