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的春天,我隔着大门朝贾大妞求婚,她正在洗衣服,翻着白眼珠,起了身,蹭的把大门开开了,手疾眼快拎着我耳朵,拧了好几下,我痛的转了三圈,嗷嗷直叫。

大妞笑着说:下次还敢不敢了?

我和大妞一块长大,她齐耳短发飘着,飞着,嘴里的小虎 牙露着,那胖乎乎的身材,彪悍的就像男人。

尽管这样,大妞在我心里依然美如天仙。

我的年少时的记忆,一直在我脑海里,不曾变过。

那年,那月,那日,恍如昨日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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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刚满18岁,爹娘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我妹妹当时6岁,街坊邻里帮着我办了爹娘的后事,我带着妹妹坐在大门口,傻乎乎的不知道下一步要干啥。

妹妹六岁了,哭哭啼啼的嚷着要爹娘,我不知道怎么办。

嚷着嚷着,又让我给她扎头发,我拿着橡皮筋,梳子,无从下手。

正在这时,大妞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拿过我手里的梳子,给妹妹梳起了头。

大妞那会儿21岁了,一米6的个头,胖乎乎的,左脸底下,长着一块青色的胎 记,因为这块巴掌大的胎 记,大妞一直没人说亲,好在她活泼,终日里笑嘻嘻的,根本不在乎。

大妞低着头,给我妹妹梳着小辫,那青色的胎 记,我咋看咋好看。

她边梳小辫,边说:甜甜(我妹),姐梳的头好看吗?

妹妹拿着小镜子照来照去:姐,真好看,谢谢你。

大妞又说:甜甜真乖,以后早上起来了,来姐家门口,喊一嗓子,姐给你梳头,知道不。

妹妹懂事的点了点头。

爹娘是三月份走的,没下过地的我,第 一次背起了喷雾器,到麦地里打药。

我拿着一包包药,犯了难,大妞刚好路过,走到我跟前:要打治虫子的药,我给你兑好,你学着点。

大妞低头帮我配好了药。

我背着喷雾器,一趟趟在地里打起了药,中间没水时,大妞推着三轮车给我送来了几桶水。

她说,万事开头难,种庄稼没啥学的,看着街坊邻里来,别人干啥你干啥,人只要勤快些,就能收到好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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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儿,夏收了,我在地里割麦,妹妹在地头玩,晌午时,又饥又饿,我背着妹妹,拿着镰刀往家赶。

刚到胡同口,大妞吱扭扭开了老木门:小磊,甜甜,过来吃饭,我做的多,你俩都来,干半天活儿,累的慌,别回去了。

妹妹乐颠颠跑了过去。

我跟着也走了进去。

大妞擀的面条,豆腐,松瓜,粉条臊子,蒜臼里还捣了蒜汁。

妹妹吃了大半碗,搂着大妞的脖子,姐,姐,叫的可欢了。

我 干了半天活儿,饿得整整吃了两大碗。

那年夏收,我和妹妹我俩在大妞家,蹭了一个夏收的饭。

麦子收完了,我买了玉米种,开始种玉米。

我拿着锄,凿着小坑,妹妹端着小盆,往里面放着玉米种,一个坑里三个玉米种,多了少了都不行。

六月里,太阳热乎乎的,没多大功夫,妹妹就嚷嚷着不干了,把盆子放到了麦茬上,撂了挑。

我只好找了袋子,绑到身上,挖一个坑,扔里几个玉米种。

正干的晕头转向,大妞来到了我身后:咋不喊我帮忙呢?你一个人干到啥时候?

大妞端起盆子,帮我丢着玉米种。

擦黑时,我,大妞,妹妹,我仨收了工。

街坊刘大娘经过我们身边,咯咯咯的笑了:磊扛着锄,大妞端着盆,背着种子,甜甜跟在后面,你们仨活脱脱一家三口嘛。

刘大娘一句玩笑话,把我说的脸红到了脖梗,大妞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当天晚上,妹妹趴到我耳边絮叨叨:哥,哥,大妞姐姐就不错,你娶回来,给我当嫂子呗。

我心里又是一阵激动,想想爹娘去世后,大妞对我们的帮助,她虽然胖些,脸上又有胎 记,但她人好,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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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想了几天,打算大胆的向大妞求婚,成不成试试呗。

玉米长成腰来深时,我终于鼓足勇气跑到大妞家门口,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我隔着老木门喊了起来:大妞,我觉着我挺不错,除了我爹娘不在了,家里三间平房,我长的也挺好,地里活会干,家务活儿我也会干,咱俩家离这么近,你看咱两家合一家,你搬到我家,嫁给我咋样?

大妞正洗的起劲儿,被我冷不防一嗓子,吓了一大跳。

她把手在身上擦了又擦,蹭的起了身,开了门,来到我近前,拎起我耳朵,拧了好几下,我痛的转了三圈,嗷嗷直叫。

大妞笑着说:有你这样求婚的吗?你要先找媒人,带上礼物,来我家提亲,三媒六聘把我娶进门。你说,你下次还敢不敢直接来我家嚷嚷了。

我大喊委屈,我这不是不是不知道吗?

我找了村北的王婶,带上礼物,上大妞家跑了好几趟。

我俩的事儿成了。

她不嫌弃我没了爹娘,还带着妹妹,我也不嫌弃她脸上的胎 记。

我俩成婚后,大事小事都是大妞说了算,她明事理,贤惠,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如今,我已经40来岁的人了,一双儿女读大学了,妹妹读了师范,早参加了工作。

我时常会想起,媳妇拧我耳朵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