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都是浙江的独生子女,他杭州人,我台州人,婚后定居杭州。说起来,婆家真的是出钱又出力:结婚、买房、装修、办婚礼,全由公婆一手包办。我娘家办酒席的钱,婆婆后来也补给了我妈。彩礼那边,订婚时当场就分了两部分退回去——一半还给了婆婆,另一半留给我们小两口。要算经济账的话,公婆总开销大概一千多万,当然这部分钱不管我老公娶谁都会花,但我确实也沾了光。婚礼上我爸妈各给了1万块红包,陪嫁就是几床被子。
当时我没什么概念,毕竟结婚早,身边也没人可参照。婆婆曾经试探性地提过:“结婚时跟你爸妈说一声,车子就别买了,车位也挺贵的(我们小区车位40万一个,婆婆已经买了一个)。你们刚工作收入不高,暂时一辆车够用了。你爸妈真想给,可以给点压箱底的钱,没必要买车花冤枉钱。”事实证明婆婆想多了,我爸妈根本没那想法,压箱钱和车子都没影儿。我当时想法很单纯: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不用见外,他们从小也总说,以后钱都是你的,又带不走。
一胎出生后,婆婆一直带到孩子四岁,带得特别用心,我和老公才能安心上班。后来公婆又帮我们全款买了几套房子。孩子三岁前,我们大部分时间在婆家吃饭,家务带娃全由婆婆操持,吃用都不用我们花钱。婆婆偶尔念叨:“你妈也退休了,在老家忙啥呢?要是能来杭州搭把手带娃,我就能轻松点了。”我说我妈闲不住,忙着赚钱呢。她确实闲不下来——领着退休金还去打工。前几年在老家外贸工厂干活,从早七点到晚上九点,一天200块;后来在家做彩灯,手脚麻利,一天也能挣150到200。退休金一年四万,加一起一个月七八千是有的。我跟婆婆说:“带娃这事,我妈真不如你细致,而且两个长辈一起带容易有摩擦,影响家庭和谐。”婆婆可能觉得也有道理,后来就没再提,只是开玩笑说:“你妈这赚钱劲头足又节省,都是为了你们啊。”
我公公和我爸都还没退休,分别还有五年和三年。他俩工资不错,到年龄了还能继续干的话也都乐意。公公每天下班会管管孩子,婆婆做饭做家务。我下班晚,一般七点后才到家。我爸工作常出差,和我妈常年分居两地。我一般清明、五一、十一、过年回老家才能碰到他。
二胎之前,一切还算勉强平衡。二胎一来,矛盾就浮出来了。公婆打算用钱支持,我爸妈那边则是口头鼓励(说白了就是催生)。婆婆说二胎带不过来了,她会继续管大宝——幼儿园接送加上周一到周五住他们家,另外每年给10万块作为二胎补助。如果以后需要给二宝买教育金甚至买房,他们也掏钱。这10万我们可以请育儿嫂,或者让我妈来带,钱就能省下来。我觉得婆婆已经仁至义尽,没二话。
我跟妈妈提:二胎生了,能不能来杭州帮我带?谁知道我妈今年开始在老家养了一大群鸡鸭,说是院子大又临河,天时地利。她一边赚钱一边伺候那些鸡鸭,可能到年龄了,这成了她的乐趣。她明确说不可能来杭州给我管孩子,理由是:带孙子孙女本来就是奶奶的事情,何况她走不开,鸡鸭每天都要喂。
我心里一下凉了半截:鸡鸭需要你,女儿就不需要了吗?我说你一个月做手工赚五千,眼睛都要熬坏了(她晚上能干到十一点,台灯都坏了好几个,我后来给她买了护眼灯)。要不你来杭州,吃住我们包,我每月额外给你五千行不行?我妈觉得在老家自在,赚钱不难,还不用看人脸色。到杭州来带娃,她没带过,没耐心,又怕女儿女婿给她脸色看,那五千块没那么好赚。何况婆婆已经退休了还年轻,奶奶带孙辈天经地义,一个人带两个努努力也不是不行——苍天,我婆婆要知道她这想法,不知道什么感受。
说白了,我妈既没打算出钱,也不认为有必要出力。她说可以多给我们带点鸡蛋鸭蛋到杭州补补身体……我真是无语。
后来我爸在场一起沟通,互相妥协了半天,我妈的底线是:给你带二宝可以,但你得把孩子送到台州老家来。你爸也别出去工作了,俩人在老家一边做手工活一边带娃。我算了一下:我爸还没退休,如果回老家就失去收入,还得自己交社保医保。那他只能跟我妈一起干手工或打零工,边干活边带那么小的孩子,我们还要母子分居。说实话我不放心。经济上也划不来——我爸收入没了,我再每月给五千?俩人怎么分?五千不够。更麻烦的是,我还得帮老爸交社保,一个月两千。算下来五千加两千,换来的是母子分离、没安全感的养育方式,加上孩子的生活品质(我妈厨艺差、家务潦草,还得兼顾赚钱,不可能专心带娃),以及我妈那种高姿态拿捏我。思来想去,还不如再加点钱在杭州请个育儿嫂,起码每天下班能看到孩子,两个娃也能一起长大。
我妈还常念叨,谁谁家的女儿嫁得多好——公婆买别墅豪车,彩礼几十上百万,逢年过节还去拜访亲家,女儿随便给父母包红包就三五万,偷偷塞私房钱都塞了几十万了。我观察了一下,基本就那两三个嫁得好的,而且都是多子女家庭。可能多子女家的孩子有向妈妈证明自己又孝顺又有能力的心理需求吧。她觉得她没主动问我要钱花,我还要对她提要求(带娃),心里不平衡。
后面我觉得跟她白费口舌了。除非她愿意来杭州,否则我不如请育儿嫂加婆婆协助。她不情不愿地来了,再语出惊人,闹得我们家不安宁,半路撂挑子跑回去,我更里外不是人。
说实话不寒心是假的。这事我还不知道怎么跟老公和公婆开口。他们觉得独生子女家庭不该出这种问题,我开口我妈大概率会来——亲生女儿的面子还能不给?我之前打过预防针,说妈可能不愿来杭州,不太适应,而且她粗心大意怕磕着孩子。婆婆说:“没人一开始就会带娃,带着带着就上手了。我也是这样过来的,自己的孙辈哪舍得摔碰?”老公笑说:“没事,外婆来不了就出钱呗。咱们两边拿钱,请个白班阿姨,晚上我们自己辛苦点带。”
关键是,我妈觉得外孙女孙子跟她没什么关系,出力不愿意,出钱更别提——又不跟她姓,以后也不给她养老。她把钱看得最重。否则我结婚也不至于没什么陪嫁,这些年我们都过得很独立。她觉得我结婚了她的任务就完成了,我嫁得好是我的福气,嫁不好是我的命。
其实本质是两家(尤其长辈)思想不对称。公婆出钱出力,我爸妈的态度是:我凭啥出?养老方面,两边都有存款和退休金。我爸妈不是挥霍的人,浙江农村老人都勤劳,没买车买房,存款估计有一百万。我怕他们将来生病花钱多,每年还给他们买了商业医疗险。公婆觉得养老不能只靠钱,还得有子女陪伴看望。我爸妈怎么想的,可能自己都没想明白——大概守着钱继续赚才有安全感吧。
我和老公对四老养老的打算是:两边都只有我们。等我爸妈老了干不动了,就把他们从台州接到杭州来住(我们有多余的小户型,离我们家近),每年旅行吃饭都在一起,公婆家也不远。公公还为此说换车换个MPV,人多坐着一起自驾。如果有老人生活不能自理了,四个老人住一块方便统一照看。住院的话杭州医疗条件好,我们在市区离浙一浙二邵逸夫都近。请个护工,我和老公下班了还能煲汤去看。男长辈老公负责擦身上厕所,女长辈我来。孙辈以后中考高考,我们中年也不至于分身乏术,三代人都住得近。
哎,我真搞不懂我妈怎么想的。我爸拗不过她,她太强势了。她觉得来杭州就是背井离乡,投奔女儿,只能看女儿女婿脸色(强势了大半辈子,生怕落到被动位置)。只能说她再这么固执,女婿那边难免会有看法,到时候搬出“女婿没有义务给丈母娘养老”那套。我夹在中间太难了,一边是妻子儿媳母亲的角色,一边是女儿的责任,恐怕得两头跑,苦的还是自己。
之前有人给我分析,我妈这想法大概是觉得我远嫁(开车三小时),全靠男方良心。她不愿对我们小家庭投入,有所保留是为我留后路。我爸可能也是这想法,他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娘家永远是你后盾,想回来就回来。”不过我现在很难说服自己我妈到底是真心还是借口。
本来整个家庭挺和谐的,二胎一出来,试出了两条心。可能这也是迟早要暴露的吧。
说句公道话,婆家买的几套房子里,有一套只写了我和我老公的名字,一套是我女儿的,其他是公婆和我老公的。所以不存在婆家防着我。我相信他们的真心。我也只能努力赚钱,尽量让自己收入比老公高(所以哪怕没有经济压力我也不可能全职带娃)。我也不会拿公婆老公的钱去补贴娘家——一来娘家不用补贴,他们自己有钱;二来老公要是发现我这么做,估计会质疑动机,毕竟都是独生子女,他父母补贴我们,我居然还要补贴父母?我偶尔用自己的钱给妈买点小东西,发个生日红包。过年我和老公都买礼品烟酒带回去。比起那些孝顺到要上交部分收入的子女,我自问做不到——我的小家庭比我父母更需要我赚钱花钱。如果我妈来带娃,我给辛苦费还算有个名义。平白无故开口要钱,那就是纯利益了。之前我妈开过口,我一口回绝,后来她一年生闷气不跟我通电话。该给的保障我都给了,有存款有退休金有保险,只要不瞎买保健品不被骗,养老还不够吗?
我本来还想保持一个月回一次老家带孩子看看他们,有时一个月有时两个月,希望女儿对外公外婆有记忆。我妈这态度,我觉得完全是自作多情。心累。以后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觉得我贪心,不如别人家的子女孝顺,我也对她不满。
痛苦。不知道别人家生女儿的是怎样,大概我见到的都是给女儿陪嫁、帮女儿带娃、其乐融融不分彼此的家庭。而我妈的参照对象,全是女儿嫁人还往上交收入的家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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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霁月,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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