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翻清代史料的时候,好多涉及洪秀全后妃下落的内容,全是含糊其辞遮遮掩掩,半句话就带过去了。我第一次接触这段事,还是大一时候历史系组织去南京新生考察,逛到瞻园的时候导游随口提了曾国荃带湘军打进天京城的时间,是1864年7月19日。破城之后整座城直接变成了乱兵的狂欢场,烧杀抢掠什么都干,跟土匪没两样。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把进城后的所见写进日记,内容到现在读起来都觉得后背发紧。那一波混乱里,天王府里的好多女子,不到七天就没了。要么自己寻了短见,要么直接被乱兵杀了,具体多少人,到现在都没准确数字。
一句,说这些女子下场不好,没敢往下说。那时候没往心里去,后来读了不少资料才明白,为啥没人敢细讲。
这些女人不管是怎么进的天王府,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父兄主动献的,进了门就由不得自己选。城破之后要去哪是死是活,依旧轮不到她们做主。我前年又特意去了一趟南京,一个人绕到当年天王府外围的水西门外。现在那一片全是高楼商场,年轻人打卡拍照,根本看不出一百六十年前的样子。
我坐在街边咖啡馆翻存在手机里的太平天国后宫论文,看着眼前的霓虹招牌和说笑的情侣,再看手机里一百多年前的惨事,只觉得时空错位得离谱。这边是岁月静好的日常,那边是一群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女人的死局,中间隔的不只是一百多年的时间。
洪秀全的正宫赖莲英,还有她两个女儿,破城后被抓住,押到南京汉西门外公开处决。按照清律,太平天国逆首的至亲要判凌迟,洪秀全的儿子洪天贵福、弟弟洪仁达、李秀成这些人都是这么死的,赖莲英落到这个下场本来符合清律的规定。但具体行刑的细节,清廷自己都讳莫如深,现在流传的那些三日凌迟的说法,大半是后来通俗读物渲染出来的。能确定的就是母女三个都被处决,过程怎么样,史书基本都跳过去了不敢细写。
除了被处决的核心亲属,剩下被俘的妃子,按照清廷处理逆属的规矩,分了好几个去向。有的留在江南做官婢,有的发去西北做苦役,更多的直接发去了宁古塔和伯都讷给人当站丁奴隶。宁古塔现在在黑龙江牡丹江一带,伯都讷在吉林扶余,冬天能到零下三十度,从小长在江南的女子,过去没依没靠缺衣少食,能活过几年都不好说。
有人说清代后期发配宁古塔不是全是送死,普通人还能赎身过日子,这个说法其实没问题,但放到这些逆属身上根本不适用。普通发配的人还有赎身重新生活的机会,这些属于逆属,法律上直接剥夺了这种可能,身份定死了,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这一点差别,直接决定了她们能不能活下来。
还有不少人根本没等到清军清点登记,直接自己了结了。赵烈文日记里写,投河上吊的到处都是,可他没说具体多少人。我觉得实际自杀的人数,比官方记录的多太多了。乱起来的时候,好多人死在犄角旮旯,根本没人登记。
清廷也不愿意把这些事写出来,说白了,不想让世人知道这些女人被逼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官方记录里还会把自杀归成病故失踪,所以那个流传的14人自杀的数字,明显是往少了写的,根本作不得准。
最说不清楚的,就是那些侥幸逃出去的。野史里到处都是某妃子被乡绅救下,混在难民里跑了的故事,说真的,大半都是大家的美好想象。人碰到这种惨事,总忍不住希望能有人活下来,这种念想慢慢就变成了各种逃生传说。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天京破城那几天乱成一锅粥,真有少数人借着难民潮混出去,躲开清军的盘查,也不是不可能。她们逃出去肯定改名换姓,把这辈子的过去都埋了,不会跟任何人说。说不定她们的后代现在还在国内某个地方生活,只是没人知道自己的祖辈有这段经历。
洪秀全的儿子洪天贵福跑的时候,带了一个叫吴氏的妃子,被俘的时候才17岁。后来在皖南被抓住,洪天贵福押去南昌凌迟处死,吴氏按规矩要发去甘肃。结果她在路上染了瘴气,没走到发配的地方就死在了武昌。我大学在武汉读了四年,她死的地方,离我上学的珞珈山才十几公里。搁一百多年前,那就是隔着生死的十几公里,现在根本没人记得她埋在哪。
现在水西门外施工开发,偶尔还能挖出点清代中期的女性饰品,铜镜啊簪子啊玉佩啊银扣什么的。文物店就标个清代中期女饰卖掉,几百几千块钱就出手了。没人知道这些东西原来的主人是谁,经历过什么,它们早就变成了历史里的一团影子,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能静居日记》,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 《太平天国史事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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