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陶渊明的想象,往往定格在那句“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风骨,或是“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的恬淡。

然而,倘若我们将目光从诗意的滤镜移开,聚焦到他人生的最后十年,便会发现,他其实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而是一个在饥饿、衰老与无力中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他的晚年活得相当孤独,甚至是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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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婚姻与压垮脊梁的生育

很多人一直以为陶渊明是穷酸书生,其实他是浔阳陶氏之后。

他的曾祖父陶侃,官拜东晋大司马、封长沙郡公,在当时可谓集军权与封地于一身的顶级权臣;他的父亲叫陶逸,也担任过东晋的太守一职。

到了陶渊明这一代,虽已家道中落,但“陶”这个姓氏在当地仍代表着门第与余威。

正因如此,陶渊明从小接受的是典型的士族教育,写诗作文、谈玄论道,骨子里带着一股“我本贵族”的清高。

可现实是,他既没有继承到多少家产,也没有掌握足以安身立命的实权。

按史料推算,陶渊明生于公元365年,直到26岁才生长子陶俨。

这在平均寿命只有三四十岁的魏晋时代,已经算是“晚育”了。

他前后娶了三任妻子,原配难产走了,儿子也夭折了。二房陈氏命苦,六年里连生四子,把身体掏空了也撒手人寰。最后一位翟氏进门,又添了一儿一女。

算下来,陶渊明膝下有五个儿子,只是,个个都让他头疼。

他曾在《责子》里吐槽这帮孩子,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无奈:

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 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 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 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 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 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 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翻译出来的意思是:老大陶俨十六岁了,懒;老二陶俟十五岁,不爱读书;老三老四是双胞胎,十三岁了,连六加七等于几都算不清;最小的老五才九岁,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在极重门第、讲究经学的东晋,子女不通文术几乎等同于断了家族前程。

后世总有人替陶渊明开脱,说他这是“天性豁达”,不在乎子女功名。

其实呢?他在长子出生时写的《命子》说:“尚想孔伋,庶其企而!”、“夙兴夜寐,愿尔斯才”。

明明焦虑得不行,恨不得孩子立刻变成孔夫子那样的圣人。

那为什么孩子会变成这样?

很简单,因为陶渊明自己就是个“甩手掌柜”。

他所谓的“自然教育”,其实就是不管不问。

他每天抱着酒壶“晨兴理荒芜”,结果地里的草长得比豆苗还茂盛。

父亲天天醉醺醺的,指望孩子能自律成才,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他在诗里轻飘飘地来一句“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老天爷给的命就这样,算了,喝酒去吧。

这哪是豁达?这分明是逃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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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火烧掉的退路

陶渊明辞官归隐,很多人以为是潇洒转身,其实是被迫裸辞。

他在官场混不下去,不是因为他没能力,而是他受不了那份委屈。

弯腰点头哈腰的事儿他干不来,可家里那一大家子张口等着吃饭的人,他也没本事养活。

刚回家那两年,凭着之前做官的一点积蓄,加上老母亲还在帮衬,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是,归隐到第三年,家里失火了。

这场火,把陶渊明仅剩的那点家底烧了个精光。房子没了,积蓄没了,连带着他的精气神也烧没了。

从此以后,他的诗风全变了。

以前写的是“复得返自然”,后来写的全是“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

魏晋时候虽然看重门第,但只要勤快种地,温饱总能顾得上。

可陶渊明不是干农活的料。

你看他写“带月荷锄归”,听着很美,其实是在吹牛。地里草盛豆苗稀,收成连糊口都不够。

一个连庄稼都种不好的父亲,怎么教导儿子们谋生?

六十岁老人却走上了“乞讨”之路

最让人难受的,是陶渊明晚年的那首诗——《乞食》。

那年他六十三岁,赶上大饥荒,家里揭不开锅了。一个曾经做过彭泽县令的士族老爷,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出门找饭吃。

他写道:“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

一个白发老头,饿得发昏,走到别人家门口,手举起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种尴尬,其实比挨饿还难受。

主人家看他可怜,请他吃饭,还陪他喝酒。

按理说,受了恩惠应该感恩戴德,或者至少有点羞愧。

可陶渊明呢?他“觞至辄倾杯”,酒一端上来,他照样是一饮而尽。

哪怕是在乞讨,他也改不了嗜酒的毛病。

也许,你会觉得这个人很矛盾:他既有着文人的清高,不肯向权贵折腰;又有着市井的无赖,在生死线上挣扎。他死守着“固穷”的节操,却把一家老小拖进了泥潭。

陶渊明最后的悲惨结局

427年,63岁的陶渊明死了。

怎么死的?史书上没细说,但从他晚年的处境来看,多半是病死的,或是饿死冻死的。那时候他连御寒的衣服都没有,家里冷得像冰窖。

临死前,他给儿子们写了一封遗书《与子俨等书》。信里,他还在用东汉隐士王霸的典故安慰自己:我选择了这条路,让你们跟着受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是遗憾的是,他到死都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太功利。

陶渊明死后,那五个不成器的儿子,果然没有一个能撑起这个家。

这支曾经显赫的浔阳陶氏,就此沉沦。

我们读陶渊明的诗,觉得那是灵魂的避难所。但如果你真要把日子过成陶渊明那样,那你得掂量掂量。

世界是多元的,生活也是非常现实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前提,是你兜里还得有另外的五斗米。

否则,当你在南山下饿得前胸贴后背时,你写出来的诗,可能就不会是“悠然见南山”,而是“隔壁借点油和盐”。

陶渊明是个伟大的诗人,但他绝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这一点,哪怕过了一千六百年,也不该被那些美好的诗句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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