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我在路边捡到一个重伤的少年。
他竟是我的亲兄长,而我,是永昌侯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被认回后,他们连夜将那个占了我六年荣华富贵的假千金扫地出门。
萧嘉仪离开侯府,被辗转卖入江南瘦马坊,受尽磋磨,十年后香消玉殒。
得知她死讯那日,侯府上下悔恨不已。
兄长摔了茶盏,说我是逼死了她。
母亲红着眼眶,骂我是扫把星
父亲更是指着我的鼻子,让我去祠堂跪着给萧家祖宗赔罪。
他们把一切怪罪于我,要将我许给边关一年过五旬的守将做续弦。
唯有谢云昭站了出来,力排众议娶我过门。
我以为终于等来了救赎。
结果大婚夜,他掐着我下巴说:“都是你的错,那日分明不是嘉仪推的你,你为什么要说是她?”
“你害死了嘉仪,余生都该活在痛苦里为她赎罪!”
原来他娶我,只为更好地折磨我。
后来,我怀了他的孩子。
生产那日,血崩难止,稳婆丫鬟乱作一团,他在书房宿醉,无人敢去打扰。
意识涣散之际,我听到窗外更鼓声声,冰冷彻骨。
再睁眼,竟回到了六岁那年。
看着路边血流不止的少年,我没再伸手。
青暮山下,永通当铺。
我将一枚白玉无事牌轻轻搁在柜台上。
“死当。”
掌柜的拿起玉牌,对着门外的晨光细细端详。
玉质温润如凝脂,牌面光洁无饰,唯有牌头处用如意云纹雕刻着一个小巧的萧字。
他垂眸看向我,“小姑娘,这玉牌做工精细,只怕来历不凡,你当真要当?”
静慧师太曾说过:“这玉牌是当年捡到你时,在襁褓里发现的。”
“清念,你尘缘未了,你的家人终有一日会来寻你。”
于是,我将这块无事牌看得比性命还重。
一年前,慈恩庵走火。
我冲入火海,找到玉牌紧紧护在怀里。
差点死在那场大火中。
自那以后,我再不敢取下玉牌。
可现在。
我面色平静地对掌柜说:“急需银钱,您按市价给便是。”
掌柜沉吟片刻:“行,我出二十两,你在这签字画押。”
我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揣着当来的银两上山,我步履比来时轻快许多。
二十两银子,节省着用够我花许多年。
行至半山腰一处僻静拐角,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路边草丛中,躺着一位锦衣少年。
他面色苍白如纸,衣袍上洇开大片暗红,显然因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我脚步一顿。
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永昌侯世子,萧然。
我那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前世,我也是在采买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他。
那时我心善,耗尽气力把他拖回慈恩庵,替他包扎伤口,守了他三天三夜。
他醒来后,看见我随身佩戴的玉牌,认出我是她失踪多年的妹妹,将我带回了侯府。
这次。
我看了两眼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面无表情移开视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玉牌,我已经当了。
人,我不会再救。
这一世,永昌侯府永远都找不回他们的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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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我在斋堂吃饭,看见萧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斋堂门口。
我猛地垂下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原来那日我离去后不久,明慧师太采药回来,顺手救了他。
“要我说,师太不该救他。”坐旁边的安隐恨恨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抱怨道。
“昨天他刚醒,二话不说就对给他换药的师太动手,跟疯了一样。”
“然后又直冲后院,说要找人,一问他找谁,名字、样貌他一个都说不出来。”
萧然守在门前,死死盯着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小尼姑。
安隐撇撇嘴,“你瞧他那德行,妥妥的登徒子,师太怎么还不把他轰走?”
我没接话,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一口也咽不下去。
我把头埋在碗中,偷偷留意着萧然。
趁他注意力被别处吸引,我端起碗,从后厨的小门溜了出去。
我不清楚,上一世侯府这时是否已经调查到我在慈恩庵。
看萧然这样,应该是在找我。
未免夜长梦多,我准备先一步离开。
碰巧,这日下午,我接待了一位女施主。
我记得她。
许家娘子。
她每次来上香都是为求子,师太说她已求过四次,每次虽能求得子嗣,但孩子总是生不下来。
师太曾婉言劝她,“缘分这事儿,向来是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她没听进去,五个月前又来了。
上次她来还愿,小腹微微显怀,可短短一个月,她肚子又平了。
我点好香,递给她。
她没接,只是跪在佛像前,闭着眼,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跟菩萨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把所有的首饰全摘下来,一股脑塞进功德箱。。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她走的时候,脚步虚浮,眼神发直,像丢了魂。
我偷偷跟在她身后。
她没回前院,也没下山,而是绕到了后山的小塘边。
那塘水不深,但淹死一个人绰绰有余。
她站在岸边,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然后,抬脚,就要往下跳。
我脑子一热,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腿。
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到石头,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没松手。
抬起头,看着她惨白的脸,想也没想,脱口喊出一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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