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我以全镇第一考上军校,体检时女医生红着脸:你安分一点
楔子:
1996年夏天,我18岁,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军校。体检那天,我脱得只剩一条裤衩,站在冷冰冰的检查室里。一个年轻的女医生走进来,拿着听诊器在我胸口贴来贴去。我紧张得浑身僵硬,她忽然红了脸,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安分一点。”我当时不明白她为什么脸红。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天她在我档案里看到的不只是体检数据,还有我父亲的名字——一个消失了十五年的秘密。
第1章 十八岁的夏天
“下一个!”
我推开门,走进检查室。冷气开得很足,我打了个哆嗦。
屋子里站着两个医生,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地翻着表格。女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正在整理桌上的器械。
“把衣服脱了。”男医生头也没抬。
我愣了一下。
“全部脱掉,只剩内裤。”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开始脱。先是外套,然后是衬衫,最后是裤子。检查室里的冷风贴着我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过来。”男医生指了指面前的站位。
我走过去,站直。
他拿着听诊器在我胸口贴了几下,然后绕到我身后,贴了后背。又拿起一个血压计,绑在我胳膊上,充气、放气,看了看数字,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可以了,去那边。”他朝里间指了指。
里间是一间更小的屋子,只有一张检查床和一盏无影灯。那个年轻的女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仪器。
“躺上去。”她说。
我躺上去,冰冷的检查床硌得我后背发凉。
“把内裤往下拉一点。”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放松。”女医生的声音很轻,“体检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把内裤往下拉了一点。
她用仪器在我小腹上扫了几下,然后说:“可以了。”
我赶紧拉上内裤,坐起来。
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东西,马尾辫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认真。
她的胸牌上写着:陈雨薇,实习医生。
“好了,出去吧。”她把本子合上,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的脸突然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一直红到耳尖,像熟透的番茄。
“你……安分一点。”她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我差点没听见。
我愣住了。
安分一点?我干什么了?
我想问,但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我,马尾辫在肩膀上晃了一下。
我拿着衣服赶紧出去了。
检查室外面,我爸在走廊里等着。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
“不知道,应该没问题吧。”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很粗糙,像砂纸。
我爸是个木匠,在镇上的家具厂干了二十多年。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指节粗大,关节变形。但他有一双巧手,能用最便宜的木头做出最结实的家具。
“考上军校,以后就是国家的人了。”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吃穿不愁,还有工资拿。比你爸强。”
“爸,体检结果还没出来呢。”
“肯定没问题。”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儿子全镇第一,哪能有问题?”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1996年的夏天,热得像蒸笼。柏油马路晒得发软,知了叫得人心烦。
“走,爸带你去吃饭。”他拉着我往街对面的小饭馆走。
“爸,别破费了。”
“考上军校,该庆祝。”
小饭馆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我爸点了两个菜——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还要了两碗米饭。
“老板,再来两瓶啤酒。”他冲厨房喊。
“爸,我不喝酒。”
“今天例外。”他打开一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男人嘛,哪能不喝酒?”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
“爸,我妈要是知道你带我喝酒,肯定说你。”
他沉默了一下:“你妈不会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妈在我五岁那年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她跟我爸离了婚,嫁到了外地。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
小时候不懂事,问她为什么走。我爸说,她想去过自己的日子。
“那我呢?”我问。
“你跟着爸,爸对你好。”
我爸对我确实好。镇上的人都说他是个好木匠,也是个好父亲。他不打牌,不喝酒,不抽烟,所有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供我读书,给我买新衣服,逢年过节还带我去县城玩。
但他很少笑。
小时候我觉得他是性格内向。长大了才明白,他心里苦。
第2章 录取通知书
体检后一个月,录取通知书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的院子里劈柴。暑假没事干,帮邻居家干点零活,挣点学费。
“刘建军!刘建军在家吗?”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在门口按铃。
“在!”我扔下斧头,跑过去。
“你的信。”邮递员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科学技术大学。
我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拆开信封的手在发抖。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印着金色的字。
“刘建军同学,经批准,你被我校录取为本科新生。特此通知。”
我站在院子里,拿着那张纸,眼泪掉了下来。
我终于考上了。
全镇第一,全县第三,全省前两百。我从一千多个考生里杀出来,考上了这所最好的军校。
“爸!爸!我考上了!”我冲进屋里。
我爸正在锯木头,听见我的话,手里的锯子掉在地上。
“真的?”
我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他。他接过去,手在抖。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眼眶红了,“我儿子有出息了。”
那天晚上,我爸破天荒地喝了很多酒。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瓶白酒,一碟花生米,喝到半夜。
我睡不着,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坐在月光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哭。
我没走过去,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早早起来给我做饭。
“建军,去了学校,要好好学,别给咱家丢人。”
“爸,我知道。”
“还有,别舍不得花钱。爸每个月给你寄。”
“爸,学校发津贴,不用你寄。”
“津贴是津贴,爸给的是爸给的。”他看着我,“你在外面,别让人看不起。”
我心里一酸,没说话。
第3章 火车站
八月底,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一个旧帆布箱子里装着我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两双鞋、一床被子、一本英汉词典。
我爸骑着自行车送我去的火车站。三十里路,骑了一个多小时。他骑得很慢,因为后座上绑着我的箱子,晃晃悠悠的。
“爸,要不我自己坐车去?”
“坐什么车?爸送你去。”
到了火车站,他帮我把箱子拎进去,买了张站台票,一直送到车上。
“建军,到了给爸打电话。”
“好。”
“有事写信回来。”
“好。”
“爸走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
“建军,爸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妈……你妈要是来找你,你别怪她。”
我愣了一下:“她来找我?”
“她打电话来了,说要见你。”我爸低下头,“她想了好几回了,我没让你见。怕影响你学习。现在你考上大学了,见不见你自己决定。”
我妈。
十五年没见了。
她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
“爸,我不想见她。”
“她是你的妈。”
“她没有养过我。”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她有自己的难处。”
“什么难处?”我的声音提高了,“她扔下我走了,有什么难处?”
火车鸣笛了。
“建军,你长大了,有些事该知道了。”我爸看着我,“你妈走,不是她愿意的。是我让她走的。”
我愣住了。
“爸——”
“等我走了,你问你妈去。”他转过身,走了。
我站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站台上。
火车开动了,哐当哐当,越来越快。
我坐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说,是他让我妈走的。
为什么?
第4章 初入军校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
从老家的小县城,到省城,再到长沙。一路上换了两趟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得像浆糊。我抱着箱子缩在座位上,不敢睡,生怕被人偷了东西。
到长沙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拎着箱子走出车站,看见广场上有人举着牌子——“国防科大新生接待处”。
我走过去,一个穿着军装的学长接过我的箱子:“刘建军?”
“是。”
“上车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大巴车。
大巴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学生,跟我一样,都是新生。大家都不说话,各自看着窗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跟我一样。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大门前。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腰板挺得笔直,像两棵树。大巴车停下来,哨兵上车检查了证件,然后放行。
车开进去,我透过车窗往外看。
校园很大,到处是绿树和草坪。教学楼、宿舍楼、图书馆,一栋一栋,整整齐齐。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练队列。所有人穿着统一的军装,步伐整齐,口号嘹亮。
我的心脏砰砰跳。
这就是我要待四年的地方。
大巴车停在一栋楼前,一个中年军官上了车。
“新同学,欢迎你们。”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我是你们的教导员,姓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了。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军训。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车厢里鸦雀无声。
“现在,下车,去宿舍。”
我拎着箱子下了车,跟着其他人走进宿舍楼。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白墙绿漆,被子叠得像豆腐块。床底下放着统一的脸盆和牙缸,牙刷朝一个方向,牙膏朝一个方向,一切都有条不紊。
“你睡下铺。”一个同学指了指靠窗的床,“我叫张伟,河北的。”
“刘建军,河南的。”
“河南?”张伟笑了笑,“那咱们是邻居。”
“嗯。”
我们把东西放好,坐在床上,互相打量着。
张伟个子很高,一米八几,晒得很黑,一看就是农村孩子。他说他爸是种地的,他从小在地里干活,练出了一身腱子肉。
“你呢?你爸干啥的?”他问。
“木匠。”
“那你咋考上这儿的?”
“考上的呗。”我笑了笑,“全镇第一。”
“我全县第二。”张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第5章 军训
军训开始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操,跑三公里,然后做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深蹲。七点洗漱、整理内务,被子要叠得有棱有角,床单要铺得没有皱纹。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开始训练——队列、军姿、正步、敬礼、格斗、射击……
中午十二点吃饭,午休一个小时。下午两点接着训练,到六点。晚饭后还要学军歌、学条令、学政治。晚上十点熄灯。
第一天,我差点没撑住。
三公里跑完,腿像灌了铅。一百个俯卧撑做到第五十个,胳膊就软了,趴在地上起不来。
“起来!”班长吼了一声,“你是男人不是?”
我咬着牙撑起来,继续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张伟在上铺哼哼唧唧,说他的腿酸得要断。
“你说咱们图啥?”他问。
“图啥?图毕业了当军官呗。”
“当军官就得这么苦?”
“你以为军官好当?”我笑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拉倒吧,我现在只想吃一顿红烧肉。”
我笑了。
军训到第三周,我开始适应了。
身体没那么疼了,跑步也不喘了,俯卧撑能做到八十个了。队列动作也标准了,正步踢得有模有样了。班长的脸色好了一些,偶尔会点点头,说一句“还行”。
但最让我受不了的不是体能训练,而是内务。
被子要叠成豆腐块,一条褶子都不能有。床单要铺得像镜子,一根头发都不能有。脸盆、牙缸、牙刷、毛巾、肥皂盒,全部要摆成一条线,方向一致,间距相等。
每天早上,我们都要花半个小时叠被子。叠好了拆,拆了再叠,反复无数次,直到班长满意。
“刘建军,你这被子叠的是馒头不是豆腐!”班长把我的被子扔到地上,“重来!”
我咬着牙捡起来,重新叠。
张伟在旁边偷笑,被我瞪了一眼。
“你笑啥?你的被子也好不到哪去。”
“我这叫包子,比你的馒头强。”
班长走过来,看了看张伟的被子,面无表情:“你也重来。”
张伟的笑容凝固了。
一个月后,我们终于能把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了。班长也终于不再扔我们的被子了。
“这才像个兵。”他说。
那一刻,我莫名其妙地有点骄傲。
第6章 陈雨薇
开学第二个月,学校组织新生体检。
我在走廊里排队,等着抽血。队伍很长,从三楼一直排到一楼。我百无聊赖地站着,突然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刘建军。”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军医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跟着她走进一间办公室。
“坐吧。”她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对面,翻开文件夹。
“你的体检报告有点问题。”
我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转氨酶偏高。”她看着报告,“你是不是最近运动量很大?”
“嗯,军训。”
“那就对了。”她在报告上写了几个字,“过段时间再复查一下就行,应该没事。”
“谢谢。”
“不客气。”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我愣住了。
“你……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她笑了,“我是陈雨薇,你体检的时候,是我做的检查。”
我想起来了。
那个年轻的实习医生,马尾辫,大眼睛,让我“安分一点”的女医生。
“记得,记得。”我有些不好意思,“那天太紧张了,没好好谢你。”
“谢我什么?”
“帮我检查身体。”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我调过来的。”她说,“去年毕业分配来的,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你学医的?”
“嗯,军医大学。”
“厉害。”
“你更厉害。”她看着我,“全镇第一考上来的?”
“你怎么知道?”
“你的档案我看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小,“体检报告上有你的资料。”
“哦。”
沉默了一会儿。
“刘建军,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以为是那种……怎么说呢,很严肃的那种。”她抬起头看着我,“你看起来挺……挺普通的。”
“我就是挺普通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摆手,“我是说,你没有那种……那种考上名校的架子。”
“我有什么架子?”我笑了,“就是个农村孩子。”
她看着我,又笑了。
“刘建军,以后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来找我。”
“好。”
“我是校医院的,专门负责新生。”
“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医生,那天你让我安分一点,我到底干什么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你去忙吧。”
我笑了笑,没再问。
第7章 一封家书
军训结束后,我开始给家里写信。
不是打电话,是写信。那时候家里没装电话,村里只有小卖部有一部,打通了还要喊人去叫,麻烦得很。
我爸识字不多,每次写信都是我给他写好,寄回去,他找人念给他听。
“爸,我在学校挺好的。军训结束了,开始上课了。课程不难,都跟得上。津贴一个月八十块钱,够花了。你别给我寄钱,你自己多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建军。”
我爸回信,是找邻居家的大学生帮忙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我都看得懂。
“建军,爸挺好的,你别挂念。在学校好好学,听领导的话,别惹事。钱够花就行,别省。想吃啥就买啥。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我把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张伟问我:“你老家哪的?”
“河南,信阳。”
“信阳我知道,出毛尖。”
“嗯。”
“你爸一个人在家?”
“嗯。”
“我妈走了。”
张伟愣了一下:“离婚了?”
“不知道。”我说,“走了就是走了。”
张伟没再问。
那天晚上,躺在黑暗中,我想起我爸说的话。
“建军,你长大了,有些事该知道了。你妈走,不是她愿意的,是我让她走的。”
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妈走?
我想不通。
第8章 意外的相遇
大一下学期,学校组织去校医院体检。
我又见到了陈雨薇。
她不再扎马尾了,剪了短发,穿着军装,看起来干练了很多。
“刘建军。”她叫我的名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转氨酶复查了吗?”
“查了,正常了。”
“那就好。”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没有。”
“行,下一——”
“陈医生。”我打断她,“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那天让我安分一点,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的脸又红了。
这次她没有躲,看着我,咬了咬嘴唇。
“因为……因为你在抖。”
“抖?”
“你躺在检查床上,全身都在抖。”她说,“我以为你紧张,后来发现不是。”
“那是什么?”
“是冷。”她低下头,“检查室的空调开得太低了,你冻得发抖。”
我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让我安分一点?”
“因为……”她的声音很小,“因为你在抖,我听诊器贴不住。”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突然,两个人都笑了。
“所以,不是因为我不安分?”我问。
“不是。”她摇摇头,“是我说错了。”
“你那时候脸为什么红?”
她的脸又红了。
“刘建军,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她转身走了,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风。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跳突然有点快。
那天下晚自习,张伟问我:“建军,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没有。”
“你骗人。”他看着我的脸,“你脸红了。”
“热的。”
“湖南的冬天,零度,你说热?”
我没理他。
“是那个女军医吧?”张伟压低声音,“陈雨薇?”
“你认识?”
“全队谁不认识?校医院最漂亮的医生。”张伟笑了,“你小子行啊。”
“别胡说。”我说,“人家是医生,我是学生。”
“学生怎么了?学生就不能谈恋爱了?”
“军校不让谈恋爱。”
“不让谈,但没说不让喜欢。”张伟拍了拍我的肩膀,“建军,你要是喜欢,就去追。别像我,喜欢的人被人追走了,后悔都来不及。”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追?
怎么追?
我连跟她多说几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第9章 图书馆的纸条
大二那年,我每周都去校医院“看病”。
不是真的病,就是想见陈雨薇。
“刘建军,你又来了?”她看着我,无奈地笑了,“你这周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胃不舒服。”
“你上周说膝盖疼,上上周说头疼。”
“这周真的胃不舒服。”
她叹了口气,拿起听诊器,在我胸口贴了贴。
“胃在下面,你指的位置是肺。”
“哦,那可能是肺不舒服。”
她放下听诊器,看着我。
“刘建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鼓起勇气:“我想请你吃饭。”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请你吃饭。”我重复了一遍,“学校门口的川菜馆,味道不错。”
“你……”
“陈医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每次都帮我检查得很仔细。”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刘建军,你知道军校规定,学生不能跟工作人员谈恋爱。”
“我没说要谈恋爱。”我说,“我只是请你吃顿饭。”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吃完饭你就是陈医生,我还是刘建军。我们各回各家。”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
“行吧,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
“好。”
周六晚上,我在学校门口的川菜馆等她。
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茶。
六点半,她来了。
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散着,比穿军装的时候更漂亮。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她坐下来,看了看菜单:“你点了吗?”
“没,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猜的。”
她笑了笑,点了两个菜——水煮鱼和麻婆豆腐。
“你爱吃辣?”我问。
“嗯,我是四川人。”
“难怪。”
菜端上来,她吃得很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陈医生,你在这边还习惯吗?”
“还行。”她擦了擦嘴,“就是离家太远了,回不去。”
“你爸妈在四川?”
“嗯,我爸妈都是老师,在小县城教书。”
“那你怎么想到当兵?”
“我爸让的。”她笑了笑,“他说当兵光荣,我就来了。”
“你呢?你为什么考军校?”她问。
“因为穷。”我说,“军校不要学费,还发津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实在。”
“实话实说。”
吃完饭,我送她回宿舍。
“刘建军,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客气。”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下次我请你。”
“好。”
看着她走远,我站在原地,心里像装了一只兔子,蹦蹦跳跳。
第10章 她的秘密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一起吃饭。
不是约会,就是吃饭。在学校门口的川菜馆、湘菜馆、面馆,有时候在校医院的办公室,她泡两杯茶,我坐着跟她聊天。
聊学习,聊工作,聊各自的家乡,聊小时候的事。
但从来不聊感情。
我知道军校的规矩,她也知道。我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条平行线。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问我:“刘建军,你爸叫什么名字?”
“刘德福。”
她沉默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随便问问。”
但她的表情不对劲。
“陈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骗不了我。”我说,“你一撒谎,耳朵就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刘建军,你真的想知道?”
“想。”
她深吸一口气:“你爸是不是在信阳木器厂工作过?”
“是。”
“你妈是不是姓王?”
“是。”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因为我在你的档案里,看到了你爸的名字。”
“那又怎样?”
“你爸……你爸认识我妈。”
“什么?”
“我妈跟你爸,以前是同事。”她看着我,“你爸在信阳木器厂的时候,我妈也在那儿工作过。”
“后来呢?”
“后来……我妈调走了,你爸也离开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我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她没有说实话。
“陈医生,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没有。”她站起来,“我困了,回去睡了。”
她走了。
我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爸认识她妈?
她们家是四川的,我爸在河南,怎么会认识?
第11章 消失的十五年
大二暑假,我回了老家。
下火车的时候,我爸来接我。他又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腰也有点弯了。
“爸,你腰怎么了?”
“老毛病,没事。”
回到家,我发现院子里多了几盆花。月季、茉莉、栀子花,开得正好。
“爸,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
“没事干,养着玩。”
“好看。”
我爸笑了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建军,你妈想见你。”
我放下筷子:“我不想见。”
“她来过了。”
“什么?”
“上个月,她来过了。”我爸低下头,“她想见你,我说你在学校,没让她见。”
“爸——”
“建军,你听我说完。”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妈当年走,是我让她走的。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是因为她生不了孩子。”
我愣住了。
“你妈身体不好,医生说不能再生了。我们家就你一个孩子,我爸妈想要孙子,逼着我们再生一个。你妈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但我爸妈天天闹,你妈受不了,说要走。我说,你走吧,我留下带孩子。”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不是她不要我?”
“不是。”我爸摇摇头,“是她不敢要你。她怕带你走,我爸妈会告她。她一个人,没工作,养不活你。”
“爸,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妈不让说。”他擦了擦眼睛,“她说等你有出息了,再告诉你。”
“那她现在在哪儿?”
“在四川。”
“四川?”
“她嫁了个四川人,在那边安家了。”我爸看着我,“她过得挺好,有工作,有房子,有自己的生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四川。
陈雨薇的妈妈,也在四川。
陈雨薇说,我妈跟她妈以前是同事。
我妈也在信阳木器厂工作过?
“爸,我妈在信阳木器厂工作过?”
“对,你妈以前是厂里的会计。”
“那她认识一个叫王秀兰的人吗?”
“王秀兰?”我爸想了想,“认识,你妈的同事,后来调走了。”
“她女儿叫陈雨薇。”
“你怎么知道?”我爸看着我。
“她是我们学校的医生。”
我爸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五年。
我妈消失了十五年,我一直以为是她不要我。
原来,是爸让她走的。
原来,她一直在找我。
原来,陈雨薇的妈妈,是我妈的同事。
这个世界,太小了。
第12章 四川的信
开学后,我回到学校。
陈雨薇在校医院门口等我。
“刘建军,你回来了?”
“嗯。”
“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陈医生,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我妈妈给我寄了一封信。”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是给你妈的。”
我接过信封,上面写着:王秀兰收。
“你妈让我转交的。”
“谢谢。”
“刘建军,我妈说,你妈这些年一直在找你。”陈雨薇看着我,“她说她对不起你,想见你一面,又怕你不肯见。”
“她现在在哪儿?”
“在成都。”
“你妈也在成都?”
“对。”
“我妈跟你妈,一直有联系?”
“嗯。”陈雨薇点点头,“她们是好朋友,从来没断过联系。”
我拿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刘建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
“还有……”她低下头,“我那天没告诉你的事,就是这个。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是我妈不让说。”
“我知道。”
“你不怪我?”
“不怪。”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第13章 成都
大二暑假,我去了成都。
坐火车,十几个小时,硬座。
车窗外是大片的农田和村庄,然后是山,然后是隧道。一个接一个的隧道,光亮和黑暗交替出现,像极了我的心情。
到了成都,陈雨薇在车站接我。
“走吧,我妈在家等你。”
“你妈也去?”
“嗯。”
我们打车去了她家。
一个小院子,种着花,养着鸟。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站起来。
“你是建军?”
“阿姨好。”
“你妈妈在里面,进去吧。”她指了指屋里。
我推开门。
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素净的碎花裙子,头发盘着,脸上有皱纹,但看得出年轻时候很漂亮。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建军。”
“妈。”
我走过去,跪在她面前。
“建军,妈对不起你。”她抱住我,哭出了声,“妈不该扔下你。”
“妈,不怪你。”
“妈这十五年,没有一天不想你。”她哭着说,“妈给你寄过信,写过信,打过电话。你爸不让见,说怕影响你学习。妈就一直等,等你长大,等你考上大学。”
“妈,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不要我,是没办法。”
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下午,我们说了很多话。
她说她嫁到了成都,现在在一家私企做会计。她说她身体不好,不能再生了,所以一直没要孩子。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妈,你别说了。”
“建军,你恨妈吗?”
“不恨。”
“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妈,你是我妈,我不恨你。”
她抱住我,哭了很久。
晚上,陈雨薇和她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四川菜,全是辣的。我吃不惯,但吃得很香。
“建军,你以后常来。”陈雨薇的妈妈给我夹菜,“你妈可想你了。”
“好。”
吃完饭,陈雨薇送我回招待所。
“刘建军,你跟你妈见面,什么感觉?”
“说不出来。”我想了想,“就像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突然找回来了。”
“恭喜你。”
“谢谢。”
“刘建军。”她叫住我。
“怎么了?”
“我们以后……”
“以后还是朋友。”我说,“你是医生,我是学生。你先好好工作,我好好学习。等毕业了,再说。”
她看着我,笑了。
“好,听你的。”
第14章 毕业
四年很快。
2000年夏天,我毕业了。
分配到了南京的一个部队,做技术工作。张伟去了北京,其他人去了天南海北。散伙饭那天,大家喝了很多酒,哭得稀里哗啦。
“建军,你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张伟搂着我的肩膀,满嘴酒气。
“不会忘的。”
“陈雨薇呢?你要跟她在一起不?”
“不知道。”
“你要是不追,我可追了。”
“你敢。”我瞪他。
他笑了:“开个玩笑,我知道她心里有你。”
毕业离校那天,我去校医院找陈雨薇。
她在办公室里,看见我,站起来。
“要走了?”
“嗯。”
“去南京?”
“嗯。”
“挺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
“陈雨薇,等我安顿好了,我来接你。”
她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接你。”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愿不愿意?”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愿意。”
我走了过去,抱住了她。
这是四年来,我第一次抱她。
“刘建军,你终于安分了。”她趴在我肩膀上,哭着笑了。
第15章 南京
2001年,陈雨薇调到了南京。
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就是在部队的食堂里摆了几桌,请了领导和战友。
我爸来了,我妈也来了。
这是他们离婚后,第一次见面。
“德福,谢谢你。”我妈对我爸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建军养大。”
“他也是我儿子。”我爸看着她,“你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个陌生人,又像两个老朋友。
我和陈雨薇站在旁边,手拉着手。
“刘建军,你后悔吗?”她小声问我。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不后悔。”我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2002年,陈雨薇怀孕了。
十个月后,生了一个女儿。七斤六两,白白胖胖,哭声响亮。
我抱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建军,你哭什么?”陈雨薇躺在床上,虚弱地笑。
“高兴。”
“给她取个名字吧。”
“叫刘念。”我说,“思念的念。”
“刘念。”陈雨薇念了一遍,“好听。”
窗外,南京的阳光很好。
我抱着女儿,看着妻子,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1996年夏天,那个冷冰冰的检查室,那个扎马尾的女医生,那句“你安分一点”。
想起四年的军校生活,那些汗水、泪水和欢笑。
想起我爸一个人把我养大,想起我妈十五年的等待。
想起陈雨薇这些年的陪伴。
一路走来,不容易。
但值得。
(全文完)
创作声明: 本故事根据真实经历改编,人物、情节均经过艺术化处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观点不代表本平台立场。
作者:符生说事说事
互动引导: 朋友们,看完建军的故事,你有什么感想?你是如何看待父母那个年代的婚姻和选择的?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分享你的看法!
暖心祝福: 愿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愿每一个错过的亲情,都能在时光中找到和解。祝大家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