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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岁搭伙第一晚,我跟他约法三章:想上床睡觉,先签协议
前言
我叫李素芬,今年五十三,河北保定人。十年前离的婚,闺女嫁到了石家庄,儿子还在北京送外卖。这十年我一个人过,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买菜做饭一个人,生病了扛着,过年了包顿饺子自己吃,邻居王姐总说我这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我倒觉得清净。
直到去年冬天,跳广场舞的时候认识了老赵。他五十七,退休工人,老伴走了三年,家里也有儿有女。老赵这人长得不咋地,矮胖,头发掉了大半,但人实在,每次跳完舞都等我一块走,还给我带热豆浆。有一天他忽然说,素芬,咱俩搭伙过吧,一个人太冷清了。
我犹豫了好一阵。说实话,哪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不想有个伴?半夜渴了有人递水,腰疼了有人帮着捶两下,说说话也行。可我这个人吧,吃了年轻时的大亏,当年跟前夫老刘离婚,就是因为啥都糊涂着过,钱怎么花、家务怎么分、孩子谁管,从没掰扯清楚过,最后攒了一堆怨气,连架都懒得吵了,直接就散了。
所以老赵一提搭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规矩得先说在前头。
老赵听我说要“约法三章”,嘴巴张了张,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但最后他还是点了头,说行,你说啥我都听着。
于是,搭伙的第一天晚上,我把协议摊在了茶几上。
第一章:五十岁以后,我不想再将就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五十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哭了一场。不是矫情,是真的觉得这辈子活得太窝囊了。
二十岁嫁人,嫁了个大男子主义的。老刘是开货车的,挣的钱不少,但从不上交。家里的大米白面、孩子的学费、衣服鞋袜,全靠我在纺织厂那点工资。他回家就躺沙发上,菜不合口味要骂,孩子哭闹要骂,我多问两句要钱也要骂。我这人嘴笨,气极了也只会掉眼泪。
后来厂子倒闭,我下岗了,更难了。去超市当过理货员,在饭店洗过盘子,给人家当过保姆,每个月的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老刘呢,照样在外面吃吃喝喝,喝多了回来还摔东西。
闺女十岁那年,他喝醉了推了我一把,我额头撞在茶几角上,缝了四针。那会儿我就想离婚,可环顾四周,没房没钱,带着孩子能去哪儿?娘家就剩一个老娘,还住在弟弟家,弟媳那张嘴比刀子还厉,我开不了那个口。
就这么忍啊忍,忍到闺女上了大学,儿子也初中了,我咬着牙提了离婚。老刘还觉得我疯了,说都四十好几的人了,离啥婚丢人现眼。可我是真不想过那种日子了,跟蹲监狱似的。
离婚后我租了个小房子,一个月八百块,在城中村。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养了两盆绿萝。头几个月晚上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可慢慢地,我发现一个人其实挺好的。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吃啥做啥,也不用看谁的脸色。每月挣两千多块,紧巴是紧巴了点,但心里踏实。
唯一不好的是,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时候想找个人说句话,翻遍手机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
就这样过了十年。
五十三岁那年冬天特别冷,我膝盖开始疼,上下楼都费劲。王姐拉我去跳广场舞,说活动活动筋骨。我本来不爱凑热闹,可实在太闲了,就去了。
广场舞的队伍里,老赵是少数几个男的之一,站在最后一排,动作笨拙得像个大熊。别人都嫌弃他不协调,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第一次他跟我说话,是因为我跳完舞坐在花坛边揉膝盖。他走过来,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贴膏药。他说,看你走路腿有点僵,这个好使,我老伴以前也用这个。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道了谢。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说,明儿我还来。
后来就慢慢熟悉了。老赵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周到。知道我爱吃红薯,每次来都揣两个烤红薯在兜里,用毛巾包着,递到我手里还是热的。跳舞的时候我鞋带松了,他会蹲下去帮我系,旁边的大姐们都笑,说老赵这是老房子着火,烧得旺。
说实话,我挺感动的。五十多岁的人了,能被人这样惦记着,心里头那点冰碴子慢慢地化了。
可感动归感动,我这个人吃过亏,知道日子不是靠感动过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那才是真章。
所以老赵说搭伙的时候,我冷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说,老赵,咱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就算了。你要真想跟我过,有些事得先说清楚,写下来,白纸黑字,省得以后扯皮。
老赵把豆浆递给我,说,啥事,你说。
我一字一顿地说:约法三章。
第二章:三张纸,九条规矩,写满了清醒
那个晚上,老赵提着行李箱进了我家门,橘黄色的灯光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我特意炒了四个菜,还炖了一只鸡,老赵带了一瓶老白干,两个人吃得热热乎乎的。
饭桌上聊得挺好,他讲他当工人时候的事,我讲我闺女小时候的事。他喝了二两酒,话多起来,说我做的饭好吃,比他闺女做的强多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吃完饭,他没急着收拾碗筷,我也没有。我把电视关了,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三张手写的纸,一张一张摊开。
老赵看着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大概知道这是动真格的了。
第一张纸上写的是经济篇。
我这个人文化不高,但有个习惯,从年轻时就记账。每天花了多少钱,买了啥,一笔一笔都记着。前夫老刘总笑话我抠门,可没有这点算计,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那几年根本撑不下来。
老赵的退休金三千九,我两千二,加起来六千出头。这钱在保定,两个老人过日子,不算富裕也够花了。可问题是,怎么花?
年轻时吃过没钱的亏,我知道多少夫妻散伙,不是因为啥大事,就是因为钱的事扯不清楚。你多花五十,我少出八十,攒多了就成了疙瘩。
我在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第一条,两人每月各拿出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老赵两千三百四,我一千三百二,凑成三千六百六,作为共同生活基金。这笔钱存在一张新办的银行卡上,谁要用大额的,比如交暖气费、买家电,两个人商量着来。日常买菜买米这些,谁去买就从卡里取,拿小票回来记账。
第二条,剩下的各自拿着花,买衣裳也好,给自家孩子也好,对方不过问。我的三个外甥,老赵的两个孙子,过年压岁钱各给各的,谁也不攀比。
第三条,以后万一搭散了或者谁生了大病,各自攒下的归各自,共同基金剩下的平分。
老赵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看了有两分钟,抬起头来,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不太自在。
他说,素芬,你这也太见外了,我又不是那种抠搜的人。
我说,我知道你不是。可我更知道,话不说不明,账不算不清。现在说好了,比将来吵架强。
他没吭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第二张纸是生活篇。
这一章写的是家务、作息、人情往来这些事。可能年轻小两口看着好笑,半百的人了,还写这个?可我心里清楚,多少夫妻就是被这些磨散了的。
我写:早饭我做,午饭各吃各的,晚饭一起做一起洗。一周换一次床单,半月大扫除一次,分工干,你擦窗我拖地,谁也别偷懒。
我还专门加了一条:老赵有喝酒的习惯,每天晚饭喝一盅,但不能超过二两。不能喝多了耍酒疯,更不能摔东西。
这一条写出来,老赵的脸红了一下。他年轻时候爱喝酒,有两次喝多了跟人打架,这事他不说我也听人提过。但他没争辩,说,行,我记着。
又加了一条:各自的儿女亲戚,各自招待。老赵儿子要来吃饭,老赵自己买菜做饭,我最多打下手。我闺女来了,我来安排,不用他操心。
不是我见外,是真的怕麻烦。这年头,再婚的半路夫妻,哪个不是被对方孩子搅黄的?我先堵住这个口子,亲是亲,财是财,礼是礼,摆明了反倒好相处。
第三张纸,是婚恋边界篇。
这一章最短,但写的时候我犹豫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写上了。
第一条,双方不得和旧情人往来,不能在社交软件上跟别人暧昧。这条虽然是防小人的,但老赵看了没说话,默默点了头。
第二条,也是最后一条:如果有一方动了散伙的心思,要当面说清楚,不能冷暴力,不能忽然消失,更不能再打再骂——搭伙过日子,谁也不欠谁,好聚好散。
写到这里,我顿了一下,想起当年老刘打我那一巴掌。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来心里还是揪着。
我把笔放下,看着老赵说,我家男人以前动过手,半辈子了,我忘不了。你要是觉得这条过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老赵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签字笔,一笔一划在每一张纸的末尾签了名字。签完他把笔帽盖上,递给我,很认真地说,素芬,我这个人没多少文化,可我说一句算一句。我不会打人,也见不得打人的事。
就这一句话,我眼眶忽然就红了。
第三章:签字那一夜,谁都没提上床的事
协议签完快十点了,我拿了干净被褥出来,在次卧铺好了床。老赵帮着我套被套,两个人干活很快,没几下就弄好了。
他站在次卧床边看了看,说,这屋亮堂。
我说,嗯,以后你就睡这儿,我睡主卧。
他没说啥,把行李箱拖进来,打开,把衣服一件件挂进柜子里。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衣服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两条裤子,还有一双老北京布鞋。最底下压着一张镶框的照片,是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圆脸,看着很和善。
我知道那是他去世的老伴,没说破,转身去厨房烧了壶水。
水烧开的时候,老赵也过来了,两个人站在厨房,一人端着一杯白开水。他忽然说,素芬,你说咱俩这算啥?算结婚?算同居?还是算凑伙?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说,算搭伴养老吧。一起走一段,走多远算多远。
他“嗯”了一声,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好像还想了些什么,但最终没再说。
其实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也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老赵打呼噜,那声音不高不低,像收音机里的白噪音。一个人睡惯了,忽然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点不习惯。
我心里清楚,我这个约法三章,在老赵看来可能有点过分。换别的男人,说不定当场就翻脸了。五十多岁的人了,搭伙过个日子,还签什么协议?还分房睡?搞这么生分。
可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多少看上去好好的搭伙夫妻,最后散伙都是因为这些“没说明白”。
我有个老同事张姐,跟一个退休老头搭伙三年,平时看着恩恩爱爱的。结果老头忽然查出癌症,他儿子跑来把张姐赶了出去,说张姐是个外人,没资格住他爸的房子。张姐三年的积蓄都搭进去了,到头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还有个王姐,跟人搭伙两年,男的工资卡交给她管,可那男的儿子三天两头来要钱,今天要买车,明天要装修,不给就在家里闹。王姐最后受不了自己走了,一分钱没落着,还被人说成是贪钱才来的。
这些事我听多了,心里早就凉透了。
五十多岁的女人找搭伙,说到底图啥?不就是图个安稳、图个暖和气吗?可要是连安稳都图不上,那还不如一个人清静。
所以,我把规矩立在前面。你不签,咱们还是朋友,你来我家吃饭我欢迎,但不过夜。你签了,那就按规矩来,谁也别赖账。
我没想到,老赵真的签了。
第四章:头一个月的磕磕绊绊
协议签了,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
头一个礼拜,说实话,别扭得很。
每天早上我六点起来熬粥,老赵七点才起,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漱,是先开电视看早间新闻。我刷碗他跟着转悠,我拖地他抬脚,碍手碍脚的,有几次我都想撵他出去。
有一次我炒菜,葱姜蒜都下锅了,发现酱油没了,让他去楼下小卖部买一瓶。他磨蹭半天回来,手里提着一桶油,酱油又忘买了。菜糊在锅里,我那个火啊,一下子上来了,把锅往水池里一摔,说了一句挺冲的话:你是故意来给我添乱的是吧?
老赵站在厨房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啥也没说,转身又下楼了,这回买了两瓶酱油回来,放在灶台上,轻轻说了一句,我老了,记性不好,你别生气。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自己过分了。
吃过饭我主动泡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说了句路上不好走,辛苦你了。他端着茶杯,憨憨地笑了一下,说没事,你做的菜真好吃。
就这一个小疙瘩,算是解开了。
第二周又出了新问题。老赵爱串门,跟小区里的老头们混熟了,每天下午都去楼下凉亭下棋,有时候下到天黑才回来。我做好饭等他,等他回来菜都凉了,热了又热,心里不痛快。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高兴不爱当面说,憋着。憋了两天,终于憋不住了,有天晚上他回来,我把协议翻出来,指着生活篇那条“晚饭一起做一起吃”,说你看这儿。
老赵看了半天,摸着脑袋说,我真没注意这条,明天开始不下了。
我说,不是不让你下,是你要下棋得跟我说一声,我好掐点做饭。你要是今天下得晚,我就晚做,你要是不过来吃了,我就少做点,省的浪费。
他连连点头,说好好好。
说出来你别笑,就这么点小事说开了,再也没闹过别扭。从那以后他下午出门前都会跟我说一声,素芬,我跟老李下盘棋,六点回来。然后真的六点准时就到家了。
第三周,钱的事也闹了点小插曲。
说好每人每月拿出百分之六十,结果第一个月老赵只转了两千块过来,少了三百四。我当时没吭声,第二天从抽屉里拿出记账本,把共同基金的流水推到他面前。
我说,老赵,你少转了三百四。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是忘了算了。我说没事,我不说非得计较这三百四,但规矩是规矩,这次你少三百四,下次我少两百,时间长了就乱套了。咱既然定了,就照着来。
他当天下午就把剩下的三百四转给我了。
后来他闺女来了一次,带了两箱牛奶一箱苹果,走的时候老赵偷偷塞给她五百块钱。这事我不知道,是王姐告诉我的——王姐跟我们一个小区,那天正好在楼下碰见了。我心里当然不太得劲,不是说那五百块钱,是说这事他应该跟我招呼一声。
晚上我问他,老赵,女儿来了你给钱了?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大概以为我要跟他吵。我给他倒了杯水,说我不是不让你给,协议写了,你的钱你自己做主,给多少我不拦着。但你得跟我说一声,这是尊重,不是管着你。
他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说,素芬,你这个人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我说,哪不一样?
他说,别人吵,你不吵,可你比谁都清楚。
第五章:被窝没暖,心先暖了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搭伙两个多月了。
那天晚上,我忽然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跟散架似的。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最怕生病,有一次崴了脚,自个儿单腿蹦了三天,连楼都没法下。
可这回不一样了。
老赵听见我在屋里哼唧,敲门进来,一看我烧得脸通红,二话没说去厨房熬了姜汤。姜汤端过来,他试了试温度,递到我手里,又去药店买退烧药。
那天下着大雪,路滑得很,他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裤子上全是泥水。可他先把药递给我,让我别动,别起来,说吃了药他再去熬粥。
我靠在床上吃着他熬的粥,白粥配咸菜,很简单,可那口热乎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我说,老赵,你膝盖磕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笑说,皮糙肉厚,不碍事。
我说,你坐下,我给你贴个创可贴。
他乖乖坐下,我趴着翻身找床头柜的创可贴,给他膝盖上贴了两个。他的腿很粗,汗毛也重,创可贴贴上去滑稽得很。我忍不住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家里有个人真好啊。哪怕是个打呼噜的老头,哪怕他笨手笨脚连酱油都会买错,可他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冒雪去买药,会把粥熬得稠稠的端到你面前,会说你别动别起来,有我呢。
我吃了药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醒来,发现老赵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床边,靠着椅背打盹,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没叫醒他,就那么看了他一会儿。
五十三岁了,还有人半夜守着,值了。
第二天烧退了,我撑着下床,破天荒地给老赵做了一碗手擀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还切了葱花撒上。他端起来呼呼呼吃完,抹了抹嘴说,真好吃。
我说,你以后还睡主卧门口吗?
他说,你生病了,我得守着。
就这一句,我这心里暖得跟春天似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偶尔留他在主卧睡了。不是天天,刮风下雨、他喝多了酒、我腰疼的时候,他就搬过来。躺在一块儿也不干啥,说说话,他讲讲他当工人的事,我讲讲闺女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他的呼噜还是响,我慢慢也习惯了,听不见反而睡不着。
有一天半夜,我迷迷糊糊往他那边靠了靠,下意识地想找个热源。他翻了个身,伸出手臂把我揽了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搂着。
我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了。
不是矫情。是那种——漂泊了半辈子的船,忽然靠了岸的感觉。
第六章:风浪比想象来得快
可日子不可能一直顺当。
第五个月,老赵儿子赵磊闹了一场。
赵磊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生意一般,手头紧。他听说老赵跟我搭伙了,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我图他爸那点退休金。
有天周末,赵磊带着媳妇孩子杀到我这儿来了。进门连招呼都没打,眼睛先扫了一圈我的房子,那眼神,好像在打量我偷了他家什么宝贝。
老赵挺高兴,张罗着做饭。我给泡了茶,客客气气地招待。
吃饭的时候,赵磊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李阿姨,你跟我爸这算啥关系啊?领证了?
我说,没领,搭伙过日子。
他说,那你这房子是谁的?我听了听,似乎只是租的吧?
我说,房子是我租的,你爸住这儿。
他把筷子一放,声音大了起来,说,那他一个月的退休金呢?都花在你这儿了?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老赵脸涨红了,拍了桌子,说赵磊你闭嘴,我跟素芬的事不用你管。
赵磊不理他,盯着我说,李阿姨,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爸就那点退休金,你要是图他钱,趁早说明白。
要搁以前的脾气,我可能当场就怼回去了。可这些年经历的多了,我知道这种时候吵没用,越吵越乱。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协议,摊在赵磊面前。
我说,你看看,你爸每月拿两千三百四,我也拿一千三百二,这是共同基金。剩下的钱他自己拿着,他给你姐你弟多少钱我不过问。这个房子是我租的,房租从我那份里出,没花你爸一分钱。
赵磊拿起协议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咄咄逼人变成了有点不自在。
我又说,你爸以后万一病了,你们当儿女的要管,我把人还给你们。搭伙是搭伴,不是卖身。你要是还不放心,你可以在协议上再加一条,这个家没有你爸的产权,他走的时候只带走他自己的东西。
老赵急了,说素芬你说啥呢!我不走!
我没理他,继续说,赵磊,你也是当爹的人了,将心比心。你爸一个人过了三年,大过年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问过他啥感受吗?
赵磊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他媳妇在旁边拉了拉他袖子,小声说了句,你别说了。
赵磊走的时候,把那份协议拍了个照片,加了我的微信,说李阿姨,今天对不住了,以后有事您说话。
我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老赵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地看着我,说素芬,对不住。
我说,没事,孩子心疼你,我能理解。
可我转过身去厨房的时候,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觉得这条路,比我想的难走。
第七章:他的过去,慢慢浮上来
过了赵磊那关,我以为能消停一阵了。可没过多久,又出了新事。
老赵有个毛病,腰不好,站久了或者走路多了就喊疼。我一直以为是年轻时候干活累的,没太当回事,有时候给他贴贴膏药、用热水袋焐焐就好了。
可那天他忽然疼得直不起来,脸刷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吓了一跳,赶紧打了120,陪他去了医院。查出来是腰椎间盘突出,挺严重,医生说最好做个小手术。
手术有风险,大医院要签一大堆文件,可我跟老赵不是夫妻,连直系亲属都不算,医院根本不让我签字。最后还是远在北京的儿子连夜开车回来,以家属身份签的字。
那几天我每天往返医院,熬骨头汤、熬小米粥,装在保温桶里带过去。老赵的闺女和儿子轮流陪着,我去了也没说啥,放下东西就走,怕人家嫌我多事。
可有一天我去的时候,老赵拉着我的手,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说,素芬这些天伺候我比亲人都周到,你们记着。
他闺女当时眼眶就红了,走过来跟我说,李姨,谢谢你。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应该的。
可我心里清楚,搭伙搭成我这样的,已经算是不容易的了。换个人,你伺候人家爹,人家不一定领情。
老赵出院后在家休养了两个月,我每天给他熬中药、做康复按摩、盯着他做康复操。他说你别管我了,太累了。我说协议上写了,病了互相照顾,你别想赖。
他笑了,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我说,你欠我的多了,慢慢还。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想,谁欠谁呢?我也不知道。可这一路上,他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盼头,这比啥都强。
第八章:协议被风吹散以后
搭伙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出了件事,让那张协议彻底变成了一张废纸。
那天我在阳台晾衣服,风太大,把茶几上的三张纸吹跑了。我没当回事,老赵下楼的时候顺手捡了起来,放在了鞋柜上。
晚上我收拾屋子,把协议拿起来,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翻过它了。
我想了半天,问老赵,咱们这个月超预算了吧?
他说,不清楚,你管的事,我不问。
我说,之前说好每人百分之六十,这个月你多花了两百,我少花了一百五。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天天给我买排骨,你花的不比我少。
我愣了一下,打开记账本一看,真是。他住了几次院,营养品、中药,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花销,全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笔是谁出的。
我翻着账本,翻着翻着笑了。老赵凑过来看,也跟着笑了。
我说,这协议,好像没用了。
他嗯了一声,说,素芬,要不咱们把协议撕了吧。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他接着说,我知道你为啥立这个协议,你是怕再吃亏。可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窗外的风吹进来,茶几上的协议翻了几页,发出哗哗的声响。
我走过去,拿起那三张纸,看了很久。一年多前,我一个一个字的写它们,觉得没有这些规矩活不下去。可现在,我忽然发现,这张纸早就不是约束了,因为我们俩已经不需要了。
我说,留着吧,当个纪念。
可我转身的时候,老赵忽然从我身后抱住了我,轻声说,我没跟你说过,其实那天你拿出协议的时候,我挺震撼的,觉得你这女人不一般。
我说,咋不一般了。
他说,别人搭伙,是先凑合着过,过不下去再散。你不是,你是先把规矩定明白了再好好过。
我没说话,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五十多岁也不是啥坏事儿。年轻时候瞎了眼,吃了亏,但也学会了怎么识人、怎么保护自己。到老了,反倒活明白了。
第九章: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老赵的身体时好时坏,腰不那么疼了,但血压又高上来了。我每天盯着他吃降压药,他嫌苦,有时候趁我不注意偷偷把药片冲马桶里。被我发现了,气得我追着他满屋跑,他就嘿嘿笑,说下次不敢了。
我闺女在石家庄,知道我找了个老伴,专门回来了一趟。她见了老赵,打量了半天,悄悄跟我说,妈,这大爷看着挺老实的,就是长得磕碜了点。
我笑着说,你妈又不是找明星,磕碜怕啥,踏实就行。
闺女撇撇嘴,但走的时候给老赵买了一条烟,嘱咐我说,妈,你对他好点,别老凶人家。
我说,你妈啥时候凶了。
她笑着说,你凶的时候你自己不知道。
送走了闺女,我站在窗前发了好一阵呆。想着年轻时候那些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想着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的艰难,想着离婚后那些孤零零的冬天。
现在家里多了个人,虽然打呼噜,虽然笨手笨脚,虽然有时候气得我想把他赶出去。可每天早上醒来,听见隔壁那点动静,心里就踏实。
有一天晚饭后,我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赵忽然说,素芬,你后悔跟我搭伙不?
我想了想,说,要说后悔,后悔没早点。要是五年前就找你,能多过几年安生日子。
他听完没说话,但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主动提了,要不今天跟我睡吧,别分房了。
他抱着枕头乐颠颠跑过来,躺下没三分钟就开始打呼噜。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他惊醒,迷迷瞪瞪说怎么了,我说你小声点,他翻了个身,呼噜声小了些,可没过五分钟又响起来了。
我没再拍他,就那么躺着,听他的呼噜,窗外的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平平淡淡的,可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尾声:那张协议还在,只是不需要了
今年是我跟老赵搭伙的第三年了。
昨天整理柜子,又翻出了那三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点卷。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那些规定:收入分配、家务分工、人情往来、边界约束。有些条款我们还在执行,比如各自招待各自的孩子;有些早就变了,比如分房睡——现在老赵基本都睡我这边,次卧成了他的储藏间,堆满了他腌的咸菜和舍不得扔的旧零件。
我笑着把协议放回了抽屉。
老赵正好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我一杯,问我看啥呢。
我说,看你当年签的卖身契。
他凑过来瞄了一眼,笑着说,这东西还留着呢。
我说,留着,万一你以后耍赖,我拿出来作证。
他哼了一声,说我啥时候耍过赖。
我想了想,还真没有。他这个人,说话算话。
王姐有时候还问我,素芬,你俩这搭伙,跟你当初定的那些条条框框,到底差多少?
我说,差远了。可日子嘛,哪能什么都照着规矩来?立规矩是为了好好过,不是为了守规矩。
王姐听了摇摇头,说你这个人心眼真多。
我笑了笑没回嘴。
实际上,哪里是我心眼多,是前半辈子吃的亏太多了。但人啊,吃了亏不一定是坏事,至少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也学会了怎么分辨谁是真心。
老赵有时候跟小区老头们吹牛,说我老婆当年跟我约法三章,三张纸九条规矩,厉害吧?
旁边人笑他,说那你不是被管得死死的。
他说,管归管,可我被管得舒坦。
我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嘴上骂一句老不正经。
回头想想,这三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中间有磕绊,有争吵,有眼泪,可更多的,是那些细碎的温暖:他端来的热豆浆,我做的白粥,雪夜里守着的身影,阳台上一起晒太阳的下午。
五十多岁的人了,知道余生不长,也不奢望大富大贵,就想过几天不孤单的日子。
风风雨雨都经过了,剩下的时光,就像晾在阳台上的棉被,让太阳晒得暖暖的,晚上裹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也是我终于等到的生活。
那张协议还在抽屉里放着,纸张泛黄了。
可我和老赵都知道,它已经不需要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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