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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惠州人心里,东江边总有一处老船厂。

不用特意抬高镜头。低头看看东江平缓的河床,听流水慢慢淌过泥沙。江水从赣南群山流下来,顺着山谷一路向南,环抱整座惠州老城。江陪着这座城,一辈又一辈过日子。如今江面没有往日成群船只,只剩江边一片老旧厂房,静静立在岸边。
这里是惠州几十年前的老工业区。老式厂房线条硬朗,安安静静嵌在岭南水乡里。青砖立柱直直立着,生锈的钢梁横在半空,像老旧船只剩下的骨架。江水日夜不停向前,厂房安安静静伫立,一动一静,陪着岁月慢慢走。
推开斑驳铁门,阳光落进屋里,灰尘缓缓飘浮在空中。
很早以前,惠州陆路不方便,东江就是最重要的运输通道。船厂便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六七十年代,这里日夜忙碌,焊花照亮江面,打铁声、船工号子此起彼伏,盖过了江水声响。
厂里以前的工人,如今大多已是耄耋老人。或许偶尔拄着拐杖,慢慢走进这片旧址。不看路边热闹的旧货摊位,只望着那根被潮气侵蚀的老水泥柱。干枯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冰冷柱面,发出闷闷的声响。年轻时,亲手在这里铆下第一颗铆钉。没什么多余感慨,只是叹气江边湿气太重,浑身关节难受得厉害。
细碎的念叨,很快就被周遭声音盖过。年轻人闲逛闲聊的话语、旧货老板谈生意的笑声、路人手机外放的音乐、大桥上货车驶过带来的地面震动,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厂区。
从前这里造出一艘艘木船,带着桐油与木头的气味驶入江中。载着粮食、海盐、山里土特产,顺着东江去往珠江各地。那时候水路通畅,行船便是日常。
后来时代慢慢变化,公路桥梁越来越多,铁路四通八达。来往货物不再依靠船只,东江航运渐渐冷清下来。船坞停工,焊枪不再点火,野草顺着水泥缝隙四处生长。往日忙碌的工人陆续离开,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如今大桥横跨东江,老船厂不再造船,变成了杂乱的旧货市场。厂房里摆上各式旧家具和杂项。周边开着小酒馆、文创小店、餐馆,生意都平平淡淡。年轻店主闲来无事,低头玩着手机游戏,声音在空旷车间里回荡。曾经掌控东江航运的厂房,安安静静,慢悠悠度过时光。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散落一地旧日物件。老藤干枯缠绕立柱,墙面起皮脱落,露出底下青砖。蒙尘的台灯、老旧摆件、停住不走的座钟、缺角旧碗、老式铜锁,一件件普通家居旧物,装着惠州一户户人家平凡的过往。
往车间深处走,光线昏暗。一方深水水泥池积着污水,几条小鱼在水里游动。墙边堆着大大小小老旧木箱,整齐排列。散落的老旧木门、雕花窗棂,都是老城拆迁留下来的旧木料。

空气里混着木头潮气、铁锈味道、旧物淡淡的霉味。江风穿过破损门窗,带着江边湿冷气息。一旁老旧厂房陆续施工改造,机器声响断断续续。屋里旧风扇慢慢转动,吱呀作响,像老旧船机慢慢空转。

老船厂,见证着时代的变迁,藏着城市新旧交替的寻常光景。
镜头慢慢拉回江面,夕阳落在生锈钢梁上。江水依旧向东流淌,自顾奔向远方。停摆许久的船坞,慢慢习惯了岁月变迁,不再造船远航,只静静留在江边,收藏一段旧时光。
往后游人来来往往,在旧厂房前拍照打卡,这里成了好看的风景。可当年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船厂,早已留在过去,藏在锈迹与江水之间,只有墙角草木年年生长,直至几乎将整个船厂的大门掩藏!
东江水流走岁岁年年,江岸旧迹留住人间日常。江水向前奔赴,老船厂静静伫立,而耳边交织着各样声音:老人的低语、市井喧闹、街边叫卖、旧日船鸣,淡淡萦绕。
本文作者:李艺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