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儿子高考结束后,我俩用了一年半时间,把全县各乡的集镇都逛了一遍。
这个主意是儿子提出来的。少年时期,我也曾有过这个念头,但一直藏在心底,没有行动。之前,我也去过三四个乡镇,但那已经是30年前的事了,有点印象,可又想不起来什么。
儿子高二寒假期间第一次独自出远门,骑自行车六七十里,到一个陌生的集镇逛了半天。回来对我说,集镇上有个三岔口,让他想到了电影里伦敦的一处特色街景。
到集镇看看,就算做短途旅游吧——单就旅游而言,我们县曾经开发过一个“森林公园”,但早就停止了运营,此外只有新建的县博物馆,没有古香古色的古村落,山水风景很普通。
我们第一站是到老家的少拜寺村,40多年前我曾经在这里上过两年学。学校除了地址没变,完全没有我上学时的痕迹。不过更大的变化,在于集镇扩建了好几条街道,当年的青砖墙都变成了灰黑色。我一边走,一边指着那些老房子给儿子讲当年的集镇生活。
另一个变化则让我有些怅惘,尽管是赶集日,街道和集镇中心唯一的大超市人却不多,我在十字路口停留十几分钟,仅仅看到四五个人出入超市。四下看看,两三个卖水果的,两三个卖瓜的,两三个卖青菜的,两三家卖熟食的,加上顾客,二三十个人而已,而且大多都是老人。也许因为这里真的太偏僻了,大多数集镇都不复当年的“盛况”。
凭着记忆,我在一个村道一样的胡同边,发现一小段“寨墙”,残存的不到一米高的土坡上长着两棵碗口粗的刺槐树,也许就是我当年看到过的小树。
就这样逛了不到一个小时,转了好大一圈。关于村子的故事,我能想起来的都跟儿子讲了。这才发现,我对这儿的了解相当有限。
离开时,我自嘲地想,我连家乡的导游都做不了了。40多年来,我几乎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地方,仅仅知道一些村庄的名字而已。我离故乡并不远,但我确实远离了乡村。
返回县城的路上,我们顺便在一个每年都要路过几次的集镇下车。这里有一条繁忙的省道经过,公路两旁的门面都开着,路边摆摊的也很热闹,人气远比少拜寺旺。
我仅知道这里是全县最早升级划镇的乡镇之一,曾经有一所高中,直到2000年后被合并到县城。
《诗经·大雅·崧高》中说,“于邑于谢,南国是式”,据考证,古谢邑就在我们县。40年前谢氏宗亲在此建有祠堂,但我们去参观那天吃了闭门羹,看样子很少开门迎客,很是遗憾。
谢氏源附近还有汉代新都城遗址、汉墓群、千年古柏、抗战时牺牲的钟毅将军衣冠冢等。这些我在去参观之前并不知道。如果各个乡镇用一面墙贴上地图,再配几张图片,向路过的人们推介一下地方风物,不是很好吗?
廖氏始祖跟谢氏始祖“比邻而居”,在一座山上建了纪念场馆。我老家董岗跟廖氏据说有关,我其实很有兴趣去拜访。但那天我们是“特种兵旅游”,连着跑了四个集镇,儿子说有些累了,天也太热,实在不想爬山了,只能下次再看。
仔细想想,我们这个没有什么旅游资源的县,却也说得上是“历史悠久”,有两处新石器时代遗址,有多处古庙、古塔、古代堰塘、水渠遗址、古墓,有一个集镇至今还保留着一座山陕会馆,等等。在哲学家冯友兰故居,还有一棵他亲手种下的腊梅。我前一段时间读《苏东坡新传》,意外发现苏轼曾经路过唐河,且留下《新渠诗》一首。
比起那些著名的景区、景点,这些不起眼的乡镇没有很吸引人的风景,没有发生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它们仍是宏大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集镇上,一街两行都是摊位,春天卖树苗、种子、农具,夏天卖西瓜,秋天卖红薯,冬天赶年集几乎全是年货。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也许不会有什么惊喜,过路的车不住地按喇叭,人们个个充耳不闻,习以为常。在这里看到的尽是普普通通的人,平平常常的事,却正是家乡人们真正的生活。
各个集镇的门面也许说不上有特色,甚至叫人觉得到哪里都是一个风格,都让人有似曾相识之感。但是,如果卖的是当地土特产如郭滩烧鸡、桐河桐蛋、祁仪黄酒之类,本地人和在异乡的游子,还是会顿感亲切,想起有关的传说故事。
还有一座半废弃的矿山,一座为河道复航而即将竣工的大坝……让人浮想联翩,丰富了记忆中家乡的模样。到本乡本土的集镇看看,不必一定要有什么发现,就算增进一下对家乡的了解和感情,不也很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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