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言:“当于尔时,唯生一受,所谓身受,不生心受。”
几年前,初次读到《杂阿含经》里“身中两箭”譬喻时,心里其实是抗拒的。
道理听起来通透:人遭不幸,犹如身中两支毒箭。
第一支是肉身所受的创伤,其痛自不待言;第二支则是心为箭伤,因抗拒、怨怼而生的精神折磨,其痛更甚。
可当时的我满心困惑:道理我都懂,但要在生活中践行,谈何容易?
如果人真有选择痛苦与否的权利,恐怕没有哪个心智正常的人,会主动选择去承受那份撕心裂肺的苦吧?
后来,在生活的泥潭里摸爬滚打,才慢慢咀嚼出这句话背后深邃的哲学意味。
之所以觉得“不生心受”是天方夜谭,是因为我们总是把“接纳”误解成了“认同”,把“不痛苦”误解成了“没感觉”。
第一支箭是物理世界的客观规律,是生老病死,是爱别离、求不得。它是无常的必然,是命运随机射来的冷箭。
这一箭,无论是圣人,还是凡夫,谁都躲不过。佛陀当年,脚被碎石刺伤,也会流血,也会感到生理上的剧痛。
真正让我们痛不欲生的,是那支隐形的第二支箭。它是我们对第一支箭的“剧情加工”。
比如,身体生病了(第一支箭),我们紧接着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我的人生是不是完了?”(第二支箭);被人误解了(第一支箭),我们马上陷入:“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我真没用”的自我攻击中(第二支箭)。
第一支箭是单纯的痛,而第二支箭,是我们在痛之上,叠加了恐惧、愤怒、羞耻和不甘。
我们拒绝承认痛苦已经发生,试图用思维去和已经发生的事实搏斗。这种思想上的矛盾和心理上的冲突,才是那支真正致命的毒箭。
那么,如何才能在生活中践行“唯生一受”?
这并非要我们修炼成没有感情的木头人,而是学会一种“课题分离”的智慧。
当第一支箭射来时,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诚实地承认疼痛。不逃避,不粉饰,告诉自己:“是的,我现在很痛,这很倒霉,但我接受它已经发生了。”
接纳,不等于认同伤害,更不是纵容作恶。它仅仅意味着,你不再向自己射出第二支箭。你允许身体感受那份痛,但你的心不再跟着起舞。毕竟,生活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难题,就别再为难自己的心了。
痛苦是不可避免的,但受苦是可以选择的。不沉溺于“如果当初”,也不焦虑于“将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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