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那个周末的晚饭桌上开始的。
儿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看着我:“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一听“商量”两个字就有点警觉。我这个儿子,今年三十二,在体制内上班,平时说话不紧不慢的,但每次用这种语气开头,后面通常跟着一件他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情。所谓“商量”,不过是通知。
果然。
“我跟小敏商量过了,想把我爸妈接过来住。”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坚定的,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他们在老家待了大半辈子,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该享享福了。”
我放下手里的汤勺,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咱们家三室一厅,刚好够住。我跟小敏住主卧,爸妈住次卧,书房可以收拾出来给大宝当儿童房,他现在还小,跟你们挤一挤也行。等过两年再说。”
我听了这话,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想笑。三室一厅,他说得轻巧。这套房子是我和他爸这辈子最大的积蓄,首付我们出了大头,月供他们也还着,但这孩子显然已经把“我们家”当成了“他的家”,把安排别人的生活当成了理所当然。
“你爸妈来了,住哪儿?”我问。
“次卧啊。”
“那大宝的书房呢?”
“不是说了嘛,书房先给大宝当儿童房,等过几年再说。”
“那我和你爸住哪儿?”
儿子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儿媳妇小敏,小敏低头扒饭,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她——嘴角微微翘着,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等着看好戏的弧度。
“妈,”儿子犹豫了一下,“要不你们先住那间小书房?等过几年,我再想想办法换个大房子。”
小书房。
八个平方,朝北,窗户只有一扇,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得像蒸笼。那间屋子我们一直堆杂物,连大宝都不愿意进去。他让我跟他爸住那儿。
我没有发火。
不是因为脾气好,而是因为这种火,我已经发够了。从他们结婚到现在,四年了,我发过的火比之前三十年加起来都多。每次发完火,儿子会说“妈你别生气,我再想想办法”,小敏会哭,说“妈是不是不喜欢我”,然后一哭二闹三回娘家,最后道歉的总是我。
发火没用。
所以我这次不发了。
“行,”我说,“你们安排吧。”
儿子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眼睛亮了一下:“妈,你同意了?”
“嗯,同意了。”
坐在我对面的丈夫——也就是儿子的父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有不放心,还有一丝我读不太懂的东西。他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我的脚,我没有回应。
有些话,不用当着孩子们的面说。
那天晚上回了卧室,丈夫才开口:“你真同意了?”
我在抹护手霜,头都没抬:“不同意有用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护手霜拧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他那张被生活磨得没有棱角的脸。这个男人跟了我三十多年,老实,本分,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来事。儿子要接公婆来住,他心里未必愿意,但他说不出口。他怕儿子觉得他偏心,怕儿媳妇觉得他不好相处,怕这个家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基础上,再裂一道缝。
“你别管了,”我说,“我有我的办法。”
公婆来的那天是个星期六。
一大早儿子和小敏就去车站接了,我和丈夫在家收拾屋子——准确地说,是把书房里的杂物腾出来,给两位老人腾地方。那间次卧早就收拾好了,床单被褥全是新的,连拖鞋都买了两双棉的、两双塑料的,整整齐齐摆在鞋柜边上。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公婆是老实人,公公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腰弯得像个虾米,走路都要拄拐杖。婆婆身体也不好,高血压、糖尿病,每天一把一把地吃药。他们这辈子不容易,老了想来城里跟儿子住,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但问题在于,谁来照顾他们?
儿子说“接过来住”,好像“住”就是全部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两个快八十岁的老人,需要的不仅仅是“住”,还有吃、穿、看病、买药、陪聊、推轮椅、半夜万一出事怎么办。
这些事,不会自己完成。
而在这个家里,能完成这些事情的人,从来只有我一个。
公婆到的时候快中午了。公公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精神倒还不错。婆婆戴着一顶毛线帽子,脸色蜡黄,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眼眶红了:“孩子,辛苦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我笑了笑:“不麻烦,应该的。”
那天中午,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炖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特意蒸了公公爱吃的粉蒸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儿子举着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说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孝敬爸妈,让二老享福。
婆婆夹了一筷子粉蒸肉,嚼了半天咽不下去,说牙不好。公公倒是吃了几块排骨,但吃了一半就开始咳,咳得满脸通红,儿子赶紧递水,拍背,手忙脚乱。
我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饭。没有人注意到,那盘清炒时蔬我几乎没动,因为我自己的牙也不好,凉了咬不动。
从公婆住进来的第一天起,我的生活就开始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以前,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大宝做早饭,送他去幼儿园,然后自己去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接了孩子回家,做饭,洗碗,辅导作业,哄睡。周末带大宝去公园或者上兴趣班。
现在,同样的作息时间表上,多了一长串新任务:
早上六点,给公婆量血压,记在本子上。公公血压高,婆婆血糖高,各有各的药,不能吃混了,也不能吃错了。我特意买了一个七天分格的大药盒,每天晚上把第二天的药分好,贴上标签:早、中、晚、睡前。
早饭要分两种口味。公公爱吃稀饭咸菜,婆婆爱喝牛奶燕麦,我不嫌麻烦,各做各的。
中午我在单位吃食堂,但公婆的中饭不能不管。小敏说她中午在公司点外卖,顺便帮公婆也点一份。我心想你连自己老公爱吃什么都不知道,还帮别人点外卖?但我没说,只是每天早起把午饭提前做好,放在保温饭盒里,让他们自己热一下。
下午下班,不能再跟闺蜜约了。以前我还有个闺蜜圈,每周至少聚一两次,聊聊八卦,吐槽吐槽老公孩子,算是给自己放个假。现在不行了,一下班就得往家赶,因为婆婆下午四点多就开始打电话:“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腿又疼了,药吃完了没有?”
我接电话的时候在公交车上,旁边的人能听到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用那种无助的、试探的、生怕被拒绝的语气。有人在看我,目光里有同情,也有庆幸——庆幸自己不是我。
晚饭是最累人的。公公的牙不好,肉要炖得烂烂的,青菜要切碎,鱼要挑刺。婆婆血糖高,不能吃甜的,连米饭都要控制量,有时候给她做杂粮饭,她嫌难吃,撅着嘴不高兴。公公吃饭慢,一顿饭能吃一个小时,边吃边说话,说他们村谁谁死了,谁谁得了癌症,谁谁家孩子不孝顺,把老人送进了养老院。
说到“养老院”三个字的时候,他总会看我一眼,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
我不接话。有些话,接了就是麻烦。
吃完饭是最难熬的。洗碗、收拾厨房、拖地、洗衣服、给公公泡脚、给婆婆按摩腿。公公的脚有严重的灰指甲,泡脚的时候水面上浮着一层皮屑,我戴着橡胶手套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干、涂药。婆婆的腿静脉曲张,每天晚上要按摩二十分钟,不然第二天走不了路。
这些事情,儿子看不到。他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瘫,刷手机,看新闻,偶尔问一句“爸妈今天怎么样”,我说挺好,他就“哦”一声,继续刷手机。
小敏更看不到。她下班比我还晚,回来就往卧室钻,说工作太累了要休息。有一次我端着洗脚水从她门口经过,听到她在里面跟闺蜜语音聊天,笑得花枝乱颤:“对啊对啊,我婆婆现在可忙了,每天伺候她公婆,哈哈哈哈……”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钟,端着盆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丈夫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他看到我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把洗脚盆放到墙角。
“你……你要是不愿意,就跟儿子说。”
“我说了有用吗?上次我说请个保姆,他说花钱,又说外人照顾不放心。我说轮流照顾,他哥他姐都在老家,凭什么就我们一家管?他说他哥他姐条件不好,能出钱就不错了。我说那我也累,他说妈你退休了,在家也没什么事……”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有点哽咽。不是委屈,是那种被消磨殆尽之后的、连愤怒都提不起劲的疲惫。
“算了,”我说,“睡觉。”
丈夫关了灯,黑暗中传来他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天下午,我在单位食堂吃饭,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孩子,你爸摔了,你快回来!”
我心脏猛地一缩,碗都没来得及收,打车就往家跑。到家一看,公公好好地坐在沙发上,婆婆在旁边抹眼泪。问了半天才知道,公公去上厕所,起身的时候腿一软,扶着墙没摔倒,就是膝盖磕了一下。
虚惊一场。
但我那天下午请了假,带公公去社区医院拍了片子,还好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医生说老人家骨质疏松严重,以后要注意防摔,建议在卫生间装扶手,地面做防滑处理。
我从医院出来,站在路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怎么也赶不走的、透心凉的累。我掏出手机,打开闺蜜群,看到李小芬在约晚上的饭局:“新开了一家湘菜馆,剁椒鱼头打五折,有人去吗?”
以前这种情况,我会打一行字:去不了,家里有事。
但那天,我打了另外三个字:我去。
湘菜馆在城西,从医院打车过去二十多分钟。我到的时候,李小芬和刘芳已经坐下了,桌上摆着凉菜和啤酒。刘芳看到我,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呀,太后驾到!你不是说要伺候公婆吗?怎么有空出来了?”
“今天不伺候了。”我把包一放,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李小芬和刘芳对视一眼,都知道我肯定有事,但都没问。我们三个是二十多年的老闺蜜,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她们懂我——想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那天晚上,我吃了两碗米饭,啃了大半个剁椒鱼头,喝了四瓶啤酒。酒量不行,四瓶下去已经有点上头了,话也多了起来。我把这半个月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公公那双长满灰指甲的脚,讲到小敏在房间里跟闺蜜说我坏话,讲到儿子每天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我的眼眶红了。
“你就是太能干了,”李小芬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腊肉,“你什么都干了,他们当然什么都不用干。你试试不干,看他们怎么办?”
“我不干谁干?”我说,“总不能把两个老人扔那儿不管吧?”
“让你儿子干啊,”刘芳说,“那是他亲爹亲妈,又不是你的。你做媳妇的,尽到本分就行了,凭什么把屎把尿全是你的活?”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那天晚上到家快十一点了。打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公公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几个没洗的碗和盘子。儿子从卧室探出头来,看到我一身酒气,皱了皱眉:“妈,你喝酒了?”
“嗯,跟朋友聚了聚。”
“那你也不说一声,爸妈晚饭都没吃好。”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碗盘,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菜汤和米饭粒。显然,他们已经吃过了,只是没人收拾。
“你们自己不会洗碗吗?”我问。
儿子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小敏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妈,你不在家,我们也不知道爸妈吃什么。小军点了个外卖,但爸说太辣了没吃,最后我煮了面条。”
“所以呢?”我看着他们,“我不在家,你们就不能活了?”
空气安静了。
婆婆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们吃了面条,挺好的。孩子累了就早点睡吧。”
我没有再说什么,进了自己的房间。丈夫已经睡了,鼾声均匀。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久违的感觉——不是愧疚,不是不安,而是一种解脱。
我今晚没有洗脚、没有按摩、没有分药、没有听公公讲村里谁谁死了。我吃了一顿热乎饭,喝了几杯酒,跟闺蜜笑了几场。
这种感觉,真好。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
早上,我不再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准备早餐。闹钟还是六点响,但我按掉它,翻个身,再睡半个小时。六点半起来,简单洗漱,给自己冲一杯咖啡,烤两片面包,吃完就去上班。
公婆的早餐?让他们儿子想办法。
出门之前,我会在冰箱上贴一张便利贴:“早饭自己做,牛奶在冰箱第二格,鸡蛋在灶台左边柜子里。”
第一天,儿子看到便利贴,皱着眉头来找我:“妈,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会做早饭吗?”
“我会做,但我没时间。你跟小敏不是两个人吗?两个人还搞不定一顿早饭?”
儿子张了张嘴,看了看旁边的小敏。小敏的脸拉得老长,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公婆那边,也很快感受到了变化。
以前我每天晚上给他们分好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我不分了,药盒还是那个药盒,但里面的格子空空荡荡。婆婆问我药怎么吃,我说您问小军,他接您来的,他知道您吃什么药。
公公的脚还是得泡,但没有人端洗脚水了。公公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坐了一会儿,最后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到卫生间,自己烧水,自己泡。水太烫,他倒了一半,加了凉水,结果又凉了。我路过卫生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他光着脚坐在小凳子上,脚盆里的水才没过脚踝,水面上飘着一层皮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了。
没有停下来。
心疼吗?心疼。
但我知道,这个时候停下来,一切都前功尽弃。
下午五点半下班,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匆匆往家赶。我会在单位多待半个小时,看看文件,喝杯茶,或者什么也不做,就趴在桌子上闭会儿眼。然后,我会给李小芬或者刘芳发一条微信:“今晚有空吗?老地方?”
如果她们有空,我们就约。如果没空,我就自己去逛逛商场,买点衣服,买双鞋,或者什么都不买,就在咖啡店里坐着,看窗外的人来来往往。
以前我舍不得买的那件大衣,买了。以前我嫌贵舍不得做的那个美容套餐,办了。以前我觉得浪费时间的那些“无用之事”,现在一样一样地捡起来,像捡起散落了一地的珍珠。
我活了五十六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每一天是自己的。
半个月后,变化开始显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厨房的水槽里堆满了没洗的碗。不是一顿的,至少是两顿的,碗沿上结了一层干硬的米粒,盘子里的油渍已经凝固了,散发着一种不太愉快的气味。
客厅的地板上有明显的脚印和污渍,公公的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茶几上散落着药瓶、水杯、卫生纸、遥控器,还有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果肉已经氧化成了褐色。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到我回来,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公公在卧室里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好像要把肺咳出来。
儿子从卧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焦急:“妈,妈,我爸好像发烧了,三十八度七,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
“妈!”儿子的声音拔高了,“你到底管不管?”
“我怎么管?”我放下水杯,“我又不是医生。你要觉得严重就送医院,打120也行。”
儿子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以前那个随叫随到、任劳任怨、什么都能搞定的妈妈,会说出这种话。
最后他打了120,公公被送去了医院。挂了急诊,做了检查,说是肺部感染,需要住院。儿子在医院里跑前跑后,办住院手续、交押金、签各种知情同意书,忙得脚不沾地。小敏去了一趟,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说孩子在家没人看,走了。
我没有去医院。
不是狠心。是我突然发现——儿子三十二岁了,他没有我,也能把事情办成。他能打电话,能叫救护车,能跟医生沟通,能签字,能付钱。他什么都能做,只是以前,我一直替他做了。
公公住院那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约闺蜜,照常逛商场。每天下班会去医院看一眼,但待不了多久就走。婆婆在医院陪护,累得够呛,小敏偶尔去送顿饭,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儿子在两头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周末全天在医院。
才五天,他就瘦了一圈,眼袋也出来了,头发也没空洗,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
第六天,公公出院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推开门,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大姑姐和她丈夫。她们从老家赶来了,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脸上的风尘还没洗掉。
大姑姐看到我,眼眶一下子红了:“弟妹,辛苦你了。”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辛苦?她们大概以为这些天是我在医院忙前忙后,是我在照顾公婆。没有人告诉她,这半个月我连一顿饭都没做过。
但我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不辛苦。”
那天晚上,一家人难得地吃了一顿团圆饭。饭是我做的——不是因为我心软了,而是大姑姐来了,我总得给人家点面子。但我只做了饭,其他什么都不管。吃完饭,碗是儿子洗的,地是大姑姐拖的,公婆的药是大姑姐分的。
我坐在阳台上喝茶,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
第二个月,事情开始出现戏剧性的转变。
先是小敏。
那天傍晚,我下班刚到家,就听到主卧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哭,小敏的哭,一边哭一边喊:“我受够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妈什么都不管,全都扔给我,我又不是保姆!”
儿子在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楚。但有一句我听得真真切切:“那是我爸妈,我能怎么办?”
小敏的声音更大了:“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接他们来?谁让你接的?你问过我吗?我说过不同意,你非要接,说什么‘百善孝为先’,你孝顺你倒是自己伺候啊!你天天上班,家里的事全丢给我,我还要带孩子,我凭什么?”
然后是摔门声。小敏拎着包从主卧冲出来,看到我站在走廊上,脚步顿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闪躲,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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