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31年11月19日的午后一点,在济南城往南三十里地的党家庄那一带,天色阴沉得吓人,细雨伴着浓得化不开的大雾笼罩了荒野。

当时,中国航空公司旗下的“济南号”邮政专机正飞过这片区域。

由于能见度实在糟糕透顶,飞行员不得不猛降高度,想看清底下的航向。

可谁知道,这架只有单台引擎的七座司汀逊式客机,竟然一头栽在了开山的山头上。

撞击发生的刹那,机壳就散了架,破碎的油箱登时冒出熊熊烈火。

紧接着,飞机翻滚着掉进深谷,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后,一切都化作了废铁。

机舱里装的四十来磅信件和票子,全被烧成了黑灰。

活口一个没留,三条命全搭进去了。

机长和副手,也就是那两位从南苑航校出来的飞行员,王贯一跟梁璧堂,被火燎得跟黑炭似的,亲妈来了都认不出人形。

坐在后排的那个乘客,命更惨。

虽然没怎么被火烧着,可那一下撞得太狠,脑门上硬生生开了个李子那么大的血窟窿。

他满嘴门牙掉个精光,浑身骨头就没几块好的,胳膊腿全是断的,肋骨也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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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子,简直没法看。

这位死在深山老林里的旅客,正是徐志摩,死的时候才三十四岁。

消息传开,民国那帮搞文艺的都傻眼了。

大家死活整不明白:像徐家这种大户人家的阔少爷,名满天下的才子,怎么会跑去挤那种要命的、条件差得离谱的单发邮政飞机?

说白了,原因既现实又扎心:兜里没钱,想省个路费。

乍一听,这事儿简直跟听书一样荒唐。

论起家底,徐志摩根本不该差钱。

他爹徐申如在老家干丝绸买卖,还开着发电厂,家里那是相当厚实。

他打小受的就是顶级教育,背古文、练书法。

十九岁进北大,后来漂洋过海去了哥伦比亚大学,最后又在剑桥这种名校深造。

妥妥的一枚极品富二代。

他怎么会为了蹭那点免费或便宜的航班,最后把命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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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弄清楚这背后的逻辑,得翻开他这辈子算过的两笔大账。

这两次人生买卖,决定了他最终的结局。

头一笔账,是1922年在德国柏林算的。

那会儿徐志摩正碰上个烫手山芋。

两年前,原配张幼仪怀着老二,千里迢迢跑去英国找他。

按常理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多稳当,再者张家也不是好惹的——人家在那边是数一数二的大族,哥几个在政经两界都吃得开。

这可是1915年就定下的门当户对的姻缘。

换个明白人,哪怕外头彩旗飘飘,家里这面红旗也断然不敢拔。

把张家惹毛了,往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可徐志摩脑子里的算盘打得不一样。

在英国混了几年,剑桥那种推崇个人的路数,早就长进他骨髓里了。

他算的是一笔“自由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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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着媳妇,是有钱有地位,可他觉得灵魂会被憋死;要是离了婚,虽然会挨一辈子骂,可他能换来真真切切的自我和权利。

他二话不说,选了自由。

而且干得极狠。

1922年3月,他在柏林直接摊牌。

张幼仪还大着肚子呢,他不光把婚离了,还逼着人家把孩子给做了。

在那个年代,这种事儿简直是没人性到了极点。

为了扯断传统道德的套子,他连孩子落地的工夫都不肯等。

这哪是读诗的文弱书生?

这分明是股子带着狠劲儿的决断。

事实摆在那,徐志摩追起想要的东西来,比谁都豁得出去。

有个事儿挺有意思:后来被他甩了的张幼仪去了德国学幼教,回国摇身一变成了商界女强人,连徐家的产业都归她管了。

等徐志摩手头紧的时候,反倒是这位前妻在后头帮他周转,一点都没有记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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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就引出了徐志摩的第二次关键博弈。

正是这次,把他送进了那个死胡同。

追求林徽因没成,林才女多精明啊,选了梁思成。

转过头到1925年,徐志摩就跟陆小曼搞到一块儿了。

这决定更让人瞪大眼。

陆小曼那会儿还没离婚,丈夫王赓可是西点军校出来的硬汉。

去挖职业军人的墙脚,那风险明摆着呢。

可徐志摩没带怕的,两人成天腻在一块。

到1926年,王赓松了口,同年秋天两人在上海办了婚礼,连证婚人梁启超都在台上指着鼻子把他俩大骂一顿。

别以为这就是浪漫爱情的终点,真正的麻烦事儿全在婚后。

两人成家后,生活过得那叫一个糟心。

陆小曼花钱如流水,身体还弱,又染上了吸大烟的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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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她也没法生娃,后半辈子全在药罐子里泡着。

这会儿,徐志摩又得做决定了。

守着这么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离还是不离?

他当初对怀着孕的原配都能下死手,按理说甩掉陆小曼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偏偏没动身。

哪怕婚姻烂透了,他还是咬着牙死扛。

为什么?

还是因为那笔账。

胡适曾在一针见血地指出:徐志摩信的就是三个词——爱、美、自由。

他总想把这三样全都塞进一个人的生活里。

当初甩了张幼仪,是为“自由”交的罚款,名声臭了他认。

现在守着陆小曼,是为“爱与美”填的坑,再沉的重担他也得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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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又离了婚,那不就等于跟全世界认怂:我标榜的那套浪漫,我拿命换来的个人主义,全是笑话?

他不光是个诗人,更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理想主义者。

他不喜欢随大流,看苏联时也带着英国那种个人至上的滤镜,打心底里觉得那边不行。

这种骨子里的清高,不允许他否定自己的选择。

于是,他只能把自己逼成挣钱的牲口。

为了供陆小曼抽大烟、乱花钱,他四处赶场讲课,笔尖都写冒火了。

为了省下北京到上海的那点路费,他才去搭那不用掏钱的邮政飞机。

到头来,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开山顶上的一声巨响,算是彻底了结了他这一辈子在“爱、美、自由”里的极限挣扎。

坠机后,附近的乡亲和巡捕立马跑了过去,可人早凉透了。

徐志摩的尸身被拉回济南,停在福缘庵那儿。

大伙儿给他整了整仪容,套上蓝绸子长衫、黑马褂,还扣了顶红顶的小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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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帽子怎么拽,都遮不住他额角那个李子大的血眼。

三天后,梁思成金岳霖这些文化圈的大佬,还有他儿子徐积锴,火急火燎赶来认尸。

天黑透了,灵柩被弄上一辆敞篷车,连夜运回上海。

在上海办了场风风光光的追悼会,长街上全是来送他的学生。

最后,他的灵柩回了老家硖石。

直到1932年开春,才入土为安,葬在东山的万石窝。

他爹本来想请凌叔华写点什么,没成。

墓碑也没立,就胡适在水泥墙上留了几个字:“诗人徐志摩之墓”。

提徐志摩,大家总爱念叨他的《雪花的快乐》,觉着他飘逸得不行;或者聊《海韵》里的飞鸟,说他是个只会写情诗的情种。

其实,那全是给外人看的。

撕开那些漂亮的诗句,你会瞧见一个在人生博弈场里,极其硬核、极其赌徒的徐志摩。

他用休妻向旧时代宣战,用维持一段支离破碎的婚姻来保住自己的信仰,最后拿这条命给自己的个人主义结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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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透亮着呢,知道这买卖亏不亏。

所以啊,那把火烧光了一切,却烧不掉他留在民国历史里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