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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文哲
初夏二疏城
作十韵
颓城倚峣峭,
废台生薜萝。
浅夏浮野兴,
蜡屐濯尘波。
儒冠风流在,
鄫承名士多。
荀卿属青蓝,
疏傅散金帛。
白衣仰昊旻,
丹阙悲荒落。
暮山归髯郎,
莎堤起樵歌。
月高遮我留,
村醪初发窠。
捣麸燎鲜麦,
剪韭炙碧馃。
远空啭布谷,
矮篱烁萤火。
乘醉看渺邈,
平畴烟漠漠。
令华之诗《初夏二疏城 作十韵》,以五言古体写初夏游历二疏城之景,融怀古之思、旷达之情于一体。全诗二十句,十韵终篇,由景入情,由古及今,由近而远,意脉绵长。并曰:“莎蹊绿幄,翠麦平畴,鸟啭芳树,杏黄枝头,何须把酎,正宜野游。”
“颓城倚峣峭,废台生薜萝”,起笔状二疏城遗迹之苍莽。“颓城”“废台”直写荒芜之貌,“倚峣峭”言其“周垣峻饬”,“生薜萝”见藤蔓丛生之茂。一纵一收,衬出古城虽圮而气象犹存。“浅夏浮野兴,蜡屐濯尘波”,承上写游兴。“蜡屐”乃谢灵运登山所用钉齿木屐,典出《晋书·谢灵运传》,此处既状出游之便,更寄超然物外之趣。“濯尘波”一语,以水涤尘,兼洗心迹。
“儒冠风流在,鄫承名士多”,转入咏怀,以“儒冠”起,振起全篇。峄城古为鄫国故地(亦称“承”),此地儒风绵邈,俊彦辈出。“荀卿属青蓝,疏傅散金帛”,继赞二贤。荀卿尝为兰陵令,其《劝学》“青出于蓝”乃千古名喻,“青蓝”二字即暗用其典。疏傅即太子太傅疏广,与其侄少傅疏受功成身退,“散金乡里”,不遗子孙,“散金帛”三字,既述其事,更寓其德。此联对举,一以学问传世,一以德行垂范,正是峄地文脉之渊薮。
上句“荀卿属青蓝”暗用《荀子·劝学》“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之语,荀子曾任兰陵令,开峄地儒学之先声。《汉书·疏广传》载,疏广、疏受辞归乡里,“日令家共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临终不积金帛,尽散与乡邻,乡人感其德而筑城立台。
“白衣仰昊旻,丹阙悲荒落”,笔力转苍莽。“白衣”指诗人自谓,仰天怅望;“丹阙”指二疏当年朝堂之辉煌,今已沦作荒落之墟,古今盛衰之感油然纸上。“暮山归髯郎,莎堤起樵歌”,视线随之延展,由远山烟岚中见归樵,由青莎堤岸上听渔歌,暮色渐收之际,人间清欢尽在眼前,游兴悠然意远。
“月高遮我留,村醪初发窠”,写薄暮留饮。夜深月高,村酿新熟,正堪小酌。“捣麸燎鲜麦,剪韭炙碧馃”,写乡人待客之诚,麦鲜韭嫩,焦香扑鼻,情景动人。“远空啭布谷,矮篱烁萤火”,以布谷声中、萤火明灭为陪衬,见四野之宁谧与夏夜之清趣,妙境天成。
末四句“乘醉看渺邈,平畴烟漠漠”,以澹淡之笔作结。酒至半酣,四望平畴,暮烟如纱,苍茫无极。全诗由近及远,由实入虚,由古迹旧踪渐次化开,归于天地自然之大境。昔张协咏二疏,以“蔼蔼东门外,群公祖二疏”铺陈饯别之盛;陶渊明咏二疏,以“谁云其人亡,久而道弥著”探其不朽之思。令华此章,得张之铺、陶之思,而又别具怀抱。
概览此章,写景则苍莽中有生意,怀古则低徊中有旷达。
颓城倚崄,废台生萝,此非寻常丘墟,实汉庭二疏归老之乡也。蜡屐登山,濯缨临水,浅夏浮野兴,何须把酎;青云在目,正宜野游。于是儒冠所被,代有名流;鄫承故地,尚存遗响。荀卿之教,青蓝有耀;疏傅之德,金帛尽散。既感怀于达士,遂追慕其高风。
白衣仰天,望昊旻而寄慨;丹阙委土,悲荒落以增思。暮山归樵,莎堤起歌——此眼前之景也;月高留客,村醪开窠——此樽前之乐也。捣麸燎麦,剪韭炙馃,田家真味;布谷啭空,流萤照篱,夏夜幽趣。末以“乘醉看渺邈,平畴烟漠漠”收束全篇,望极天涯,神驰太古。
仆居城前,每过遗址,辄有感焉。因和此阕,以寄追慕。
望海潮·二疏城
兰陵东望,承城故道,荒台古垒谁家。颓堞倚云,残碑卧草,藤萝漫掩寒沙。苔径没轻纱。有疏公遗台,金散如霞。寺去苔深,祠空烟锁,自堪嗟。
荀卿昔驻骝骅。劝青蓝妙义,缀玉无瑕。三径未荒,一瓢尚在,清风吹老蒹葭。携酒问桑麻。趁月明唤取,醉语昏鸦。归去平畴漠漠,烟雨一蓑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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