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这回,倒是做了一件爽快事。5月13日,武汉大学正式取消社会公众进校预约制度。公众无需任何预约,只要揣着自己的身份证,便可以大摇大摆地从珞珈门、弘毅门走进去;不论平日里,还是节假日,都一样地通行无阻。
初初听到这消息,先是一怔,继而便不免有些感慨了。
“预约”这两个字,近几年实在是听得耳熟了。一夜之间,天下许多的大门,都装上了一把无形的锁;你要进去,非得先在手机上按来按去,填上姓名、身份证号,有时候还得上传照片,等着那头的“审核”。运气好的,过半晌给你一个“通过”;运气不好,便石沉大海,连个回响也无。这些门里,有机关的门,有公园的门,自然也有大学的门。
大学本是传道授业的地方,是年轻人问学求知的所在,向来也该是顶顶开放的地方才对。然而从前些年起,许多学校却也纷纷地立起围墙,设起门禁,将公众挡在外面。理由是现成的:要维持秩序,要保障安全。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武大从前也未能免俗。自前年七月起,便开始实行那预约入校的模式。两年光景,不知有多少想去看看樱花、想去听听讲座、或者只是想进去坐一坐草坪的人,被那道看不见的门槛拦住了。他们只能隔着栅栏,望一望里面的老斋舍,望一望那绿瓦飞檐,心里头总有些不痛快。预约的人多了,名额却有限,于是便有人出高价去买“入校名额”,竟成了一门生意。这实在是有些滑稽的:大学还没收钱,倒先养肥了一帮黄牛。秩序或许是真的维持住了,但那秩序底下,分明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这回武大却忽然改了章程,大大方方地把门推开了。这举动,在如今的风气里,着实算得上一股清流。他们似乎终于想起来了,大学不只是大学生的大学,也不只是教授们的大学,它其实是属于整个社会的。一所大学,尤其是像武大这样有些名望的大学,理应有着这份担当。把那围墙拆在心里,把那扇门真正地打开,让外面的人能走进来,也让里面的人更方便地走出去,学问和思想才能流动起来,才不至于成了一潭死水。这样的道理,原是不必多说也明白的,只是大家习惯关着门过日子,便把这道理给忘了。
我仿佛看见,在珞珈门前的梧桐树下,几个带着孩子的老人,不必再对着手机屏幕发愁,只消亮一亮身份证,便能领着孙儿进去看那满园的绿意了。我又仿佛看见,那些外地来的年轻人,慕着樱花的名,也不必再求爷爷告奶奶地去寻一个预约码,可以坦然地走进校门,在这山上的老建筑间盘桓半日。这景象,比什么预约审核通过的通知,要顺眼得多了。
当然,也会有人担心,这样一来,学校会不会太乱?这顾虑其实并不新鲜。当年公园免费开放的时候,也有人担心会挤破了头;图书馆取消借书证工本费的时候,也有人担心会人满为患。结果呢,天下也并没有因此大乱。人们大抵是懂规矩的,偶尔有几个不懂的,学校自然有管理的办法。不能因为可能有一两个不讲规矩的人,便把所有人都看作贼,把大门锁得死死的。这样的大学,岂不是太没有自信了么?
武大这次的举动,算是给其他还关着门的学校,立了一个榜样。不知道他们看见了,脸上会不会有些发热?那些还在用预约制把公众挡在门外的学校,到底在怕什么呢?是怕外面的世界扰了你们的清梦,还是怕你们的学问见不得光?
世上的门,总是要一扇一扇推开的。这回武大开了头,但愿后来者能跟上,莫要再让“预约”二字,成了大学与社会之间一堵无形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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