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为什么必须死?
公元前257年,咸阳西门外十里杜邮。
一生七十多场战争无一败绩、据《史记》记载:长平一战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万的秦国武安君白起,颤抖着接过秦使者赐下的宝剑。
他望向咸阳宫的方向,满目悲怆。
他为大秦征战三十多年:伊阙之战斩杀韩魏联军二十四万,把秦国东出的路杀得一片坦途;伐楚之战水淹鄢郢,攻破楚国国都,让楚国一蹶不振;
长平之战彻底打垮秦国最强的对手赵国,使六国再无单独抗衡秦国的实力。整个战国两百多年,各国战死士兵总数不足两百万,其中将近一半与白起指挥的战役有关。
六国闻“白起”而色变,秦军视“武安君”如神明。
可这把最锋利的刀,最终没有死在敌人手里,而是被自己效忠一生的君王,亲手斩断了。
为什么?
一、出身烙印:他不是秦王的“自己人”
白起并不是秦昭襄王一手提拔的心腹。
他是由宣太后的弟弟、秦国丞相魏冉发掘并重用的将领。早年的秦昭襄王,母亲宣太后把持朝政,舅舅魏冉独揽军权,他做了几十年的傀儡君主。
白起作为魏冉一手提拔的大将,在秦王心中自然被划入“太后党、外戚党”的阵营。
后来秦昭襄王在范雎的辅佐下,罢黜魏冉、驱逐四贵、逼退宣太后,才真正将王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在秦王心里,白起再能打仗、功劳再大,也不是自己的嫡系。只不过六国灭,秦国还离不开白起的军事才能,这份深藏的不信任,才是秦王日后痛下杀手的根源。
二、长平之后:那一场被叫停的灭国之战
公元前260年,长平之战落幕。赵国45万大军全军覆没,其中40万降卒被白起全部坑杀。
此战后,战国精锐尽失,国内老弱妇孺无力抵抗,都城邯郸近在咫尺。只要白起挥师北上。一鼓作气,肯定能一举白起攻灭赵国。一旦成功,秦国统一天下的大业,将直接完成大半,至少提前数十年结束乱世。
然而,一道从咸阳传来的圣旨彻底浇灭了他所有的热血:全线撤军,停战议和。
白起当场震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接连上书,力陈利害:一旦退兵,赵国就有喘息之机了,只要他们重整军备、联络诸侯合纵抗秦,日后再想灭赵,比登天还难。
但秦王心意已决。
白起不知道的是,阻止他灭赵的,从来不是秦王的昏庸,而是丞相范雎的私心,和秦王深藏心底的忌惮。
先说说丞相范雎。
赵国派出说客苏代,带着重金潜入咸阳,只对范雎说了一句话:“武安君若再灭赵国,功盖天下,位列三公,必在你之上。到时候,你这丞相之位还坐得住吗?”
范雎瞬间惊醒。
他本是魏国逃犯,靠“远交近攻”的策略,深得秦王信任,又帮秦王扳倒魏冉才登上的相位。他费尽心思得来的权势,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撼动。
于是范雎向秦王进言:“大王,长平一战,秦军虽胜。却也死伤过半,国库空虚、百姓疲惫。要是继续攻赵,诸侯联军四面合围,我军必定大败。不如接受赵国割地求和,让大军休养,才是万全之策。”
这番话,刚好说到了秦昭襄王的心坎里。
随着白起战功日盛,秦王的心态也在悄然发生变化。一位功高盖世、军中威望无人能及的将领,要是再完成灭赵之功,声望将会达到顶峰。
到时候,君弱臣强,他这个秦王,还能掌控得住这位战神吗?
范雎要保权,秦王要收权。
两人心照不宣,一拍即合,一道撤军令,断送了灭赵的最佳时机。
三、一语成谶:邯郸之败与白起的倔强
事态的发展,完全如白起所料。
秦军退兵后,赵国不仅不兑现割地的承诺,反而联络楚国、魏国齐国等诸侯国,结成抗秦联盟,加固邯郸城防。短短一年,赵国从亡国边缘缓过气来。
秦昭襄王这才追悔莫及。公元前258年,他再次下令攻赵,此时白起刚刚大病初愈,秦王第一时间请他挂帅。
白起拒绝了。
他不是赌气,而是看的太透彻:“长平之战后,赵国人心惶惶,我军一鼓作气可拿下赵国;如今赵国同仇敌忾,邯郸城防坚固,诸侯援军随时都会赶来。
秦军远征,内无粮草接济,外有诸侯夹击,这是一场必败之战,臣不能打一场辱没秦军的败仗。”
白起是千古难遇的军事家,他只认战局,不认人情。
但是在秦王和范雎眼中,态度比战局更重要。秦王认定白起是记恨当初撤军的事,故意抗命,想看秦国笑话。
范雎抓住机会挑拨:“白起心怀不满,违抗王命,坐等秦军惨败,以彰显他的先见之明,藐视大王的权威”
果然,没有白起的秦军在邯郸城下一败再败。
大将王陵领兵,久攻不下,损兵折将;换王龁为主将,围攻邯郸近九个月,依然毫无进展。楚国春申君、魏国信陵君率领几十万联军驰援赵国,秦军腹背受敌,全线溃败,死伤惨重。
白起看着前线败报,忍不住说了一句:“大王当初不听我的劝阻,如今果然落得这般下场。”
这句大实话,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秦王听来,这不是忠言,而是对王权的公然嘲讽。
四、杜邮之剑:功臣的终局
公元前257年,秦王下诏,削去白起武安君的所有爵位,贬为普通士卒,流放阴密。
一世战神,半生荣光,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此时白起早已病重,身体虚弱,步履蹒跚,迟迟没能动身。
而前线战败需要一个“替罪羊”,军中权柄也需要进一步收拢。
范雎再次进言:“白起被贬之后,心中怨恨极深,一路上满腹牢骚,诽谤朝廷,对大王怨言不断。这个人战功赫赫,在军中根基极深,要是留在世上,必定是秦国的大祸患。
秦王与范雎,又一次达成了默契。
使者携剑追到杜邮,当众宣令:“白起心怀怨恨,出言诽谤,怏怏不服,非秦王之臣。赐剑自裁。”
白起仰天长叹,沉默良久,苦笑出声:“我本就该死。长平之战,我用欺诈的手段坑杀十万赵军降卒,这份罪孽,足够偿命了。”
说罢,拔剑自刎。
尾声
白起之死,不是死于抗命,不是死于杀降的“报应”,也不是简单的“功高震主”四个字可以概括的。
他死在范雎的权欲之争里:为保相位,铲除唯一能威胁自己的对手。
他更是死在秦昭襄王的帝王心术里:天下未定时秦王需要他打天下,天下渐定时他就成了隐患。
战败的黑锅需要有人背,军中的权柄需要收回来,白起就是那个最合时宜的牺牲品。
白起赢了天下所有对手,却赢不了人心与权谋。他懂得如何消灭敌人,却不懂得如何在朝堂上保全自己。他是天生的战神,却也是最天真的政客。
杜邮一剑,斩落的是战国第一杀神的传奇,道尽的却是千年不变的残酷规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功高盖主,主必疑;权重震君,君必诛。
白起的悲剧,是那个时代权力结构的产物,并不是单纯几个人的善恶。
千古名将,终究逃不过帝王棋盘上被舍弃的宿命。
史实出处:《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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