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难去投靠大姑,大姑父连门都没开,邻居大娘:进来喝碗热稀饭
那年我二十三岁,在城里打工被老板欠了半年工资。租的房子到期了,兜里只剩下八十多块钱。
实在没办法,坐长途大巴回了老家县城,想去大姑家借住几天。大姑从小疼我,我想着怎么也不会撵我走。
拖着行李箱走到她家楼下,手心全是汗。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我以为没人,又敲了三下。
猫眼里面的光暗了一下,我知道有人在看。我冲着门喊,大姑,是我,小军。
等了快一分钟,门开了一条缝。大姑父探出半张脸,眼神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
我说大姑父,我遇到点难处,想在家里住两天。他眉头皱起来,说你大姑不在家,出去旅游了。
我愣了一下,说那大姑父,我就住一晚行不行?他摇摇头,说家里不方便,你去找别人吧。
门当着我的面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反锁的声音,咔嗒一下,很轻,但听得清清楚楚。我盯着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愣了好一会儿,指甲掐进掌心里。
行李箱的拉杆握得手心生疼。我转身下楼,脚步很沉,每下一级楼梯都觉得膝盖发软。
出了单元门,天已经快黑了。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
我蹲在花坛边上,不知道去哪。县城里还有几个亲戚,可大姑父连门都没让我进,别人家还能去吗?
手插进兜里,摸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八十七块五。
住旅馆都不够,更别说吃饭了。
正蹲着发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小伙子,你咋蹲在这儿?
我转过头,是个老太太,围着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一盆水。看年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我说没事,大娘,我歇歇脚。她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问我是不是找老孙家的?
老孙就是大姑父。我点点头,没说话。
老太太叹口气,说你等等。
她把水倒了,转身进了旁边的单元门。没一会儿端着一个大碗出来了,碗里冒着热气。
她把碗递到我面前,说进来喝碗热稀饭,我刚熬的,还热乎着。
我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我的胳膊,说慢点慢点,别摔着。
那碗稀饭很烫,我捧着碗,手心烫得发红,没舍得松手。
她把我领进屋,是一楼的老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她让我坐在小板凳上,又去厨房拿了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
吃吧,吃完再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我妈在世时候的语气。
我咬了一口馒头,眼眶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使劲嚼,不敢抬头看她。
她也没多问,坐在对面择菜,一根一根把韭菜的黄叶子掐掉。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喝粥的声音,吸溜吸溜的。
一碗粥喝完,她又要去盛。我说不用了大娘,饱了。
她说你大小伙子一碗咋够,厨房还有。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鸡蛋煎得有点焦,边上一圈金黄的脆皮。
我夹起来咬了一口,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掉在碗里,和稀饭搅在一起,咸的。
她看见了,也不劝,递过来一卷卫生纸,说擦擦,别腌着眼睛。
我胡乱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说你为啥对我这么好,咱又不认识。
她择菜的手停了一下,说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深圳打工,一年才回来一趟。我看见你蹲在那,心里不好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垂下来,手上的韭菜掐得很慢。
我吃完第二碗,把碗放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起来收了碗,去厨房洗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五十块钱,塞到我手里。拿着,去找个小旅馆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我说大娘,我不能要。她硬塞过来,说跟大娘还客气啥,谁还没个难处。
我把钱攥在手心里,那团纸票子揉得皱巴巴的,像刚从裤兜里掏出来的。可我捏着它,比捏什么都沉。
那天晚上我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二十块钱一晚。房间很小,就一张床,被子有股霉味。
我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扇关上的门,和那碗热稀饭。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我妈在厨房熬粥,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她转过身来看我,笑着说什么都没说。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我坐早班车去了市里,在一家工地找了个小工的活。搬砖、和水泥,一天八十,管一顿午饭。
干了三个月,攒了点钱,又换了份正经工作。后来慢慢好起来了,在城里站稳了脚,租了间像样的房子。
日子好过以后,我一直惦记着那个大娘。
有次回县城,特意去找她。提了水果牛奶,到她家楼下按门铃。按了半天没人应,隔壁邻居探出头来说,你说的是王婶子吧?她搬走了,去年就跟儿子去深圳了。
我问有没有她的电话,邻居说没有,走的时候也没留。
我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东西,风吹得塑料袋哗哗响。
抬头看了一眼她家那扇窗户,阳台上的花盆还在,里面的花枯了,干巴巴的枝丫耷拉着。
我把水果牛奶放在楼下管电瓶车的大爷那,说麻烦您帮我存着,要是王婶子回来,替我谢谢她。大爷点头说行。
可我知道,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后来每次回县城,我都拐到那条巷子看一眼。那扇窗户还是老样子,窗帘换了,可能是新搬来的人家。
大姑后来给我打过电话,说我上次来她不在家,大姑父不懂事,让我别往心里去。我嗯嗯应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挂了电话才发现,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不恨,也不怨,就是觉得陌生。
倒是那碗稀饭的味道,我一直记得。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白米稀饭,熬得稠了点,带着点铁锅的焦香。
可那碗稀饭,比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管饱。
前年过年,我妈问我,你大姑家你去不去拜年?我说不去。
我妈叹口气,没再劝。她知道我的脾气,嘴上不说,心里记着呢。
吃完年夜饭我一个人去阳台抽烟,点了根烟,看着楼下的烟花一朵一朵往上蹿。想起那年蹲在大姑家楼下,天也是这么冷。
那碗热稀饭的热气,好像到现在还烫着我的手心。
上个月我在超市碰见一个老太太,背影有点像那个大娘。我追上去看了一眼,不是。
站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旁边的人从我身边挤过去,说我挡道了。我往边上让了让,把手里的购物袋换了个手提着。
走出超市的时候风很大,我把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往前走。
走到路口等红灯,手机震了一下。单位群里在发消息,说什么聚餐的事。
我没看,把手机揣回兜里。绿灯亮了,跟着人群过马路。
走到对面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还在走,一个个低着头,都挺忙的样子。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一枚硬币,凉冰冰的。
不知道那个大娘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不好,儿子有没有娶媳妇。
也不知道她那碗稀饭,还熬不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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