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自从办下岳飞的冤案,心里也是知道民情难平,虽然自己手握大权,谁知道死后会不会有人翻案?年老后,他任命自己的儿子秦熺担任秘书少监、提举秘书省,主管国史编修。
秦熺上任后,深谙其爹苦心,费尽心思修改宋高宗的日历,即《建炎以来日历》。主打一个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歪曲事实,删减史料,硬要给他爹弄一个青史留名。他爹死后还主动要求接任宰相,被宋高宗拒绝,只能退休。
秦熺的长子秦埙更是个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官三代,自孩童起就便“恩荫补官”,考科举时跟陆游同榜,仗着爷爷秦桧作弊,弄了个探花。写得文章粗鄙不堪,连宋高宗都看不下去,评“皆桧、熺语”,忒-么都你爹你爷爷给你写的吧?
就这么个主,也跟着他爹起劲抹黑岳飞,自然在他爷爷倒台后被一杆子撸到底,赶回老家。秦埙没有他爷爷、他爹那么大能力,上蹿下跳一阵后也只能接受事实,当起了富家翁。据说,一辈子生活奢靡,不算个好人。
几十年后,蒙古崛起,狂揍金国,金国不敌,竟然迁都。金宣宗放弃了中都城,一路逃到了北宋故都汴梁,河北平原基本放弃,国力大衰。金人依托黄河、太行山构建山河防线,就为了躲蒙古人,苟延残喘。
金人将河北、山东、山西近400万女真猛安谋克军户都迁入了河南,充实本土防御力。这批人蜂拥而入后,发现抢汉人的地都不够种,怎么办?金人竟然想“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俺打不过蒙古人,揍宋人总可以的吧?北边的土地都丢失了,从南宋抢一些回来就是。
金宣宗利令智昏,在1217年(兴定元年)四月,正式下诏伐宋,“取偿于南”。这就是“贞祐南征”。宋金之间结束了八十多年的和平,二十多万金军杀向南宋,在西线打过大散关,在东线攻过淮南,从1217年打到1224年,足足打了七年多。
1220年,金军逼近湖北。宋宁宗召集群臣开会,商量抗金对策。老臣赵放站出来,推荐秦埙的儿子秦钜领兵抗敌,说“秦钜文武兼备,报国心切,可当大任”。这话一出口,朝堂上立马炸锅了。有大臣当场反对,“秦钜是大奸臣秦桧的曾孙,其祖恶贯天下,万人唾骂,用此人,必然要贻害国家。”
这逻辑放在今天也很好理解,你爷爷是汉奸,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政审不过关嘛!
可秦钜这人偏偏就是个“祖传黑料”的受害者。史料记载他“本性善良,且文武双全,立志报效国家”。这就有意思了,按理说生长在秦家那种奢靡环境下长大,耳濡目染也该学点权谋算计,可秦钜偏偏是个“反骨仔”,对曾祖父那套投降主义嗤之以鼻。
这是不是正态分布,均值回归?学渣生了个学霸?
宋宁宗也是个会做人的,既不想驳了老臣的面子,又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封秦钜为蕲州通判,兼领守备事务。通判这官职,说白了就是副州长,主要工作是协助知州处理政务。让一个可能当大将的人去当副手,这操作就像让一个能当CEO的人去当部门经理,明摆着是不信任。但秦钜没抱怨,收拾行李就上任去了。
嘉定十三年(1220年)二月,秦钜带着全家老小从杭州出发,前往蕲州。这一举动在当时挺罕见的,一般官员赴任都是轻车简从,家属留在老家。可秦钜偏要把全家都带上,这意思很明白,我秦钜不是来镀金的,是来玩命的,全家老小的命都押在这儿了。这就是一把梭哈的节奏,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到了蕲州,秦钜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糟糕。蕲州城就是现在的湖北蕲春,自古就是战略要地。但城防设施年久失修。秦钜到任后,立马开始“搞基建”,积极修缮防御工事,训练士兵,做好抗敌准备。他还亲自督导,一点不含糊。
时间来到嘉定十四年(1221年)二月,金兵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十万大军。带队的是金国大将布萨安贞。而蕲州城里,秦钜和知州李诚之手下只有三千将士。这兵力对比,差不多是1:33,相当于你一个人要打一个排,而且还是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的那种。
但秦钜没怂。他和李诚之分工合作,选拔壮丁,分区守城,还招募敢死之士迎击金兵。刚开始几仗打得还不错,在横槎桥大败金兵,后来又多次击退敌人的进攻。金兵一看硬攻不行,就开始玩心理战,派人来劝降。秦钜和李诚之的回应很干脆,直接斩了来使,以示誓死不降。
守城战打了二十多天,蕲州军民损失惨重。秦钜守的是西门,对面是蕲河,河对岸的白云山上驻扎着金兵统帅大帐。金兵每天从山上用炮火轰城,城墙被轰塌了,秦钜就想了个办法,安排士兵拉起画有城砖的布幔,挡住敌人的视线,让敌人误以为城墙很快被修复。
金兵又派工兵挖地道,想从地下进城。秦钜指挥士兵将挖通的地道一一填实,二十多处地道没一处成功。这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你想啊,大半夜的,别人在睡觉,你得盯着地面听动静,发现不对劲还得赶紧填土,这活儿比现在工地监工累多了。
朝廷面对蕲州的困局,不是不管,也派了援军。只是要么被金兵击败退走,要么胆小惧敌,到了蕲州地界就逗留不进。最坑的是安徽驻军统帅徐挥,率军进城支援,支撑几天后居然弃城而逃,还把南门大开,引狼入室。典型的“猪队友”,不仅不帮忙,还给你背后捅一刀。
城破了。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秦钜从西门带兵赶到南门,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率兵与金兵在城内展开巷战,搏杀到最后关头,无一人投降,无一人逃跑。三千对十万,守了一个多月,最后还得在街巷里跟敌人肉搏。
秦钜知道大势已去,赶回府衙,命令差役刘迪点燃仓库,不给金兵留下钱粮。守不住城,但也不能资敌。烧完仓库,秦钜回到屋里,点火自焚。这时候有个老兵想冲进去救他,秦钜斥责道,“我为国而死,你们自己求生去吧。”说完,掣衣就焚而死。
更惨烈的是,秦钜不是一个人走的。他的两个儿子秦浚和秦瀈,也跟着父亲一起赴死。史料记载,秦钜“拉住一双儿女毅然跳入城下熊熊燃烧的烈火,另外四个家人也跟着跳了下去”。全家十几口人,就这么没了。知州李诚之也没好到哪儿去,城破后自刎而死,其子战死,家人投河自尽。
这场蕲州保卫战,从二月打到三月,前后一个多月,最终以全军覆没告终。但秦钜的表现,却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消息传到朝廷,宋宁宗特赠秦钜五官、秘阁修撰,封义烈侯。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他,在蕲州城建了庙,皇帝还亲自赐额,御题“褒忠”二字。
秦钜生前因为出身问题,处处受制,只能当个通判;死后却成了“义烈侯”,享受香火供奉。他的名声反而比生前更响亮了。你看,出身不好没关系,关键看你自己怎么做。
秦钜死后,他的长子秦滋(时任盐城知县,未遇害)从蕲州运回全家15人的遗体,安葬在江宁老家。李诚之一家17人的遗体,也由其长子运回浙江东阳老家安葬。这两家人,算是“难兄难弟”,生前一起守城,死后各回各家。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带着原生家庭的烙印,有的人选择顺从,有的人选择反抗。秦钜选择了最激烈的那种反抗,用生命去洗刷。他成功了,最壮烈的那种。
不过话说回来,秦钜毕竟只是扛了秦桧的姓,他其实并没有秦桧的血统。他爷爷秦熺只是秦桧的养子,秦熺的生物学父亲是秦桧老婆王氏的哥哥王焕,因为秦桧一直无子,就从哥哥那里抱过来养了。
说实在的,做了那么多缺-德-事的秦桧,怎么可能真能够留下自己的血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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