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了。
我第三次在约会中途接到陈思颖的电话。
叶高韵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那声响不大，却让旁边桌的客人都扭头看过来。
“你选。”他说。
我咬了咬嘴唇，抓起包走了。
身后没有挽留的声音。
两个月后，我站在步行街上，看见叶高韵牵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他朝我笑了一下：“多亏你，我才能娶到她。”
01
那天是周六，我和叶高韵约好了吃火锅。
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店里，点了毛肚和虾滑，都是他爱吃的。锅底刚端上来，手机就震了。
陈思颖。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晨曦，你快来，我肚子疼得厉害，一个人在家，动不了了。”
他的声音确实有气无力的。
我说你叫个救护车啊，他说打了，但是没人接，让我先去他家送他去诊所。
我看了看锅里还没开的汤，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叶高韵发来的消息：“到了，你在哪桌？”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给叶高韵打电话。
“高韵，陈思颖出事了，我得去一趟，你先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又怎么了？”
“肚子疼，挺严重的，一个人在屋里呢。”
“哪次不是他一个人？哪次不是最严重的时候刚好你接到了电话？”
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扎耳朵。
我说你别这样，他是我朋友，我不能不管。
他说你管吧，我吃我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火锅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我咬了咬牙，叫了辆车去了陈思颖家。
到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脸色确实不好看。我摸了摸他额头，有点烫。
“真发烧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骗你？”
我没说话，扶他起来穿衣服。他身上热烘烘的，靠着我肩膀的时候，呼吸打在我脖子上，我偏了偏头，有点不自在。
到了诊所一量，三十八度五。医生说要打点滴，我就陪他坐在输液室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你男朋友生气了吧？”
“没有。”
“骗谁呢，我不了解你？你每次撒谎都不看人的眼睛。”
我说行了，你少说两句，好好休息。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嘴角浮着一点笑：“晨曦，还是你对我好。”
我没接话。
手机亮了，叶高韵发了一条消息：“吃完回来了。火锅我打包了一份，给你放冰箱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有点堵。
陈思颖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汇报工作呢？真贴心啊。”
我锁了屏幕：“你管得着吗？”
他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十一点才到家，客厅灯亮着，叶高韵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包盒，盖子都没掀开。
“回来了？”
“嗯。”
“他怎么样了？”
“发烧，打了两瓶点滴，送回去了。”
叶高韵把手机放下，看着我：“吕晨曦，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以后他再给你打电话，你能不能先问问我？”
我说他是我朋友，他说我知道，但朋友之间也该有分寸。
我说分寸是什么？我不管他他死了怎么办？
叶高韵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这么大个人，认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每次都是你？他不找他爸妈，不找他同事，不找他其他朋友，就找你？你真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说你想多了，他朋友少，就我一个交心的。
叶高韵笑了一声，那个笑比哭还难听。
“行，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他起身进了卧室，门没关。我听见他躺下去的时候叹了口气，那口气像叹在我心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打包盒，盖子被热气蒸得鼓起一个包。
我打开看了看，毛肚和虾滑都在里面，已经泡发了，黏糊糊的一团。
我没吃。
关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02
第二天早上，叶高韵没跟我说话。
他吃了早餐就出门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坐在饭桌前，对面是他喝了一半的粥。
我妈打来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跟那个小伙子还处着呢？
我说嗯。
她说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我说再说吧。
她顿了一下：“你跟那个陈思颖，还联系呢？”
我说妈你怎么也管这个。
她说我不是管，我是怕你吃亏。你从小就缺心眼，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的，你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我说我知道，我有数。
她说你有数个屁。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想起陈思颖高中时候的样子。
他是我同桌，性格好，跟谁都处得来。那时候我失恋，他陪我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听我哭，给我递纸巾。后来他谈恋爱，我也替他高兴。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谁需要有谁就在。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叶高韵觉得不对劲了呢？
我想了想，大概是半年前那次。
陈思颖跟他女朋友分手了，喝得烂醉，半夜打电话让我去接他。我去了，把他从酒吧拖出来，他在出租车上趴在我腿上吐了一身。
叶高韵当时还在我家，等到凌晨两点。
我浑身酒气地进门，他看见我衣服上吐的痕迹，没说话，去卫生间给我拿了条毛巾。
“洗个澡吧。”
我说好。
他在客厅坐着，等我洗完出来，才开口：“以后这种事，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他喝多了，谁去都一样。
他说你确定吗？他有没有可能只是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说不可能，他刚分手，心情不好。
叶高韵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你说了算。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这事，只是每次陈思颖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沉默。
那种沉默比争吵还让人难受。
有时候我倒希望他能跟我吵一架，吵完了就没事了。可他从来不吵，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我受不了那种眼神。
手机震了，陈思颖发来消息：“今天好多了，谢谢你昨晚陪我。”
我说没事，你好好休息。
他又发了一条：“叶高韵没跟你闹吧？”
我说没有。
他说那就好。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我没回。
他又发：“真的，晨曦，你值得更好的。”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我知道，我不敢看。
我怕我自己会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别的意思。
叶高韵晚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水果拼盘。
他放在茶几上，说：“你爱吃的那家店新出了芒果班戟，我顺路带的。”
我说谢谢。
他坐在我旁边，看了我一眼：“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我说谈什么。
“谈你跟我，还有他。”
我一听那个开头就有点烦，我说能不能别提他了，我今天没跟他联系。
叶高韵看着我，那个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肯说实话的小孩：“晨曦，我没说他今天做了什么。我是说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关系里，他一直都是在的。像第三个人。”
我说我认识他八年了，你让我现在跟他断，我做不到。
“我没让你跟他断。我就是希望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如果你是我，你的男朋友有一个随时可以叫走的女性朋友，你会怎么想？”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说你想想吧，不用现在回答我。
然后他起身去洗澡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个芒果班戟，金黄色的皮，上面撒了一层糖霜。
我拿起来咬了一口，甜的。
可是心里是苦的。
我妈说的没错，我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03
接下来那一周，陈思颖没找我。
倒是叶高韵，破天荒地约我周末去看电影。
我心里高兴，觉得他终于不生气了。
周五下午，陈思颖突然在群里发消息，说请大家吃饭，庆祝他病好了。
那个群是我们大学时候的朋友群，十几个人。
陈思颖@了我：“晨曦必须来，救命恩人。”
我在群里回了个表情包。
叶高韵看见那条消息，没说什么。
晚上躺床上的时候，他问我：“周六中午的饭局，你能不去吗？”
我侧过头看他：“他刚大病一场，请个客大家聚一聚，我不去不合适吧？”
“那电影呢？”
“电影可以晚上看啊。”
他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绷得直直的，像一堵墙。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高韵？”
“睡吧。”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陈思颖组的局。
在一家湘菜馆，来了七八个人。陈思颖坐在C位，气色看起来确实好了不少。
我坐到他旁边，他给我倒了杯饮料：“来来来，今天的主角。”
“你不是主角？你请客你当主角。”
“我说的主角是你。要不是你那天晚上送我上医院，我今天能不能坐这儿还不一定呢。”
旁边一个朋友起哄：“哎哟，说得这么感人，要不陈思颖你以身相许得了。”
大家都在笑。
我也笑，但笑得很勉强。
陈思颖举起杯子：“晨曦，这杯我敬你。”
我跟他碰了一下，喝了。
席间大家聊得热闹，陈思颖突然问：“晨曦，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处得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结婚呀？”另一个朋友问。
我说还早呢，不急。
陈思颖接话：“晨曦这么好的女孩，可不能随便嫁了。得找个配得上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认真。
聚会散场的时候，陈思颖叫住我：“晨曦，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跟我客气什么，走吧。”
他跟着我出了门，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秋天的晚风有点凉，我缩了缩脖子，他看见了，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别感冒了。”
我说不用，他说穿件衣服的事，别矫情。
我穿着他的外套，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是我熟悉的味道。高中的时候他就用这个牌子的洗衣液，一直没换过。
出租车来了，我上车之前，他说：“晨曦，我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值得更好的。”
我说行了，别肉麻了。
车开了，我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我把它摁住了。
我不敢想。
回到家，叶高韵不在。茶几上放着两张电影票，时间是下午三点。
现在已经五点半了。
我拿起那两张票，是一张文艺片，我记得我提过一次说想看来着。
电影票上压着一条短信，用手机打的，打印出来的：“电影我看了。片子不错，你有空可以补一下。”
我拨了叶高韵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两张票，心里翻涌着一阵阵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给他发消息：“电影我陪你看第二遍好不好？”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不用了，一次就够了。”
我看着那四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04
那之后，我和叶高韵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还做饭，还买菜，还问我今天吃什么。
但话变少了，笑也变少了。
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会走神，叫两声才反应过来。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工作累。
可我知道不是工作的事。
陈思颖也感觉到了，他问我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我说没有，他说你骗鬼呢，你这张脸上全是“我有事”。
我说你别管了。
他没再追问，但隔三差五给我发消息，分享一些搞笑视频、段子，试图逗我笑。
我确实笑了。
笑完之后，又觉得很空虚。
有一天晚上，叶高韵突然说：“你那个朋友，叫陈思颖的，他是不是经常给你发消息？”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随便问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点心虚，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你回消息的时候，脸上有笑，那种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不是你的错，是我太敏感了。
然后他起身去了阳台，点了一根烟。
他不常抽烟的，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抽。
我看着他站在阳台上的背影，橘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没动。
我说对不起，我以后跟他保持距离。
他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了，盖住我的手背。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睡，睡得很沉，但我睡不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弥补”？
他的沉默，我的承诺，像一个游戏，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走，生怕踩到雷区。
可雷区就在那里，不管你怎么绕，它都在。
第二天下班，陈思颖在公司楼下等我。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说路过就上来了。
我说你以后别来我公司了，同事看见了不好。
他说怎么了？我是你朋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我说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他打断我：“是不是你男朋友不让？”
我说不是。
他说你骗我，你这个人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我下意识摸了一耳朵。
他笑了：“看吧，我说对了。”
然后把水果塞到我手里：“拿着，补充点维生素。我先走了。”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回到家，我把水果放在桌上，叶高韵看见了，问我买的？
我说同事送的。
他没再问。
但我知道，他又闻到了那个洗衣液的味道。
05
事情是在我生日那天爆发的。
我过二十五岁生日，叶高韵提前订了一个蛋糕，说晚上带我去吃西餐。
我挺高兴的，那天上班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的。
下午三点，陈思颖在群里说，晚上给我办了个生日趴，在以前常去的那家KTV，通知了十来个朋友。
我私聊他说我不去了，晚上有事。
他说什么事比你生日还重要，我都安排好了，蛋糕都订了，你不来不是让我难堪吗？
我说我真的有事，男朋友安排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那你明天补过也行，但是蛋糕你总得来拿一下吧，给你订的好利来的那个榴莲千层，你最爱吃的。
我犹豫了。
榴莲千层确实是我最爱吃的，叶高韵不知道，他订的是草莓味的。
我说那我去拿个蛋糕就走。
他说行，你来了就走，不耽误你。
我提前下了班，去了KTV。
一进门，满屋子都是气球和彩带，桌子上摆满了酒和零食，音箱里放着生日歌。
所有人都在。
我有点懵。
陈思颖走过来，递给我一个话筒：“朋友们，今天是我们晨曦女神的生日，大家嗨起来！”
大家开始起哄。
我说我就拿个蛋糕，马上走。
陈思颖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递给我一杯酒：“急什么，蛋糕还没切呢，你走了我切给谁吃？”
我说我真的有事。
他说五分钟，切完蛋糕就走，行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说好吧，就五分钟。
他把蛋糕拎过来，点上蜡烛，大家围过来一起唱生日歌。
唱完的时候，他凑到我耳边说：“许个愿吧。”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吹完蜡烛，他递给我一把刀：“来，寿星切。”
我切了一块，他接过去，突然说了一句：“晨曦，我认识你八年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单身？”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他站在灯光下，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他拉住我的胳膊：“晨曦，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说你喝多了。
他说我没喝，我清醒得很。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叶高韵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他看着我和陈思颖拉在一起的手，笑了一下。
“生日快乐。”
他把蛋糕盒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走了。
我甩开陈思颖的手，追了出去。
走廊里，叶高韵走得很快。
我追上去拉住他：“高韵，你听我解释。”
他停下来，看着我。他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很平和。
“不用解释了。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提前订了你公司楼下的西餐厅，去你公司接你的时候，你同事说你早就下班了。”
我说我本来是去拿蛋糕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打断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每次都说是他求你的，每次都说是我想多了。吕晨曦，我不是傻子。我只是不想承认，在这段关系里，我从来没有排在第一过。”
我哭着说对不起。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一种释然。
“不用对不起了。我替你做最后一个决定吧。”
“什么决定？”
“我们分手吧。”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旋转门，灯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06
分手的头几天，我觉得没什么。
我跟自己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像以前一样，过两天气消了就来找我了。
我照常上班，照常吃饭，该笑的笑，该睡的睡。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说挺好的，他说不知道。
过了五天，他没联系我。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发现被拉黑了。
我又打他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了。
再打，提示关机了。
我慌了。
我用同事的手机打，通了。
“喂？”
是叶高韵的声音。
我没说话，他“喂”了两声，挂了。
同事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下班回家，我开门的一瞬间，觉得屋里空荡荡的。
冰箱里还有他买的菜，沙发上还有他盖过的毯子，衣柜里还有他留下的两件T恤。
一切都没变，但什么都不是了。
那一个月，我瘦了八斤。
陈思颖约我出去吃饭，我不去。他给我打电话，我不接。
他开始在朋友圈发一些莫名其妙的内容，什么“有些人值得等待”、“时间是检验真心的唯一标准”。
我看着心烦，把他屏蔽了。
我妈来了一趟，看见我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那个男闺蜜不是好东西。”
我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终于知道了。”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惋惜，“人家那个小伙子，多好的人。逢年过节给你发红包，你生日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问我你喜欢什么。你呢？你吃人家买的东西，穿人家送的衣服，回头让另一个男的搂着你的肩膀说‘我女闺蜜’。”
我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我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一个多月后，我听朋友说，叶高韵有了新女朋友。
我不信。
朋友说真的，我看见他发朋友圈了，两个人的合照。
我把那个朋友的朋友圈翻出来，果然看见了。
照片上，叶高韵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并肩坐在咖啡店里，两个人都对着镜头笑。女孩的脸打了码，但我能看出她长得挺好看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点了个赞。
然后又取消了。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我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想我和叶高韵从认识走到现在，想他为我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想我一次次地推开他。
最后，我想起他站在KTV门口说的那句话。
“我替你做最后一个决定。”
他替我做了一个我从来不敢做的决定。
07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路过步行街。
那天太阳很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我低着头走路，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晨曦？”
我抬起头。
叶高韵站在我面前。
他还是那个样子，白衬衫，黑裤子，头发剪短了一点，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很多。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孩，穿着浅蓝色的碎花裙子，长发披肩，看起来很温柔。
两个人十指相扣。
我愣住了。
叶高韵笑了笑：“好巧。”
我挤出两个字：“好巧。”
气氛很尴尬。
他说：“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沈雅文。”
我愣了一下：“未婚妻？”
沈雅文浅浅地笑了一下：“你好，我常听高韵提起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你……你好。”
沈雅文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认识陈思颖吧？”
我没想到她会提起陈思颖，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我是他前女友。”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沈雅文看着我，语气很平静：“我们交往过半年，是我提的分手。因为他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跟我聊天的时候，十句里有八句是关于你的。你今天不开心了，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你最喜欢吃什么，你最讨厌什么。刚开始我觉得挺好的，男生重情义，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有一次他喝多了，抱着我叫你的名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倒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就知道，这段感情谈不下去了。我不可能在一个人心里只排第二位。”
叶高韵握紧了她手，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然后她转向我：“其实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高韵。”
叶高韵看着沈雅文，眼里的温柔是我从没见过的。
我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叶高韵说：“对了，雅文她怀孕了，我们下个月办婚礼，就不请你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
那是一种平静的笑容，像是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我说：“恭喜你们。”
他说：“多亏你，我才能娶到她。”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忍住了。
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转身的时候，听见沈雅文在身后说了一句话：“高韵，你前女友挺漂亮的。”
叶高韵说：“是挺漂亮的，就是脑子不太清楚。”
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那句话还是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走远了，才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站在那里，沈雅文靠在叶高韵肩膀上，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画面真好看。
好看得我想哭。
08
我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一直坐到天黑。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都是陈思颖发来的消息。
“晨曦，吃饭了没？”
“我买了你爱吃的酸菜鱼，给你送过来？”
“你怎么不回消息？生气了吗？”
我看着那一行行字，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恶心。
我拨了他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晨曦！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说你在哪儿。
他说在家呢，怎么了？
我说我现在想见你。
他愣了一下，语气里有一点惊喜：“真的？我马上出来！你在哪？”
四十分钟后，陈思颖在一家奶茶店门口见到了我。
他拎着一个塑料袋，笑嘻嘻地走过来：“给你带了酸菜鱼，热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看我的表情：“怎么了？跟谁生气了？”
我说：“我今天见到沈雅文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见到她了？”
“你当初跟她分手，是因为她发现你喜欢我？”
陈思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让我觉得陌生。
“也不全是因为你。她太敏感了，见不得我跟别的女生走得近。我受不了那种被管着的感觉。”
“那你还追她？”
“我追她？是她先追的我好不好？”
他说话的语气太轻松，好像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问他：“我跟你之间的事，你有没有传过什么话给她？”
他看着我，眼神闪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问：“你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他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晨曦，”他开口，“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确实对我比对别人好，你随叫随到，你把我放在男朋友之前。我自然地会那么想。”
我的手在发抖。
“我跟叶高韵的事，你也插手了？”
他又沉默了。
我站起来：“陈思颖，我们这些年——”
“别跟我说这些年。”他也站起来，声音忽然变大了，“我陪了你八年，你叶高韵才两年，凭什么？他凭什么抢走你？”
他眼圈泛红，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甘心。
“晨曦，你知道吗？每一次你们感情好了、要往下走的时候，我都很难受。我没办法看着你跟他在一起，我做不到。”
我站在他面前。
“所以你就一次次地在关键时刻把我叫走？”
“对。”他点头，承认了，“我就是故意的。他胃不舒服那天，我就在楼下等着，等着他背过身，我立刻给你打电话。”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晨曦，”他伸手想拉我的手，“我比他更适合你，我真的——”
我躲开了。
“你走吧。”
“晨曦——”
“走。”
我转过身，不看他。
他在我身后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我坐在那里，把脸埋在手里。
我终于明白了。
这些年，我不是没看见，是不想看见。
09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坐在客厅里。
她看见我的样子，没多问，去厨房给我下了一碗面。
我坐在饭桌前，吸着面条，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我妈坐在我对面，看了我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闺女，妈就问你一句话。你是真的喜欢陈思颖吗？”
我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走不出这个坑？”
我说我不知道。
我妈说：“因为习惯。你习惯了有他在，习惯了什么事都第一个想到他，习惯了他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可是习惯不是爱啊，孩子。”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面条已经泡发了，一根一根黏在一起。
“那个陈思颖，他也不是真的多喜欢你。他是喜欢那种被你需要的感觉，他喜欢你把他放在第一位。可那不是爱，那是占有。”
我妈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想明白了，日子就好过了。”
她去了卧室，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碗面吃完了。
面汤已经凉了，吃进去有点腻。
但我一口一口吃完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打开手机，把陈思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然后翻到叶高韵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他和沈雅文的合照，配文写的是：“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照片上，沈雅文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看了很久，点开评论框，打了一行字。
“祝你幸福。”
我按了发送。
然后退出了朋友圈，把手机放到一边。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空空的，但又好像没那么空。
我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10
一年后。
我换了工作，搬了家，一个人住。
我妈偶尔来看我，带点自己包的饺子，或者炖的排骨。
日子过得平淡，但也不算太差。
有一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走到卖鱼的那条街，突然看见了沈雅文。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手里拎着菜，站在一个鱼摊前。
我愣了一下，想躲开，但她已经看见我了。
“吕晨曦！”她朝我招手。
我只好走过去。
沈雅文比以前胖了一点，气色很好。她怀里的孩子顶多五六个月大，白白胖胖的，睁着大眼睛看我。
“这是你家宝宝？”
“嗯，叫叶小宝，小名。大名叫叶小安。”
沈雅文笑得眼睛都弯了：“高韵起的，说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我看着那个孩子，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沈雅文问我。
“挺好的，工作还行，一个人挺自在的。”
她点点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其实我该谢谢你。”
她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高韵。”
我笑了笑：“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我知道。但我是真心的。”
沈雅文看着我：“高韵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他说你人很好，就是脑子糊涂了点。”
我笑出来：“他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但他也说了，他不后悔认识你。就是可惜了。”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不说了，我先回了，高韵在家带孩子呢。”
沈雅文拎着菜，抱着孩子走了。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风吹过来，带着鱼腥味和菜叶子的味道。
我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冰箱，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我妈。
“闺女，周末回来吃饭不？我买了排骨。”
我说行。
“一个人要是闷了，妈给你介绍一个？”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我妈说行行行，你爱怎么样都行，反正你也不小了，自己心里有个数。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翻到相册最底下。
那里有一张照片，是我和叶高韵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
他站在我旁边，举着一个贝壳，我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手指动了一下，点住了“删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确认删除这张照片？”
我把手指悬在那个“确认”按钮上面，停了几秒钟。
然后我退出了。
把那张照片留在那里。
因为我突然觉得，留着也没什么不好。
那是我人生的一段路，走过了，就已经走过了。
我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秋天快到了，天高云淡的。
我站起来，去阳台浇花。
水珠落在叶子上，顺着叶脉淌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日子还长着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