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武汉警方等待了六年的时间,才有了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就是凶手送来的。
并不是因为群众认出了他,也不是因为他藏匿的时候露出了马脚,而是因为那50万的悬赏让他心痒难耐,于是他就去说自己的“线索”,想要把这笔钱要回来。结果钱没有拿到,人却被带走了。另外一名同伙也是按照这条线索被抓获的。
放到今天来看,这个案子仍然让人皱眉:怎么会愚蠢到这种程度呢?但是你真的往里面一扒,就不是“蠢”这两个字了。
1997年1月18日发生的事情。武汉江岸区的商人张家汉,在九十年代就已经是当地很有名的人物了,而且他的财富也很大。飞华贸易公司董事长手中还握有商贸和餐饮产业,身家上千万,并且还是江岸区的政协委员。家里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本来生活很安定。
但是被别人注意到了。
谢洪涛、王大寨早就盯上了张家的财产,并且已经做好了踩点的工作。那天他们冲进张家的时候,本意是去绑架勒索的,打算干完之后就离开。结果在作案的时候反抗了,两人慌了,也狠了,抢劫不说,还把张家20岁的大儿子张敬涛给杀了,又绑走了张家的女儿,索要赎金之后逃跑。
一个家庭,一夜之间就被打穿了。
最扎心的是富豪家里出了事情,并不是因为钱少,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灾难。儿子死了,女儿被抓走,不管把谁放在身上都不行。张家汉之后公开悬赏五十万捉拿凶手,除了愤怒之外,也就是做父亲的人到了绝境。
1997年的时候,50万是什么概念呢?当时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几百元,市区一套房子才几万元。这个数字一抛出,就不是一般的悬赏了,而是把整个武汉的关注度都调动起来了。大街上、报纸上、广播里到处都是要抓凶手的消息。
这也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当年的刑侦条件和现在的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监控没有覆盖到,很多痕迹留存的能力也很差,凶手如果连夜逃跑的话,案件就会陷入僵局。警方把它列为重大督办案件,但是线索却断了。案件没有侦破,但是气却一直压在城里的很多人的心口上。
很多人只记得最后的结果,但是中间的六年却是非常痛苦的。
凶手并没有表现出很潇洒的样子。一个在外打工,另一个则躲到了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不和熟人来往,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过着惊弓之鸟般的生活。问题就在于此,人们总是认为逃掉就是赢了,其实并不是这样。说难听一点就是阴沟里喘气,见不得光。
但是人性就是这样的。害怕的时候为了保命而熬,熬久了就会想钱。
到2003年的时候,谢洪涛已经把自己骗得很厉害了。他认为六年后风头已经消散,警察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严密监控,其他人也不会再认出他来。再加上这几年的贫穷,看到别人的生活,他的贪婪之心又起来了:50万的悬赏还在,那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笔钱取回来?
一想到这里,其实就暴露出了这些罪犯最真实的本性,并不是多么聪明,而是总认为自己可以骗过所有人。前面敢进屋、敢绑架、敢杀人,都是因为狠。后面敢回来骗赏金,是因为自作聪明。
他还真去做了。
先到张家汉公司,说是有重要的线索。还不止此,还主动去负责此案的派出所领取悬赏金。装作热心群众的样子,但是案件的细节一说出来就露馅了。普通的线索提供者怎么会知道现场和过程这么清楚呢?再加上神情紧张,前后说法不一致,所以警方马上产生怀疑。
案件最解气的地方就是这里。
警察没有当着他的面揭穿他,而是先稳住他,然后把他控制住。经过一夜的审讯之后,谢洪涛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了,把和王大寨当年合伙作案、杀人潜逃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出来。根据他的供述,另外一名凶手也被很快抓获。拖了六年多的案子,到这个时候算是破了。
很多命案最后能够破获,并不是因为有了“天降线索”,而是因为办案的人没有放弃。当年这个案子能够被记住这么久,并不是因为它离奇,而是因为老百姓关心的一件事:你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不应该就这样不了了之。
还有一条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这件事为什么会引起武汉的轰动呢?并不是因为受害人是富人。更重要的是,人们会把自己代入到其中去。今天他们家被盯上了,明天会不会轮到别人的呢?入室、绑架、撕票这样的恶性案件遇到谁都会害怕。这几年社会变化很快,有的人先富起来,有的人眼红,铤而走险。财富的增长以及治安的压力,都是摆在桌面上的事情。
所以这个案子让人感到害怕,并不是因为两个凶手有多坏,而是因为有一种很实际的不舒服的感觉:看到别人生活得不错的人,并不是想着自己去努力奋斗,而是想着怎么一下子把别人抢过来。抢不到的话就砸了。
最后他们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其实并不是因为高明不高的问题,而是因为贪婪。
杀人之后想要逃跑,跑了六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竟然还惦记着受害人家属给出来的悬赏金。其实这些人并不是因为算计能力强,而是永远觉得可以占到最后一份便宜。前面用生命去赌,后面用脑袋去赌,赌来赌去,把自己也赌进去了。
张家六年的痛苦,五百万也买不回来。但是凶手自己上门一次,多少也给这个案子补上了应该有的结果。看着很荒唐,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不轻松。人最容易被送到死路上的,并不是没有路可走,而是明明已经犯下了大错,却还要觉得还能捞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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