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下半年,一起于2003年2月在勐海县城子村委会某农机厂加油站内发生的一起命案积案迎来破案转机。
该案的关键证据竟然是犯罪嫌疑人当年作案时,渗透于砍刀上竹制刀把中的汗液。发现关键证据的人,是勐海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警务技术三级主管、副主任公安法医师陶发光,他告诉记者:“这已经是其利用新技术‘Y库’(男性家族排查系统)破获的第二起命案积案,目前,犯罪嫌疑人已在广东省某市落网。”
新型刑事侦查技术“Y库”是什么?陶发光如何使用新技术破获命案积案?他为什么能屡立奇功?记者对其进行了深入采访。
新技术
让真相不蒙尘
提到新型刑事侦查技术“Y库”,便不得不提陶发光利用此技术破获的第一起命案积案。
2008年,一起令人痛心的命案在勐海县城内发生,那时的陶发光还未入警。两年后,陶发光成为勐海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的一员,得知这起案件依然没有停止侦查,他第一时间向领导申请,随公安法医前辈来到存放当年物证的仓库。
昏暗的灯光下,一排排物证整齐摆放着,陶发光戴上手套,轻轻展开衣物,仔细查看每一处污渍和破损。他发现衣物上有一些疑似嫌疑人留下的纤维物质,这可能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纤维物质提取下来,分别装入小试管中,并做好详细的标记,心里悄然立志:“我一定要破获这一案件。”
直到2018年,国家开始系统性、规模化地建设发展“Y库”,警方可通过“Y库”海量的生物信息中,对犯罪嫌疑人作案时留下的生物信息进行比对,从而缩小侦查范围,提高破案效率。
陶发光敏锐地意识到“Y库”对于侦破命案积案的重要性,于是主动承担起“Y库”基础信息采集的工作任务。
“这个新技术,增加了破命案积案的可能性。”当时的陶发光对“Y库”技术认识不深,但他有一个直觉:“新技术,可以让真相不蒙尘。”
下苦功
让破案现转机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陶发光和团队完成了大量“Y库”基础信息采集工作。
“使用好‘Y库’的基础,是要有足够多且完整的犯罪嫌疑人生物信息。”陶发光表示,新技术对公安法医现场勘查,提取信息、物证的能力提出了新标准。积案中封存多年的物证上,可能存在各式各样的生物信息。陶发光举例,在2003年那起命案现场找到的刀把,在案发前触摸过它的人“可能多”也“可能少”,经过23年存放后,许多生物信息已不再清晰。
“那么多触碰此刀把的人中,谁才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呢?”为解答这一问题,考验的不仅仅是他作为公安法医的技术,还有公安法医的刑侦思维能力。
“显微镜下,物证中的生物信息多得像‘海’,我要在这片海中,找到与犯罪嫌疑人生物信息高度匹配的一条‘鱼’。好消息是,我找到了,但‘Y库’中的数据同样是一片‘海’,我还需要在这片海洋中找到与犯罪嫌疑人生物信息高度匹配的另一条‘鱼’。”陶发光认为,这是一项“从不可能中找到唯一可能”的极限任务。
后来,这起尘封已久的命案积案迎来转机——陶发光使用“Y库”技术,发现一名嫌疑人的Y染色体特征与当年现场遗留物证上的Y染色体特征高度吻合。经一线民警进一步调查,犯罪嫌疑人被成功追踪、抓获。
这是西双版纳州首起利用新技术“Y库”破获的案件,陶发光也成为该州利用新技术“Y库”破获命案积案的第一位公安法医。
遵行规
勘现场无情绪
陶发光告诉记者:“公安法医有个老行规,勘现场无情绪。”
2021年,勐海县发生一起令人震惊的故意伤害案,案发现场位于辖区出租房里,当陶发光和同事们赶到现场时,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出租屋内光线昏暗,空间狭小且杂乱无章,各种物品随意堆放,地上散落着破旧的盆、断裂的高尔夫球杆、湿漉漉的雨伞,还有沾满血迹的衣物杂物,这些物品相互交织在一起,让现场显得混乱不堪。
“公安法医进场勘验,得克制与案件侦查无关的一切感受。”陶发光记得,当时他面对血腥的命案现场,看着受害者家属渴求真相的眼神,感到愤怒不已——“我一定要锁定真凶”。
可陶发光知道,情绪化只会将自己带入歧途。于是,陶发光在穿戴好防护服进入现场时,站在门口“换了口气”,同时也“换”下了自己的愤怒和焦虑。
现场勘查工作持续了3天,勘查期间,陶发光处于忘我的专注状态,在现场提取的血样、痕迹等物证装了整整12个物证袋,其中疑似关键物证为一根沾满了暗红色血迹和污渍的高尔夫球杆。
经过高强度勘查工作后,他没有着急休息,而是立即赶回实验室开展检验。显微镜下,他发现了一些疑似人体组织的细胞,由于尸体高度腐败,提取到的DNA样本质量本就很差,球杆上的细胞在腐败环境的影响下,已经部分降解,DNA链断裂严重,难以完整地拼接起来,给比对工作带来极大困难。
他在实验室内反复调整实验参数,尝试不同的提取方法,不断加大提取试剂浓度,延长提取时间,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每一台仪器,眼睛紧紧盯着实验数据的变化,在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后,他成功提取到了完整的DNA信息。
“完全匹配!”实验室顿时爆发出阵阵掌声,但陶发光依然很冷静:“这只是靠近真相的一步,并不是抵达。”
高标准
“画像”时不错漏
“凭一根沾染血污的高尔夫球杆、一组与犯罪嫌疑人高度匹配的DNA,还不能定性此案件。”陶发光告诉实验室中欢呼的警员,公安法医的大忌就是随意对案件性质下结论。
于是,他多次复勘现场,想为犯罪嫌疑人精准“画像”。陶发光对现场脚印的尺寸和走向进行测量、记录,分析嫌疑人作案时的行动路线,试图确定犯罪嫌疑人的行为特征。
“有新发现,我看到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力抓挠留下的;地面上还有新的脚印;现场还发现了一只有轻微血迹的平底锅……”说到这里,陶发光笑了。
“出租屋的门窗没有被破坏,说明死者与凶手关系密切,是主动开门让其进入的;之前我很疑惑,死者头部的伤痕不符合高尔夫球杆击打留下的痕迹,当我看到平底锅上的血迹时,我感到豁然开朗……”
“这不是结论,我只是‘画像’。”陶发光补充道。
不久后,犯罪嫌疑人李某在高速公路上被民警抓获。经讯问,犯罪嫌疑人李某的行为特征、作案过程与陶发光的“画像”高度一致。
陶发光说:“痕迹、物证是公安刑事侦查工作的命脉,是‘画像’的关键,其中包括深度还原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作案过程,重建现场……”新时代的公安法医工作任务可从不像影视剧中演绎的那样单一。
从警16年来,陶发光自己定了“两个不止”工作标准:未发现痕迹物证,现场勘查不止;不破案件,现场勘查不止。正是对工作的高标准严要求,他参与各类刑事案件现场勘验1231起,出具检验鉴定文书731份,无一起冤、假、错误鉴定发生。
首席记者 郑恒
通讯员 吴昊燃 张铃雨/文 张铃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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