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殉夫而去,临死前命我投奔在京中的外祖母。
外祖母心善,心疼我幼失怙恃。
为我定下与府上少爷的亲事。大公子与二少爷随我挑。
我选了二少爷。
可清雅隽秀的少爷却看不起我这个孤女。
逢人便贬低我。
我吃一块糕点,他讥讽:
果真是破落户出身,穷得只剩一张嘴。花瓣簌簌,我伫立树下赏景。
他不耐,嫌恶地捂着鼻尖扇了扇:
那股子狐骚味,整天就知道往男人堆里凑。
我难堪地低下头,哭着跑开却一股脑撞进大公子怀中。
大掌按在我后腰,烫得我心头酥麻。抬眸,琼枝玉树的面庞笑看着我。我怔愣,小脸通红。
忽然觉得,换个相公好像也不错。
1
我今年十八了。
与我同般年纪的小娘子,孩子都已满地跑。可我却仍旧不得卫崇文的心。
他讨厌我。
嶙峋簇拥的青灰假山,隔开了我与卫崇文。
你要真厌恶她,便把她赶出府去。省得她平白地污了你的眼,让你每日都烦闷。
只听卫崇文哼笑,她一介孤女,出了国公府,讨饭都没处去,就当为府上积福,当养条狗。
好友胳膊肘顶了顶他,笑着问:
秀姐儿长得姿容貌丽、蜂腰隆胸,你当真不想娶?似是想到些什么,狞笑:
不若你把她让给我。
见她第一面时,我便想尝尝她的滋味。收进我房中当个宠妾。
话音落下的瞬间,假山后头一片死寂。
我僵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连呼吸都停滞。
许久,卫崇文下颌线紧绷,盯着他看了几瞬,侧开眼,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再好看也比不上春花楼里的姑娘,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无趣的很。
我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他把我与花娘相比。
父亲战死,母亲殉夫同去。
我十二岁时便同时失怙恃,尊从母命投奔外祖母。从那时起,我便寄住在国公府。
身世凄惨,他也怜过我几分,会给我带未尝过的京中特产。
寻些小玩意儿为我解闷儿。
被下人怠慢时为我出头。
那时的我对他有了几分好感,便在外祖母让我选人时,指了指他赠予我的梅花簪。
我羞红了脸。
他却一改往日温润如玉。
黑沉着脸摔碎了那枚栩栩如生地梅花簪。娶你?你配吗?
2
语气这么酸?你不会是醋了吧?
卫崇文一怔,随即眉间紧蹙扯了扯唇,不屑地开口:
你怕是梦魇不成?我会看上她?娶她,还不如娶棠花。
棠花,春花楼今年的新花魁。
容貌绝丽,性情温柔,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
京中少爷们动辄千金只为听她一曲。
他的言语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尖上。
原来在他心里,这几年的感情比不过以色侍人的花娘。
不忍再听下去。
我蹑着脚离去。
天上飘起雨丝
原来被人踩进泥里,是这种感觉。
3
淋了些雨,染了风寒。
我安分待在院里,没有像往日那般每日去寻卫崇文。假山那日,本是听闻春闱将至,特意做了定胜糕想送与他,取个好意头。
谁知路过假山时便听到那番言论。
曾以为他对我的不耐厌烦是因为还未适应彼此的身份。
可未曾想,是他真真切切不喜我。
傍晚,烛火通明,偶间噼啪作响。
外祖母传话,大表哥赈灾将归,此次差事办的顺利,许是要高升了。
我绣了一条鸦青缠枝莲绦带作为贺礼。鸦青底、墨绿线,绣了整整七日。
卫崇文既厌我,我便不再寻他。
待大表哥归家,或许能为我寻一条别的出路。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叩响。
步伐凌乱,惊得雀鸟乱飞。
丫鬟招喜拦在卫崇文身前,被他身旁随侍用蛮力推开,险些摔倒。
我惊得放下手中绦带,倏地站起。
未等我问,他便木着脸伫在我面前,定定看着我,眼底幽深。
半晌,他看着绣桌,神色似是缓和了些。
窗外雨声渐密,檐下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我拢了拢衣襟,听到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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