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狩猎,那是京城权贵圈子一年一度的盛事。
不仅能彰显武力,更是各家千金公子相看、露脸的绝佳场合。
顾景珩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不是好心。
他是在告诉我,侯府并没有彻底放弃我,我还有在皇家面前露脸的机会。
前提是,我得乖乖听话。
到了狩猎那日,我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骑着一匹租来的驽马,慢悠悠地晃到了西郊猎场。
猎场外,早已是香车宝马,彩帐连云。
各家贵女们穿着华丽的骑马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娇笑。
我牵着马走过去的时候,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那就是侯府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天呐,怎么穿得像个马厩里的粗使丫头?这也太寒酸了吧。”
“你看她牵的那匹马,毛都快掉光了,这也敢来皇家猎场?”
我权当没听见,找了个僻静的树荫底下,拿出水囊喝水。
不远处,沈柔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她今日穿了一身火红色的骑装,用金丝勒出纤细的腰身,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娇弱。
沈砚和顾景珩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边,像两个忠诚的卫士。
“阿柔,等会儿进了林子,你就跟紧我,哥哥给你猎一只纯白的雪狐做围脖。”
沈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柔娇羞地低下头。
“谢谢哥哥。不过,姐姐刚回京,连匹好马都没有......”
她咬着下唇,看向我所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担忧。
“要不,我把我的踏雪让给姐姐吧。”
“胡闹。”
顾景珩立刻打断了她。
“踏雪性子烈,只有你能安抚。她一个乡下来的,懂什么马术?”
“若是摔断了腿,侯府还要花心思照顾她。”
顾景珩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就是他的斯文。
用最理智的语气,将我贬低进尘埃里。
周围的贵女们立刻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顾世子说得对,野山鸡哪能骑得了御赐的宝马。”
“沈柔妹妹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人都想照顾。”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我师兄曾说,京城的权贵圈子就是个巨大的染缸。
里面的人都戴着伪善的面具,用最优雅的姿态,干着最恶毒的勾当。
现在看来,师兄诚不欺我。
“姐姐。”
沈柔拨开人群,款款走到我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条精致的马鞭,递到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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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林子里野兽多,姐姐没有顺手的兵器,这条马鞭你先拿着防身吧。”
她笑得一脸纯真,仿佛真的在关心我的安危。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马鞭。
做工考究,鞭鞘上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
但我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鞭子的手柄处,涂了一层极淡的引兽粉。
这种粉末对人无害,但在野兽灵敏的嗅觉里,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
只要我拿着这条鞭子进了林子,就会成为所有野兽攻击的目标。
好一条恶毒的毒蛇。
“多谢妹妹的好意。”
我没有接那条鞭子,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不过我这人有个规矩,从不碰别人用过的东西。”
“嫌脏。”
沈柔的脸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我只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沈砚立刻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沈柔护在身后。
“沈念!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怒视着我,眼底满是厌恶。
“阿柔好心借你马鞭,你竟敢出言侮辱?你到底有没有教养!”
“教养?”
我冷笑一声。
“二少爷所谓的教养,就是把涂了引兽粉的鞭子递给自己的亲妹妹吗?”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条鞭子上。
沈柔的手猛地一抖,鞭子掉在了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引兽粉!”
她惊慌失措地辩解,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是吗?”
我慢条斯理地走上前,用脚尖挑起那条鞭子。
“不知道没关系,找只猎犬来闻闻就知道了。”
“或者,二少爷亲自把这条鞭子带进林子里试一试?”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虽然偏心,但也不是傻子。
引兽粉这种东西,在皇家猎场是绝对禁用的违禁品。
如果真的查出来,连侯府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够了!”
顾景珩走上前,一脚将那条鞭子踢进了远处的草丛里。
“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鞭子,沈念你非要小题大做,攀咬阿柔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狩猎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若再敢生事,就立刻滚出猎场!”
我看着顾景珩,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顾世子真是护短啊。”
“连物证都帮忙毁了。”
我翻身上了我那匹瘦骨嶙峋的驽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既然你们这么自信。”
“那咱们林子里见真章。”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等会儿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别指望我会出手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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