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外录音
飞机刚落地，林妍还没从那阵颠簸里缓过来，手机就亮了。她盯着屏幕上那条陈默发来的语音，手指停了两秒，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她刚出差回来，本来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可那条语音来得太怪了，像是掐着她开机的点发过来的。她皱了皱眉，还是点开了。
一开始只是很普通的机舱背景音，还有她自己说话的声音，带着点累过头之后的松劲儿：“这次客户真难缠，还好赵明最后帮我把场面稳住了……”
林妍一下子坐直了。
那是她在飞机上随口跟赵明聊的话，明明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怎么会被陈默听见？
她还没反应过来，录音里又传出了赵明的声音，语气很轻松，像是在接她的话：“主要还是你那份材料做得细，不然真不好收场。”
林妍的后背开始发凉。
这段对话发生在飞机上，周围就算有人，也隔着好几排，机舱噪音也不小，怎么可能录得这么清楚？更让她发怵的是，背景里居然还混进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稳，像是有人贴着麦克风在呼吸。
林妍脑子里“嗡”一下。
那呼吸声，她太熟了。陈默睡着时就是这个节奏，慢，沉，像一下一下压着人的心口。她和他在一起七年，这种声音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可陈默明明在家里。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她猛地把听筒拿远，盯着那条还在播放的语音，浑身发冷。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她和赵明在飞机上的对话，怎么会被录进去？更别说那道像极了陈默的呼吸声，简直像有人就在旁边盯着她一样。
“林妍，你怎么了？”赵明见她脸色一下白了，赶紧问了一句。
她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连呼吸都乱了，手心全是汗。
“没事。”她勉强扯了下嘴角，“可能有点晕机。”
赵明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显然不太信，可也没再追问。
林妍把手机塞回包里，心口却乱得厉害。等她拖着箱子走出机场，坐上出租车，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靠在后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可那条语音一直在脑子里转。
还有那个呼吸声。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偏偏越想，背上越凉。
回到家时，屋里是亮着灯的。
陈默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就站了起来，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回来了？路上堵了吧。”
林妍看着他，心里忽然又是一沉。
他怎么知道她晚了这么久？
“嗯，机场那边有点堵。”她故作镇定地换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陈默笑了笑，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累坏了吧，先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泡了茶。”
他的怀抱还是熟悉的，身上的味道也是熟悉的。可林妍就是觉得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地缠住了，甩都甩不开。
她几乎是逃进了卧室。
关上门后，她才敢大口喘气。房间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床头那盏灯散着暖光，怎么看都像个正常的家。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在身上，她却怎么都暖不过来。她一直在想那条录音，想那个呼吸声，想陈默回来时那种过分准确的时间感。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说，他一直都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妍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甩甩头，不愿意往下想，可越不想，越觉得后脖子发紧。
夜里，她躺在床上装睡。
陈默也躺在她旁边，呼吸很轻，像是已经睡熟了。林妍却一点都不敢放松，连眼皮都不敢乱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忽然动了。
床垫轻轻一沉，陈默慢慢坐了起来。林妍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重。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睡没睡着，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出了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
林妍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黑暗里，她盯着那扇门，浑身僵得发麻。外面很快传来极轻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像是在打电话。
“……回来了……没事……应该没怀疑……”
林妍的头皮一下就炸了。
她光着脚下了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设备都弄好了……再等等……明天就行……”
明天？
什么明天？
她正听得发怔，外面忽然没声了。
紧接着，脚步声朝卧室这边过来。
林妍吓得魂都快没了，几乎是本能地冲回床上，扯过被子装作睡着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陈默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床边躺下。
林妍闭着眼，一动不动。
直到身边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平稳，她才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陈默出门买菜了。林妍等他一走，立刻起身去了书房。
门锁着。
她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好在她很久以前偷偷配过一把备用钥匙，这时候刚好派上了用场。
打开门的那一刻，她甚至有点不敢进去。
书房很干净，桌面也整整齐齐。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带锁的抽屉。
她拉开上面的几层小抽屉，什么都没有。最后，她试着去开那个最下面的抽屉，果然锁着。
钥匙在哪？
她环顾四周，最后盯上了挂在门后的那件外套。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果然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林妍拿着钥匙，手都在抖。
抽屉打开的时候，里面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让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翻开第一页，手指立刻僵住了。
上面写着的，居然是她的名字。
“林妍观察记录。”
她呼吸一滞，飞快往后翻。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她的行踪。
哪天几点出门，去了哪家咖啡馆，见了谁，聊了什么，连她午饭吃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更可怕的是，很多细节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林妍翻到最后，手指忽然停住。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红字。
“替代计划启动日：3月15日。”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明天。
竟然就是明天。
她还没缓过来，忽然发现封皮内侧有点不对。她顺着边缘摸了摸，竟然摸出一个很细的夹层。
里面藏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赵明。
而他的脸上，被人用红笔狠狠画了一个大叉。
林妍盯着那张照片，浑身发冷，连手指都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
陈默回来了。
她猛地把照片塞回去，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把抽屉锁好，刚站起身，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陈默拎着超市袋子走进来，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模样：“怎么站这儿？我买了你爱吃的水果。”
林妍几乎不敢看他。
“没事，我……找支笔。”
陈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可林妍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晚上，她又一次装睡。
这一次，她没跟出去，而是等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陈默又起身了，还是那样悄无声息，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书房门开了。
林妍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她咬着牙，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吊灯。
她记得卧室里那盏吊灯，是她亲自挑的。样子很普通，玻璃球一颗一颗垂着，看上去漂亮又干净。
可现在，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她翻身下床，踮着脚凑近吊灯，在其中一颗玻璃球里，看见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像镜头。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差点喊出声。她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发疼。
房间里，居然一直有人在看着她。
她抬头看着那盏灯，浑身都在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词：疯了。
这家里，早就不是家了。
她正僵着，书房那边又传来很轻的声音，像陈默在自言自语。
“快了……”
“很快就结束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林妍站在门口，背上全是冷汗。
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陈默不只是怪，他是真的不正常。那些“观察记录”，那些红叉，那些录音，都是冲着赵明去的。
而她，不过是被关在这个家里的另一个目标。
第二天，她刚到公司，就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她必须找到更多东西，必须弄清楚陈默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起那串云端地址，是之前无意间看见过的。她试着输入陈默常用的密码，失败了好几次。最后，她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日期。
他前妻的忌日。
她咬了咬牙，输了进去。
登录成功。
林妍几乎是颤着手点开那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视频，最近一条就是昨晚的。
她点开后，画面里正是卧室吊灯的视角。
床上，她“睡”着，床边的椅子上，坐着陈默。
他没有看她，只是抬着头，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嘴唇一开一合，神情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变得狰狞，像是和什么看不见的人在争吵。
林妍看得胃里发冷，手都快握不住手机了。
视频最后，陈默站起来，走到床边，手停在她脖子上方很久，像是在犹豫，也像是在比划什么。
然后他才慢慢离开。
林妍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吐得厉害。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而她和赵明，在他眼里根本不是普通人，只是他疯狂世界里必须清掉的“障碍”。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找到赵明，必须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拦住陈默。
可当她打电话过去时，赵明手机关机了。
她一遍一遍地打，始终没人接。
林妍站在路边，手脚都在发凉。她终于意识到，陈默可能已经动手了。
她拦了辆出租车，几乎是冲着司机喊：“去城东枫林苑，快点！”
车子一路往前开，她死死盯着手机上的定位，那个红点正朝着赵明住的地方移动。
她的心跳快得要炸了。
等她赶到赵明住的小区时，陈默的车，已经停在里面了。
林妍跑得气都喘不上来，鞋跟磕在楼道台阶上，声音听得她自己都发慌。
赵明家门是虚掩着的。
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进去，整个人都僵了。
赵明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全是汗，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陈默的枪口，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陈默背对着门口，站得很稳，背影冷得吓人。
“十年前，她也是这么说的。”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说那只是玩笑。”
林妍脑子里猛地一炸。
十年前。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因为赵明，不是因为飞机上的几句玩笑话，也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陈默真正抓着不放的，从来不是现在，而是那个叫苏晚晴的前妻。
她，林妍，不过是被他一点点套进去的替代品。
就在这时，陈默慢慢转过头，看见了门外的她。
他的眼神乱得厉害，像是认出来了，又像没认出来。
“妍妍？”他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居然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难过，“你还是来了。”
警笛声就在这时从楼下冲了上来。
下一秒，陈默突然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林妍和赵明同时喊了出来。
可枪没响。
他怔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没料到。
紧接着，门被猛地撞开，警察冲了进来，几秒钟就把他按倒在地。
陈默没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白色药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林妍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木了。
等她再见到陈默时，已经是在医院。
医生告诉她，陈默醒了，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更准确地说，他像是换了个人。
那个温和的、日常的陈默回来了，可昨晚的一切，他全都否认。他说自己不知道赵明是谁，也不记得那些监控和笔记本。
医生最后只说了一句：他很可能有严重的分离性身份问题。
林妍坐在病床边，听着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心里却一点都轻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就算忘了，也已经发生过了。
几天后，她回到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可就在她把衣服塞进行李箱的时候，忽然在衣柜最里面摸到一个旧笔记本。
她愣了一下，翻开扉页。
上面写着两个字：
苏晚晴。
林妍看着那个名字，久久没有动。
窗外阳光很好，屋里却安静得让人发冷。
她合上本子，轻轻放回原处，拉起行李箱，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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