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常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自古江南文风鼎盛,才子辈出,可真正能熬出头的寒门学子,却是寥寥无几。多少穷苦书生空有满腹才华,却被家境、人情、小人算计困住一生,郁郁不得志。就像那墙角的野草,拼尽全力生长,却总被风雨摧残,难见天日。
话说古时候,江南有一座青石古镇,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白墙黑瓦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镇口的老槐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见证着镇上一代又一代读书人的悲欢。镇上人家半数经商,半数务农,唯有读书这条路,是寒门子弟唯一的指望,也是他们摆脱贫苦、光宗耀祖的唯一捷径。
镇上有个穷秀才,名叫苏文彬。
苏文彬自幼父母早逝,无依无靠,家徒四壁,连一间像样的瓦房都没有,只能栖身在镇子郊外一处破败茅草屋里。那茅屋四面漏风,屋顶的茅草早已泛黄,每逢雨天,雨水就顺着缝隙滴答滴答往下淌,他只能用破旧的陶罐、木桶接水,夜里常常被冻得缩成一团。他生得眉目清秀,面色却因常年营养不良而有些苍白,身上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却依旧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透着一股读书人的风骨。
他生性忠厚耿直,不偷不抢,不攀不比,唯一的执念,就是寒窗苦读。茅屋里没有像样的书桌,他就找了一块破旧的木板,架在两块石头上,上面摆着几卷泛黄的诗书,那是他从旧书摊淘来的,边角都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批注。他盼着有朝一日考取功名,做个正直官员,体恤百姓,也不枉来人间一趟,不辜负父母生前对他的期望。
日子过得有多苦?每日粗茶淡饭都是奢侈,常常啃着干硬麦饼就着凉水充饥,麦饼硬得能硌掉牙,嚼得腮帮子发酸,他却依旧一边嚼,一边默念诗文。寒冬腊月,没有棉衣,没有炭火,他就裹着破旧麻衣,双手冻得通红发紫,指关节肿得像小馒头,握不住笔,就放在嘴边哈口气,搓一搓,继续伏案读书;盛夏时节,蚊虫肆虐,茅屋里没有蚊帐,他就点燃一把晒干的艾草,烟气呛得他直流眼泪,却依旧静心凝神,从不懈怠半分,常常读到深夜,烛火燃尽,才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辨认字迹。
镇上有几个富家秀才,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整日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玉冠,摇着折扇,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平日里就聚在镇上的茶馆里,吟诗作对(实则附庸风雅),吃喝玩乐。见苏文彬这般清贫苦读,衣着寒酸,非但不敬佩,反倒处处嘲讽挖苦,把他当作笑话来看。
有一次,苏文彬背着一捆柴火去镇上换米,恰好遇上那几个富家秀才。为首的张秀才,穿着一身锦缎长衫,腰间系着玉佩,摇着折扇,斜着眼睛打量他,语气尖酸刻薄:“哟,这不是我们青石镇最‘用功’的苏秀才吗?怎么,读书读饿了,还要上山砍柴换饭吃?我看啊,你天生就是穷酸命,再读一百年,也成不了气候,纯属白费力气!
旁边的几个秀才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挤兑他:“就是,没钱打点考官,没人引荐,就算你有通天的才华,也轮不到你出头!不如趁早放弃,找个活计糊口,也比在这里自欺欺人强。”
面对这些风言风语,苏文彬只是微微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柴火,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却从不与人争执,待众人笑够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却坚定:“读书不为虚名,不为富贵,只为明事理、守本心。至于前程,我信天道酬勤,自有安排。”说罢,便背着柴火,默默走开,留下那几个富家秀才在原地面面相觑,随后又骂了几句“不知好歹”,便继续寻欢作乐去了。
苏文彬的茅草屋旁,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古旧园林,院墙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上爬满了老藤,园内草木丛生,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棵老梅树歪歪斜斜地立在园中,枝桠虬曲,平日里少有人来往。乡里人都说这园子阴气重,藏着古怪,夜里常常能听到奇怪的声响,路过都要绕着走,生怕惹祸上身。
可苏文彬一心向学,心中坦荡,从不信这些虚妄传言。夜里读书困倦时,他便会走到古园边上,借着皎洁的月色散步散心,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读书的疲惫,也抚平了他心中的委屈。
一日深夜,月色如水,清辉洒满大地,晚风轻拂,吹动园内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苏文彬照例走到古园墙边,刚要停下脚步,忽闻园内传来淡淡琴声,清雅悠扬,如泉水叮咚,似鸟鸣婉转,不似凡间俗乐,听得人心中一片澄澈,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他心中诧异,眉头微微蹙起,悄悄踮起脚尖,扒着残缺的院墙,探头望去。只见满园落花之中,那几棵老梅树的阴影下,立着一位白衣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梅花,长发及腰,用一根玉簪束起,容貌绝尘,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与仙气,正独坐石桌旁抚琴。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如玉石般温润,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便缓缓流淌而出,绕着满园草木,久久不散。
苏文彬连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恪守礼数,不敢唐突惊扰,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道:“晚辈苏文彬,无意惊扰仙子,还望仙子恕罪。”
谁知女子早已察觉,停下抚琴的手,缓缓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清脆悦耳,如天籁般动听:“公子不必避让,我在此隐居多年,久闻你品行端正,勤学向善,不慕虚荣,特与你一见。”
原来这女子名叫云姑,乃是隐居在此的修行散仙,看透人间世态炎凉,不喜官场纷争,便隐居在这荒园之中,平日里不问世事,专喜观察世间人心善恶。她见苏文彬身处贫寒却不失风骨,遭人嘲讽依旧坚守本心,日夜苦读从无懈怠,待人谦和,还常常接济路边的乞丐、孤寡老人,心中早已生出赏识之意,便决意暗中相助。
自此之后,云姑时常暗中相助。夜里苏文彬读书,原本冰冷刺骨的茅屋,自会生出一股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让他不再受冻;清晨醒来,案头常会悄然多出一叠崭新的笔墨纸砚,还有几块温热的麦饼、一碗清甜的米粥,皆是他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东西;遇到疑难书卷,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之时,冥冥之中自有灵感点拨,让他豁然开朗,文思大进,笔下的文章也愈发流畅有力。
苏文彬心知自己遇上了世外高人,心中满是感恩,却从不贪心奢求富贵,依旧安分读书,待人愈发谦和。平日里,他若是换得些许米粮,总会分出一半,送给隔壁的孤寡老人;遇到乡邻有难,他也会力所能及出手相助,从不计较得失。他知道,云姑的相助,是机缘,更是期许,他不能辜负这份善意,唯有更加刻苦读书,才能不辱初心。
可树大招风,苏文彬的变化,渐渐被那几个富家秀才察觉。他们见苏文彬的文才日渐精进,平日里也不再愁吃愁穿,心中满是嫉妒,眼红不已,又隐隐觉得他有贵人相助,便起了歹心——他们绝不允许一个穷酸秀才,比自己过得好,更不允许他有机会考取功名,压自己一头。
几人暗中串通,四处散播谣言,污蔑苏文彬品性不端、暗中勾结邪祟,说他的才华是靠邪术得来的,还说他常常深夜出入荒园,与妖魔鬼怪勾结,迟早会给青石镇带来灾祸。他们还花钱买通了地方乡绅,又暗中联络了科考的小吏,想要在应试之时暗中作梗,调换他的考卷,断了他的功名之路。
一时间,流言蜚语传遍整个青石古镇,不少不明真相的乡人也跟着非议,见了苏文彬就远远躲开,眼神里满是忌惮与厌恶,还有人在他的茅屋门口扔烂菜叶、破石子。苏文彬受尽委屈,却百口莫辩,他想解释,可没有人愿意听;他想证明自己,可小人当道,处处刁难。眼看科考临近,他的心境渐渐浮躁,夜里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前程险些被小人彻底毁掉。
这便是苏文彬一生中最难熬的关头——寒窗苦读十余年,眼看就要奔赴考场,却被流言蜚语缠身,被小人算计,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快要失去。他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诗书,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攥着笔,心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甚至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
就在小人诡计将要得逞,苏文彬快要绝望之时,云姑终于不再隐身。她于一个赶集之日,在青石镇的集市中央显化身形,白衣胜雪,仙气飘飘,引得众人纷纷驻足围观。面对乡绅、小吏和那几个富家秀才,她言辞从容有理,字字清晰,一一揭穿了富家秀才造谣污蔑、花钱舞弊的龌龊勾当,还拿出了他们勾结乡绅、贿赂小吏的证据,点破他们平日不学无术、心机阴邪、嫉妒心强的本性。
云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了整个集市:“天道昭昭,公道自在人心。苏文彬品行端正,勤学向善,心怀苍生,从未有过半点不端之举。尔等小人,投机取巧,造谣污蔑,妄图断人前程,终会自食恶果!”
乡绅官吏见状大惊,脸色惨白,不敢再徇私偏袒,那些被买通的小吏也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求饶,坦白了自己的罪行。那几个富家秀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众人围在中间,唾骂不止,声名扫地,再也抬不起头来,最终被逐出了青石古镇,落得个凄惨下场。
科考之日如期而至,苏文彬放下心中所有纷扰,褪去一身疲惫,凭着十年苦读的真才实学,从容入场。考场上,他沉着冷静,下笔成文,字字铿锵,句句有理,将自己多年所学、心中所思,尽数写在考卷之上,卷面整洁,文笔流畅,看得考官连连点头称赞。
放榜之日,喜讯传回青石古镇——苏文彬一举高中,金榜题名,位列二甲,成为了青石古镇百年以来,第一个出身寒门却考取功名的秀才。消息传开,整个古镇都沸腾了,乡邻们纷纷上门道贺,昔日嘲讽他的人,也都纷纷低下头,满心敬佩,再也不敢轻视他半分。
后来,苏文彬入朝为官,始终坚守初心,清正廉洁,体恤百姓疾苦,从不攀附权贵,踏踏实实为民办事,为百姓排忧解难,深受百姓爱戴。他还常常资助寒门学子,为他们提供读书的机会,希望他们也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摆脱贫苦,实现抱负。
而云姑见他功成名就、品行不改,早已了却尘缘牵挂,便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悄然归隐山林,继续修行,不再现身人间。只留下一段仙缘佳话,在青石古镇代代相传。
这故事一代代传了下来,老辈人常坐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给孩子们讲述这段往事,告诫后辈:
人穷不能志短,身苦不能心歪。
投机取巧难得长久,阴谋诡计终会自食恶果。
世间从无白来的好运,所谓仙缘奇遇,终究是自己守善、勤学、修身换来的福报。
天道酬勤,不负有心人,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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