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男人系着腰带从娘亲房里出来后,
爹爹搂着新捧的花魁,欣赏娘亲的狼狈:
“从前你自诩世家千金,看不上莺莺出身青楼。”
“如今你这副身子不知被多少男人看过、摸过,总该同意让我娶莺莺为平妻了吧。”
这一次,娘亲没吵没闹,
只是将当初爹爹送给她的定情玉佩扔进火盆里。
次日,爹爹大张旗鼓迎娶苏莺莺,
新婚典礼比娘亲当年的还要盛大。
宴席正酣时,忽然从天而降一沓画纸。
赫然是我娘光着身子的春宫图。
我拼了命地撕扯、遮挡,却依旧挡不住众人讥诮的眼神。
爹爹震怒:“既然你这么喜欢卖弄风骚,那本王就让你卖个够!”
“来人!把夫人拖上美人台!”
我惊叫着上前阻止,却被嬷嬷捂住嘴拉了下去。
离开前,最后一眼。
我清晰地看见,娘亲头上漂浮的数字只剩最后三天。
我知道,我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
我被拉走时,宾客们的调笑声刺进耳朵里。
“上过美人台的女人,就算捡回一条命,下半辈子也得兜着尿布过活,跟废人没两样。”
“还是顾将军慷慨,这么连自己的妇人也舍得拖上台和大家共享……”
“细皮嫩肉的世家小姐,玩起来肯定比勾栏瓦舍的妓子强...”
我听得浑身发寒,哑着嗓子问嬷嬷:“美人台是什么?”
嬷嬷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只说那是对女人最残酷的刑罚。
我吊着一颗心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晌午,院门才打开。
我跌撞着冲进娘亲的卧房,刚迈进门,一股刺鼻的腥臊气就呛得我胃里翻涌。
娘亲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
素色里衣下,全是青紫的淤痕。
“阿娘……”
我声音抖得不成调,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转身就要往外寻大夫。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
爹爹搂着妆容精致的苏莺莺走进来,一闻到屋里的气味,立刻嫌恶地捂住口鼻。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娘亲,语气冰冷:
“沈婉,你装什么?”
“席上的人我都吩咐过,不会真的碰你。你至于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吗?”
我想反驳,想说娘亲身上都是伤。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娘亲就拽住我的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和离书。
“陆星寒,我们和离吧。”
“这府里的荣华富贵,我一分不要。”
“我只要阿梨。”
爹爹眉头骤然拧紧,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不耐:
“别闹了,阿婉。你父兄死了,母亲早丧,离了我,你能去哪?”
我愣在原地。
原来阿爹都记得。
记得舅舅是为了帮他引开追兵,被万箭穿心而死。
尸首至今还埋在大漠黄沙里,连块碑都没有。
记得外公为给他求援兵,在金銮殿上以头撞柱,
鲜血溅满龙阶,才换得一道调兵圣旨。
记得他当年跪在沈家列祖列宗牌位前,字字铿锵地起誓:
陆星寒,此生必护沈婉周全,一生一世一双人,绝无二心。
可一生一世太长。
不过三年,爹爹北征回来,身边就多了一位苏莺莺。
因为怜她是孤女,所以他要娘亲温良贤淑,把最好的主母院让给她住。
因为苏莺莺对花粉过敏,所以他拔了娘亲种了五年的兰花,只为让佳人舒心。
甚至娘亲怀上弟弟后。
苏莺莺一句“小世子与妾身命格相克,若长此以往,必然会折损寿命”,
他便毫不犹豫给阿娘灌了一碗红花。
那晚,娘亲躺在榻上,鲜血染红她的罗裙,哭喊声响彻整个后院。
而爹爹正搂着苏莺莺在前厅听戏唱曲,锣鼓喧天,把娘亲的哀嚎,遮得干干净净。
那一刻,我就知道那个会把我举过头顶,和娘亲一起牵手看烟花的爹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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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怕娘亲再提和离,爹爹一把夺过和离书,狠狠丢进火盆。
火苗窜起,转眼化成灰烬。
他轻叹一声,从前那样温柔地伸手,去抚娘亲的鬓发。
可娘亲偏过头,堪堪避开。
爹爹的手僵在半空,猛地一甩袖,脸色沉得吓人。
“今晚我要带莺莺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夜宴,你把那套织金点翠头面,借她戴戴。”
“不行!”
娘亲还没开口,我已经冲上前。
“那是外祖母留给阿娘的嫁妆,是她唯一的念想,谁也不准碰!”
苏莺莺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
“将军,是妾身不配,不该肖想姐姐的东西。”
“是妾身没福气,没这么好的爹娘护着。今日宴会,就让妾身被人耻笑去吧……”
爹爹脸色骤冷,厉声斥道:“沈婉,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忤逆放肆,毫无规矩!不如从今往后养在莺莺名下,教她何为顺从!”
娘亲脸色一白,强撑着从榻上爬起,死死将我护在身后:“头面你们拿去,别碰阿梨。”
苏莺莺眼底喜色一闪而过,又柔柔弱弱开口:“妾身见识浅,怕在宫宴失礼,不如让姐姐给我做个贴身丫鬟,也好时时提点。”
让正妻给妾室做丫鬟。
这哪里是提点,分明是折辱。
可爹爹,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应了。
傍晚,一身粗布丫鬟服被扔了进来。
我看着娘亲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慢慢套上那身寒酸衣裳,眼泪止不住地涌。
娘亲伸手,轻轻擦去我的泪,将一支温凉的白玉簪塞进我掌心。
“阿梨,娘亲……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等我走后,你拿着这支玉簪,去塞外找顾云朗,顾侯爷。他是你外祖的亲传弟子,有他护着,你定能平安。”
“只是可惜……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我握着那根玉簪,心如刀绞。
我知道娘亲早已被磋磨得油尽灯枯。
她反抗过,挣扎过,只是每一次,都被更深地推入泥潭。
苏莺莺刚来那会儿,娘亲担心纳个青楼女子进门,会影响我日后婚嫁,便在外面买了间小院给她住。
可第二天,爹爹便以善妒为名,逼娘亲一步一叩首,跪遍十里长街,亲自去请她回来。
半年前,娘亲被灌了红花,醒来后提着刀杀去苏莺莺院里。
可阿爹却掘了外祖母的坟,斥令她要是再敢踏进一步,就把外祖母挫骨扬灰。
三日前,坊间突然流传开苏莺莺在北疆为妓时的春宫画。
爹爹认定了是娘亲干的。
当晚就给娘亲喂了药,把她和一群乞丐关在同一间屋里。
那夜之后,娘亲就彻底死心了。
我趴在娘亲怀里,摸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哽咽出声。
“阿娘,你走吧。”
“只要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地狱,去哪都没关系。”
阿娘浑身一僵,低下头诧异地看着我。
我抬手指向她头顶,声音轻得像风:
“还有两天……阿娘,你就要解脱了。”
可苏莺莺却没打算放过我们。
夜宴上,她故意支使娘亲端茶递水、屈膝奉盏。
要让满京贵女夫人都看着,曾经雍容华贵的将军府主母,是如何给她为奴为婢的。
耍够了威风,她又带着我和娘亲走到一处僻静的湖边。
她随手摘下一只赤金耳环,往湖里一丢:“去,给我捞上来。”
娘亲站着没动。
苏莺莺当即破口大骂:“沈婉,你现在是我的丫鬟!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娘亲冷冷看着她:“山鸡插根羽毛,就把自己当凤凰了。”
苏莺莺气得扬手就要扇过去。
我猛地冲上去,一把推开她,挡在娘亲身前。
“滚开!不许动我娘亲!”
“小贱货,还敢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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