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嘴里的"什么都没带",说的大概是我没有带着一颗低到尘埃里的心,在她脚边趴一辈子。
周蕊最后一个从别墅里出来,脸上带着一股痛快劲儿。
"东西全拿回来了。陈母一开始想仗着长辈身份压我,后来发现压不住,就坐在地上哭,哭完了又骂,骂完了又哭。搬家的师傅们从她身边绕过去,她连拦都拦不住。"
"嗯。"我应了一声,没什么波澜。
"不过有件事。"周蕊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东西搬完之后,陈家请的那个钟点工阿姨追出来拉着我不放。"
"她想干吗?"
周蕊学着那位阿姨的口吻,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她问,林主任下个月的科研设备还送不送。她听陈太太说好像快到货了,林主任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我这才真正笑了一声。
"林若柔的设备。又不是我的人,关我什么事。"
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我坐在新搬进的公寓阳台上喝咖啡,觉得肩膀上卸掉了三年的份量。
而陈家那边的天,塌了。
别墅被搬空的那天晚上,陈浩下了手术回到家,推门进去,愣在了玄关。
客厅空了。沙发没了,电视没了,茶几没了,连地上的手工羊毛地毯都被卷走了。厨房只剩一个灶台和一只陈母自己从老家带来的搪瓷锅。卧室里大床没了,只有一张陈母前两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折叠床。
陈母缩在那张折叠床上,眼睛哭得像桃子。
"全搬走了。那个丧门星把家里搬空了。"
陈浩靠在门框上,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出声。
他不是心疼东西。他是在算。
那台电视多少钱。那套家具多少钱。那张床垫多少钱。一笔一笔加起来,他发现自己这三年在这个家里,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花过钱。
陈母擤了一把鼻涕,抬头看他:"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媳妇把家都拆了,你就杵在那儿看着?"
陈浩声音有点干:"她不是我媳妇了。离了。"
"离了你还让她搬东西?"陈母的嗓门又拔上去了,"你怎么不拦着?"
"拦什么。东西都是她买的。"
这句话一出来,陈母的哭腔噎住了。
房间里沉默了很长一段。
陈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三年里她在这栋别墅里颐指气使,以为一切都是儿子挣来的,从来没有问过一句:这些钱到底是哪来的。
"那她的副卡呢?"陈母突然想起来,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还能刷不?上个月我还用它买了条金链子。"
陈浩拿过卡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答案。
那张卡从今天早上开始,余额显示已经是零。
同一个晚上,仁和医院血液科主任林若柔在办公室里拆开了一封从设备供应商发来的邮件。
邮件只有一行字:因出资方调整合作方向,贵院后续设备订单已全部取消。
她抓着鼠标的手收紧了,慢慢拿起电话拨给陈浩。
"浩哥,那台流式仪怎么被取消了?我下周的实验全靠这台机器。"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陈浩的声音压得很低:"若柔,出了点状况。这几天你先别急,我想办法。"
林若柔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脸上那点温柔体贴退干净了。
"家庭主妇。"她轻声念叨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一个家庭主妇,还真以为自己断了谁的路不成。"
她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份旧文件。
那是两年前陈浩帮她申请科研基金时提交的一份报告,数据漂亮,图表精美,帮她一举拿下了省重点课题。
报告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水印。
那是沈婉的名字。
林若柔看到过这个水印。她一直知道这份报告是谁做的。当时她什么都没说,把水印裁掉了,署上了自己和陈浩的名字。
她合上文件,放回了抽屉。
"一个连署名权都保不住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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