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就朝我挥来。
娘亲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尖利的指甲从她脖颈划过,留下几道血痕。
那一刻,娘亲眼底迸出将门嫡女的凛冽气势,竟逼得苏莺莺退了半步。
莺莺定了定神,冷笑:“沈婉,你不过是只拔了牙的病猫,虚张声势罢了。”
“你可以不捡。但你女儿别想好过。”
“你敢!”娘亲目眦欲裂,“阿梨是将军府嫡女,你动她,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苏莺莺不屑,“你也知道她是将军府嫡女?外头想和她定亲的人家,可不少,”
“你说,我是劝将军应了诚伯公家的二公子,还是尚书府的小儿子?”
那两人是京中有名的草包纨绔。
一个贪财好色,一个残暴冷血,屋里人都玩死好几个。
娘亲气得浑身发抖,咬紧牙关:“好,我捡。”
秋日,湖水正寒。
娘亲一步步踏入湖中,在冰冷的水里一寸寸摸索,
不过片刻,便冻得面色青紫,嘴唇发乌。
我哭着喊她上来,苏莺莺扬手就是两记耳光。
“闭嘴!小贱货,再喊,我把你舌头都割了!”
我愤怒地瞪着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冷喝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是爹爹。
苏莺莺脸色骤变,猛地拽着我的手按在她胸口,随即身形一仰,径直翻过栏杆摔入湖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爹爹想也不想,纵身跃入水中,将她紧紧抱上岸,
满眼都是慌乱疼惜,全然没看见湖中心快要溺毙的娘亲。
还是宫中太监见状,匆匆将娘亲救起。
苏莺莺浑身湿透,虚弱地瘫在爹爹怀里,
看见我,她立刻惊恐地尖叫,往爹爹怀里钻。
“不要……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大小姐别打我……”
“我根本没碰你!是你自己跳下去的!”我指着脸上的巴掌印,泣声嘶吼,“她逼我娘去冰湖里捞耳环,还骂我是小贱人!这些都是她打的!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爹爹这才注意到娘亲。
她本就重伤未愈,在冰湖里泡得太久,此刻气若游丝。
爹爹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刚要开口,苏莺莺已哭倒在他怀里:
“姐姐,我知道你厌我。可你演这出苦肉计便罢了,竟还教阿梨撒谎……”
“我承认,阿梨脸上的巴掌是我打的,可她骂我是千人骑万人睡的娼妓,辱我双亲……”
“我虽出身风尘,也有傲骨,宁死也不愿受此屈辱!”
她说着,挣扎着又要往湖里跳。
“够了!”爹爹眼中翻涌着怒涛,厉声下令,“阿梨目无尊长,欺辱姨娘,拖回祠堂,鞭二十!”
“不要!”
娘亲连滚带爬挡在我身前,当着众人的面,直直朝爹爹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女不教,母之过。阿梨是我亲手养大的,你要罚,就罚我吧!”
爹爹冷哼一声:“你既知教女无方,更该重罚,鞭四十!”
话音刚落,侍卫便粗暴地将娘亲架起,塞进马车,直奔陆家祠堂。
我一路哭着追在马车后,心如刀绞。
祠堂里阴冷森寒。
娘亲跪在青石板上,摇摇欲坠。
浸过盐水的牛皮鞭狠狠落下,一鞭便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石板蜿蜒,积成一滩暗红。
我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他们别打了。
额头磕得血肉模糊,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在鞭影里一点点失去生机。
四十鞭打完,娘亲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直直昏死过去。
我赶忙让人将她抬回小院,连夜去请太医,守在床边直到天明,才撑不住趴在榻边睡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走近。
是爹爹。
他跪在娘亲床边,指尖颤抖着掀开她后背的衣料,看见翻卷溃烂的鞭痕,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砸在她伤痕累累的背上。
他小心翼翼为娘亲上药,声音嘶哑:“阿婉,你怎么就这么倔……”
“莺莺虽出身风尘,却真挚善良。若不是她救下我,我早就丧命北疆。”
“罢了,你若真不喜欢她,等她诞下子嗣,我就把她送去庄子养老。往后我们一家三口,还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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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掩去满目讥诮。
娘亲和他没有以后了。
因为她头顶的数字,仅剩最后一天。
次日醒来,娘亲竟已能起身,还亲手做了我最爱的桂花糕。
她面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浮着一层异样的光。
我抬眼望向她头顶的倒计时,不到6个时辰。
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是娘亲最后能陪我的时间。
我强压着泪,接过桂花糕刚要入口,院门“嘭”地被一脚踹开。
爹爹带着几个下人闯进来,抬手就掀翻了桌子。
碗碟碎裂,桂花糕被踩得稀烂。
沈婉,你个毒妇,竟然给莺莺下蛊!”
他死死掐住娘亲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
娘亲瞬间脸色发紫,呼吸艰难。
我扑上去撕扯他的手,却被一脚踹开,撞在柱上,痛得喘不上气。
“说!解药在哪?”
娘亲拼命掰着他的手,声音嘶哑破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下蛊!”
爹爹猛地将她甩在地上,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仇人。
“来人!把夫人和大小姐押上城楼!我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看这对母女有多恶毒!”
城楼之上,苏莺莺早已等候。
她蒙着面纱,露在外头的手臂爬满红疹,抓得血痕交错。
一见娘亲,她立刻跪下,作势要给她磕头:
“姐姐,求你放过我吧……我愿意离开将军府,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爹爹心疼不已,立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她跑了。
他转头看向娘亲,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太医说了,莺莺中的是蛊毒!你幼时在南越苗寨长大,除了你,还有谁会这种阴毒手段?!”
娘亲本就重伤虚弱,这一巴掌直接将她打翻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她撑着身子冷笑,声音冷得刺骨:
“几处红疹便是蛊毒?她在北疆卖身接客,染了脏病,也未可知。”
围观的百姓一听苏莺莺竟是北疆妓子,议论纷纷。
“闭嘴!”爹爹怒不可遏,一脚踹中我娘心窝,恶狠狠逼问:“解药!交还是不交!”
娘亲咳出一口血沫,字字决绝:“我没下蛊,打死我也没用!”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爹爹阴沉着脸命令:“把美人台拿上来。”
娘亲瞳孔骤缩,却死死咬着唇,半字不求饶。
片刻后,几名侍从抬着一座沉重木台登上城楼。
木台上立着一匹木马,马背上,两根手臂粗的铁柱狰狞凸起。
我望着那怪异的刑具,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阿婉,是你逼我的。”
娘亲面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可下一秒,爹爹的话却让全场死寂。
“来人,把大小姐扶上美人台。”
我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娘亲猛地睁眼,声嘶力竭地咒骂:“陆星寒!你个王八蛋!猪狗不如的畜生!阿梨是你的亲生骨肉!”
爹爹满脸漠然:“她目无尊长、忤逆不孝,我这是教她规矩。”
“放心,她是我陆星寒的女儿,就算真的废了,我也能养她一辈子。”
他转头冷喝:“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家将们一拥而上,死死钳住我的胳膊往木台上拖。
苏莺莺身边的粗使嬷嬷趁机扑上来,扒我的衣衫。
就在衣料撕裂、我即将被当众羞辱时,娘亲疯了一般扑过来,将我死死护在身下。
“我有解药!我有解药!你别碰阿梨。”
爹爹一挥手,下人纷纷退开。
娘亲赶忙扯下外袍,裹紧我单薄的身子。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紧紧握住我的手。
“阿梨,相信娘吗?”
我望着她头顶的倒计时,只剩最后三秒。
我哽咽着拼命点头:“娘,我信你,我永远信你。”
娘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
下一瞬,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紧我,从城楼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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