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听说你这边有‘货’？”
这句话，老张说了不下一百遍。每说一次，他就想吐一次。
老张，45岁，退伍军人，民间打拐志愿者。过去八年，他装作买家，进入过上百个人贩子网络群聊，见过十几个“卖家”，配合警方解救了23个孩子。
他要我写这篇文章，但有一个条件：不能用真名，不能拍照片，不能透露城市。“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问他第一个问题：“你怎么让人贩子相信你是买家？”
“先交钱。五千到两万不等。不是给人贩子，是给‘中间人’。”老张说，“人贩子不跟你直接接触，中间有四五层‘担保’。你要先给一个中间人转账，他分给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再分。钱到了，人贩子才跟你说话。”
“你不怕被骗？”
“被骗是家常便饭。八年来我被骗过二十多次，几十万没了。但你不能报警——你一报警，身份就暴露了，以后再也混不进去了。”
最惊险的一次，他差点死掉。
2019年，有人介绍他见一个“大卖家”，手里有三个孩子，都是三岁以下的男孩，“打包价”十五万。约在广西一个县城，对方要求“一个人来，不带手机”。
老张把手机藏在鞋垫下面——鞋垫挖了个洞，放了一张没有通讯录的备用机。到了地方，对方五个人，人人手里有刀。领头的大哥让他“跪下”。
“我当时想，完了。”
但老张当过兵。他跪下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他按照对方要求转账八万“诚意金”，然后开始哭，说“我是给老板买的，老板不孕不育，花的是老板的钱，我只是个跑腿的”。
这个“老板”的设定救了他。对方觉得“有老板就有长期生意”，没动他。老张出来后立刻联系当地警方，三天后，三个孩子被解救。
我问老张：“你怕吗？”
他说：“怕。每次都怕。但你知道什么比怕更难受吗？”
“什么？”
“有一次我假装买家跟一个卖家聊了两个月，最后对方发了张照片过来。那个孩子，跟我儿子长得一模一样。我当时手机都拿不住。我想，如果是我儿子，我愿不愿意有个人这样来救他？”
“所以我去了。”
老张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很久：
“人贩子最怕的，不是警察。是不要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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