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那个高居深宫,连面都不肯露的摄政长公主,就成了他们口中仗势欺人,蛮横无理的毒妇。
真是一出好戏。
“殿下,舆论汹汹,再让她跪下去,怕是对您的声名有损……”
竹枝急得快要哭了,“要不,奴婢去把她赶走?”
“赶?”
我轻笑一声,转过身,眼底的寒意让竹枝瞬间噤声。
“她不是要一个明白吗?”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一步步走回案前。
“传令下去。”
“开宫门,让她进来。”
本宫,亲自给她这个明白。”
半个时辰后,沈家母女被领进了长信殿。
沈夫人一袭诰命华服,满头的珠翠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她拉着身侧素衣素裙,跪得双颊泛红的沈若瑶,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妇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里的谄媚,即便隔着十二道珠帘,也钻进了我的耳朵。
沈若瑶跪在她身旁,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强忍着不敢言说的模样。
我没让她们起身,只是端起手边的温茶,吹了吹浮沫。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我轻缓的吹气声。
沈夫人跪不住了,她膝行两步,仰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殿下,臣妇教女无方,不知瑶儿哪里冲撞了殿下,竟惹得您如此动怒。这孩子也是实心眼,非说要亲自向您请罪,已经在宫门外跪伤了膝盖。求殿下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
她句句都在请罪,可话里话外,却都在彰显她女儿的美好品质。
“年幼无知?”
我隔着珠帘,看着那团模糊的身影:
“沈小姐今年已有十九,早已及笄,谈何年幼?”
沈夫人被我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殿下说的是,是臣妇失言。”
她连忙磕头,随即又抬起头,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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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瑶儿这孩子,自小便被她早逝的父亲寄予厚望。若非殿下……若非出了这等意外,她本该是这批秀女中,最有希望侍奉陛下的。”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若不是我从中作梗,她女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宫中人了。
一直沉默的沈若瑶终于抬起头,那张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长公主殿下,”她哽咽着开口,“臣女从未敢奢望圣恩,只求能为江山社稷尽一份绵薄之力。昨日落选,臣女自知是福薄,不敢有半分怨怼。只是……只是臣女听闻外界有流言蜚语,污蔑殿下因私废公,臣女心如刀绞,这才斗胆前来,只求殿下能给臣女一个罪名。”
她说着,重重一个头磕在冰凉的金砖上。
“若臣女确有错处,愿领任何责罚,绝无怨言。只求殿下不要因臣女一人,而背负不公的骂名!”
好一个忠心护主,大义凛然。
我几乎要为她鼓掌了。
我挥了挥手,示意内监将珠帘卷起。
殿内的光线瞬间明亮起来,我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十五年过去,她长得越发像我母亲了。
一样的柳叶眉,一样的含情目,就连此刻脸上那副委屈又坚强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可明明,我才是亲生的阿。
当年,母亲就是用这副表情,跪在父亲面前,为她求来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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