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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伊朗的战争刚刚打响,寻找退路的行动就已经开始了。

“独家:特朗普在袭击伊朗后提出‘Offramps’,”美国新闻网站Axios在2月28日报道。就在同一天,美国和以色列开始轰炸目标。次日,《华尔街日报》编委会则反驳称,“现在谈伊朗‘退路’还为时过早”,并暗示特朗普政府应先摧毁伊朗的军事能力,然后再去寻找退场的路标。(Offramps 是 off-ramp 的复数。它的字面意思是:高速公路、快速路上的出口匝道,也就是车辆从主路驶出、转入其他道路的那段出口通道。)

其他新闻媒体很快也采用了这一隐喻。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问道:“随着伊朗战争持续,特朗普可能有哪些退路?”英国广播公司新闻网(BBC News)报道称,“特朗普的伊朗战略是同时追求两条退路”,这是一种我并不建议采用的开车方式。《纽约时报》把4月初最终达成的停火协议称为“最后一刻的退路”;美国公共广播公司(PBS)的《华盛顿周刊》与《大西洋月刊》上周则召集嘉宾讨论“特朗普难以找到离开伊朗战争的退路”。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意象。所谓“出口匝道”,意味着可以从高速公路上安全而轻松地驶离;如果后来发现这条高速公路并没有通向你原本希望抵达的地方,这样的选择尤其诱人。在这场被特朗普总统称为“小小远征”的伊朗冲突中,遇到了太多堵车、事故或坑洼?那就驶上出口匝道,回到常态,把战争甩在身后。

甚至连政府内部也在使用这个词。美国中东问题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在3月的一次内阁会议上对特朗普说,“在你作出强有力威胁之后,伊朗正在寻找一条退场通道。”他指的是总统曾警告说,如果伊朗领导人不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他将“摧毁”该国的发电厂。他们没有照办,他也没有兑现威胁。风险投资家、颇具影响力的白宫科技顾问戴维·萨克斯(David Sacks)也主张,特朗普应直接宣布胜利并“退出”这场冲突。萨克斯说,“我们应该设法找到退场通道。”

问题在于,战争中的退路很少会把你带回曾经走过的道路,或带回你曾经熟悉的世界。美国不会找到一条通往战前现状的退路。这场冲突已经改写了地图,如今所有道路都通向新的地方。

这场战争表明,伊朗政权的韧性和能力远超美国当局预期;后者此前迷恋于针对委内瑞拉尼古拉斯·马杜罗行动的速度。伊朗最终可能不仅因为顶住一个超级大国而变得更加胆壮,还可能对全球经济获得新的杠杆,而这个全球经济一如既往地容易受到脆弱供应链和关键咽喉要道的影响。这场战争已经消耗了美国的武器库,使美国在应对其他潜在危机时准备更不足;它也显示出,廉价无人机技术正在改变现代战争的性质,并推高现代战争的成本。

这场战争削弱了华盛顿与传统盟友之间本就脆弱的纽带,也破坏了美国对全球领导地位残存的任何自我标榜。特朗普正在放弃北约,即便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至少也是事实上的。今年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曾警告全球秩序出现“断裂”,如今这种断裂已昭然若揭。

特朗普曾承诺这场战争只会持续几周,如今我们已经进入战争的第三个月。他还经常吹嘘这场战斗“进度超前”。特朗普和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在近期采访中释放的信号表明,战斗远未结束;而伊朗提出的最大化要求,包括要求华盛顿赔偿、要求对霍尔木兹海峡拥有主权、要求结束制裁,也显示出任何退路其实都还非常遥远。

看看副总统JD·万斯就知道了。据报道,万斯起初对与伊朗开战持怀疑态度,但他最近在爱荷华州发表演讲时,只能把这场冲突称作“一个小小插曲”。假装这场战争并不重要,或许是所有退路想象中最愚蠢的一种。特朗普也同样把这场冲突轻描淡写地称为一场“小战争”。

美国领导人长期以来一直幻想战争存在可供脱身的退路,只是他们使用过不同的说法。理查德·尼克松承诺以“体面的和平”作为走出越南战争的道路;巴拉克·奥巴马承诺让美军以“负责任的过渡”方式撤出阿富汗。克林顿政府在1994年《国家安全战略》中,把“退出战略”列为任何军事部署规划的必要组成部分。文件问道:“我们是否有时间表和里程碑,能够显示成功或失败的程度?无论哪种情况,我们是否有退出战略?”

1998年,吉迪恩·罗斯(Gideon Rose)在《外交事务》的一篇文章中批评“退出战略”是一种“幻觉”。他写道,“退出战略这一想法助长了一种错误观念,仿佛军事干预是像装修一间新厨房那样的机械任务,而不是充满摩擦和不确定性的战略较量。”执着于退出战略,可能向敌人释放缺乏决心的信号;如果美国领导层专注于如何脱身,我们的对手就可以固守立场,像伊朗正在做的那样,把我们耗走。

退出战略至上的思维,还会把美军撤离本身变成目标,而不是成功军事行动的结果,从而混淆目的与手段。罗斯认为,“关键问题不是我们如何退出,而是我们为什么介入。”而这正是特朗普政府在伊朗问题上没有清楚回答的问题,因为它给出的解释和辩护太多,而且彼此竞争。

“退路”甚至是“退出战略”的弱化版本。至少退出战略还保留了战略考量的姿态,仿佛存在一个被明确提出、并与其他目标一起加以权衡的目标。但如果你只是想尽快驶离高速公路,那么任何匝道都可以。因此,据路透社报道,政府已要求情报机构评估,如果特朗普只是宣布胜利,然后从一场据说已令他感到无聊的战争中抽身,伊朗会作何反应,这既不足为奇,也令人震惊。

特朗普曾承诺不再让美国陷入“永久战争”;伊朗却可能成为他的一场“无所谓战争”。

如今,任何退路看起来都遥不可及。总统把伊朗最新提出的一系列要求称为“一堆垃圾”,嘲讽伊朗领导人是“蠢人”,并宣布4月初达成的停火协议已经处于“生命维持”状态。下个月,距离特朗普确认伊朗核计划已被“午夜之锤行动”摧毁就将满一年;然而,他仍在这场战争中卡在空挡。这场战争几乎没有实现他宣称的任何目标,却可能让伊朗获得更强的地缘政治地位,而且其军事受损程度也可能低于政府所声称的水平。

即便达成某种保全面子的协议,让特朗普可以说自己赢了,并向美国人保证他的协议好过奥巴马政府谈成、而他在第一个任期内撕毁的那项协议,也无法消除这场冲突已经造成的损害,无法抹去它暴露出的软弱。

在战争中,退路很少标识清楚,也很少路面平整。

作者:卡洛斯·洛萨达(Carlos Lozada),《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驻华盛顿意见版专栏作者,近著《华盛顿之书:如何阅读政治与政治人物》(The Washington Book: How to Read Politics and Politici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