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月2日深夜,汉口吉庆街云绣里一号的屋子里灯光摇摇,麻将牌哗啦作响。门窗紧闭,寒风透不进来,空气却透着一股火药味——六个年轻人正等一个人落网。

外头的脚步声渐近,那人正是宋惠和。此人两年前还是湖北地下党的骨干,如今却换上国民党少校军装,手握特务权柄。更要命的是,他对这里的女主人陈惠心怀觊觎,自以为今晚不过是一场风流戏。

故事要从更早说起。1909年,黄陂木兰山脚下的桃花庙村先后迎来两名女婴——陈兰与堂妹陈克勤;两年后,小妹陈惠降生。家道早已中落,打柴卖米维生,可老人仍咬牙把几个丫头送进县里的女子师范。那几年,辛亥革命余波未平,新思潮像江水漫堤,连乡村角落也能听见《新青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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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岁时,三姐妹顶着剪刀头跑去报考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第6期女生队。操场上枪声震耳,她们裹紧绑腿,十分钟叠好“豆腐块”被子,拿到的却是同男生一样的操典。女学员稀少,训练更狠,日晒雨淋常有人晕倒,三姐妹没掉过队。有些教官私下感叹:“这几个丫头比男生硬。”

毕业后,她们被派往洪湖根据地。那片水网纵横的沼泽为游击队提供了天然屏障,白天荷叶掩身,夜里乌篷船静静滑行。陈兰协助整理机要,陈克勤和陈惠往来船只,送药送情报。红色浪潮汹涌,围剿也随之而来。1930年夏,湖北全境白色恐怖加剧,组织决定抽调骨干潜入武汉,重建遭破坏的交通网络,三姐妹全部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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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江城当时的夜色阴沉。宵禁、盘查、暗探无处不在,暗号一换就要用碳火烧掉旧纸。就在9月,省工委要员宋惠和叛变,他把熟记的联络点一口气供了个干净。几十名同志被捕,三姐妹亦落入敌手。狱里第一夜,牢头喝令示范跪刑,陈兰冷声回敬:“腿要跪,也该跪在人民面前。”鞭影落下,她们竟自唱《国际歌》,震得走廊里看守心慌。

一个月后,高层急命送进:“装作悔悟,接近叛徒,务必拔掉这根毒刺。”姐妹三人顺势“坦白”,换来假释和几条去路,却等同被推上刀锋。有意思的是,从牢门走出来的一刻,陈克勤轻声笑说:“这样的伎俩,他一定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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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惠和果然上钩。自诩情场老手的他,对容貌最俏的陈惠魂不守舍;一次“择良辰议婚事”的邀约,被定在1931年1月2日晚。云绣里那间二层小楼摆上酒菜、麻将、留声机,一切按照平常的社交模式铺陈开来。等酒意正浓,灯光忽暗,匕首划破喉间,湿毛巾封住呼喊,菜刀重击胸腹,姐妹三人分工毫无犹豫。可宋惠和命硬,坠地后竟屏息装死。众人撤退,他猛地挣扎爬出窗缝,跌跌撞撞冲到街口报官。

巡捕房的哨声像利刃划破夜色,六名革命者当即被擒。审讯室的电棒、夹棍、老虎凳轮番上阵,陈惠断指不吭一声,陈兰被刺刀挑起衣襟仍冷笑:“笔录照你们的写?做梦!”消息传出,同行的看守悄悄留下只言片语:“这三位女学生比汉阳造还硬。”

两个月后,3月8日凌晨,武汉关前寒潮凛冽,江面雾锁。行刑队列枪待发,陈克勤昂首高喊:“江汉儿女,生死何惧!”枪声后,22岁的陈兰、22岁的陈克勤、20岁的陈惠与三位同志倒在江边沙地,血迹被潮水一点点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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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的下半生并不好过。脖颈旧伤没有愈合,他仍被安排到军统吴淞保定之间奔走,靠残酷审讯邀功。战局败北后,他在江西一处寺庙削发,法号“果印”,妄图借袈裟躲避追索。1951年,公安机关将其拘押审查。病骨难支之际,他曾低声说:“我早该死在那一夜。”案卷记载,他数月后死于肺病,终年四十四岁。

翻阅烈士名册,“陈兰、陈克勤、陈惠”三行名字并排写着,后注:1931年3月8日武汉关刑场牺牲。旁边空白,没有再添半字,却足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