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娥今年五十五,老伴走了三年,她一个人守着那间老房子,原本想着儿子赵凯每月给她两千八养老也不算过分,谁知道电话一打过去,儿子只冷冷丢下一句“妈,我没钱”,可他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攥着一大笔钱,连她自己都快没命了都不知道。

那天赵秀娥是在市人民医院查出来的病,胰腺癌,晚期。

她拿着那张薄得跟纸片似的化验单,坐在三楼走廊的长椅上,半天都没缓过神来。说实话,她这辈子也没正经体检过几回,平时胃疼了忍忍就过去了,头晕了喝口热水也就算了。去年社区搞免费筛查,她嫌挂号要花钱,愣是没去。今年倒好,是居委会主任看她整天脸色差,硬把她拉过来的。

医生说得挺客气,先让她去做增强CT再确认一下,还问她家里有没有人能陪着一起来。

她摇摇头,说不用,她一个人能行。

其实她不是能行,她只是习惯了。老伴在的时候,家里大事小事总有人商量,老伴一走,她就像被人一下子抽空了骨头,凡事都得自己撑着。她也没想到,这一撑,就撑出这么个结果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风有点凉。她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看着一辆辆车从眼前过去,脑子里空得厉害,连难过都像被堵住了,想哭都哭不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赵凯打来的。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赵凯那边就先说话了,声音听着就累:“妈,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房贷车贷压得厉害,上回你说那两千八,能不能再缓几个月?”

赵秀娥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钱,也不是委屈,而是医生刚才那句“晚期”。

她想说,她可能没几个月了。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没事,妈不急。”她硬是把声音压得平平的,“你忙你的,别太累。”

电话挂了,公交也正好进站。

她没上车,转身往回走。

老房子在棚户区最里面,巷子窄,路也坑坑洼洼。两边的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电线乱得像一团麻,风一吹,塑料袋在半空里打转,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空。

她家那间房子不大,连院子也算上,不过四十来平。门口的台阶裂了缝,缝里还长着几根野草。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暗得很,墙上老伴的遗像正对着门,照片里的赵德福穿着那件洗白了的中山装,笑得憨厚。

赵秀娥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相框上的灰擦了擦。

“老赵,”她低声说,“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应她。

她坐到那把老木头椅子上,把化验单又掏出来看了一遍。那几个字像是钉在纸上,又像是钉进了她心里:胰腺癌,晚期。

医生说,不治的话,大概还有半年。治的话,也能多拖一阵,但钱不是小数,光一个疗程就得十来万。

十来万。

赵秀娥苦笑了一下。她这辈子攒的钱,早在给赵凯买房付首付的时候掏干净了。她现在每个月就两千出头退休金,够吃饭,够买点常用药,真要说治病,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

她没打算跟赵凯说。不是不想说,是开不了口。儿子那通电话都愁成那样了,她哪还忍心再往他身上压事。

第二天,她照常去菜市场买菜。

这一片她住了大半辈子,谁家有个什么事,基本都知道。卖菜的刘大姐一眼看见她,就扯着嗓子招呼:“赵姐,今天油麦菜新鲜,来两把?”

赵秀娥点点头,挑了几样青菜,又拿了几个土豆。付钱的时候,刘大姐盯着她脸色看了两眼:“你这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胃有点闹腾。”她笑了笑。

“哎哟,你可别硬扛,咱这年纪了,身体最要紧。”刘大姐一边找零一边压低声音,“对了,赵姐,你家那房子,是不是要拆了?”

赵秀娥一愣:“拆迁?”

“你还不知道啊?”刘大姐往她跟前凑了凑,“听说这一片要搞老城改造,文件都下来了,迟早得拆。你那院子地段可不差,真要按现在的行情算,能赔不少呢。”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赵秀娥眼前晃了晃。

“三十万?”

刘大姐眼一瞪:“什么三十万,三百万都不止!”

赵秀娥手一抖,差点把土豆掉地上。

“你可别乱说。”她嘴上这么讲,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哪乱说。”刘大姐掰着指头给她算,“你家虽然老,可占地不小,院子也有,怎么也得按一百多平算。照这个价,少说两百万往上。”

赵秀娥没再接话,拎着菜慢慢往回走,心里头翻来覆去,跟锅里的水一样滚。

她忽然想起老伴临终前说的话。那会儿老赵已经不大能说清楚整句了,躺在床上,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交代:“秀娥,咱家那房子……别卖……千万别卖……”

她当时只当他是怕她老了没处住。现在想想,老伴那语气,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回到家,她把菜放进厨房,转身蹲下,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

那箱子是老伴留下的,平时压在床下,她也没怎么动过。打开一看,里头都是些发黄的票据、老照片,还有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她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土地证、房契,还有一张纸,纸上是老伴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认得出来:

“此宅产权清楚,若遇拆迁,补偿款由吾妻赵秀娥一人领取,旁人不得代领。凯儿年少,心不定,不堪托付,切记切记。”

赵秀娥看着那几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心里忽然明白,老伴不是没防着谁,他是连儿子都防着了。

这屋里这么些年,她总觉得自己是靠老伴撑着,没想到老伴临走前,早把能替她想的都想完了。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是隔壁张婶,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秀娥姐,我包多了,给你送一碗。”张婶一边进门一边说,“你脸色咋这么差?是不是又胃疼了?我跟你说,东头那老中医看胃病还真有两下子,回头我给你问问。”

赵秀娥接过碗,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这片棚户区住久了,街坊邻居倒比亲人还热乎,谁家有口吃的,都愿意给旁人分一点。可她亲儿子呢,电话里连两千八都不肯松口。

“张姐,”她试着问,“你听说咱这片要拆迁了吗?”

张婶一听就来了劲:“八九不离十。我家那口子在街道办上班,说文件都快公布了。你这院子大,真拆下来,怎么也得两百万往上。”

赵秀娥捧着碗,手都在轻轻发抖。

两百万,三百万,这些数字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忽然摆到眼前,她心里反倒有点发虚。

要是有了这笔钱,病能治,剩下的也能给自己留着养老。可这事一旦让赵凯知道,怕是就没那么简单了。

果然,消息传得比谁都快。

没过两天,整个棚户区都知道要拆迁了。有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有人发愁补偿够不够买新房,还有人一天到晚琢磨着怎么多争点。

周五下午,赵秀娥正坐在院里缝衣裳,门口忽然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一开,下来个穿米白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脚上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水坑,直接往她这边来。

是叶薇,赵凯的媳妇。

她跟赵凯结婚后,也就来过这老房子两回,一次敬茶,一次老伴出殡。每次都来去匆匆,客气得很,也疏离得很。

“妈,我来看您了。”叶薇笑着进门,声音倒是柔。

赵秀娥放下针线,站起来:“你怎么来了?凯凯呢?”

“他出差了,我就顺路过来看看您。”叶薇说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落回赵秀娥身上,“妈,您最近瘦了不少,得注意身体。”

“人老了,都这样。”赵秀娥语气淡淡的。

叶薇把礼品袋递过来:“给您买了点燕窝,还有蛋白粉。”

赵秀娥接过来,道了声谢。她心里明白,这女人今天来,八成不是单纯探望。

坐了没一会儿,叶薇就把话题拐到了拆迁上。

“妈,咱这片真要拆了?”

赵秀娥心里一紧,脸上却没动:“听说有这回事,真假还不知道。”

“是真的。”叶薇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规划那边,方案都批了。妈,您家这房子赔得不会少吧?”

“这个我哪知道,得等通知。”

叶薇笑了笑,往前坐了坐,话也跟着直了起来:“妈,我跟凯凯最近压力特别大,房贷车贷一堆,再加上孩子上私立幼儿园,一个月四五万都打不住。凯凯工资是不低,可真不够花。”

赵秀娥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跟他最近总吵。”叶薇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让他找您拿拆迁款,好歹帮衬一下,他还不乐意,说什么都没影儿。我真是服了。”

赵秀娥坐得很稳,像没听见似的。

叶薇咬了咬嘴唇,像是豁出去了:“妈,我跟您说实话吧。我跟赵凯结婚八年,他工资从来没让我管过。他嘴上说一个月挣四万多,可每次拿回家的就一万来块。前阵子我查了家里账户,发现他那张卡里,居然有二百五十万。”

赵秀娥眉头轻轻一动。

“我问他钱哪来的,他说给他爸治病了。可爸都去世三年了,那些钱到底怎么花的?”叶薇眼圈有点红,“我现在还怀着孕,四个月了,可他连养孩子的钱都拿不出来,我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

赵秀娥听着,心里一下子凉了。

老伴生病那几年,赵凯确实回来过几趟,也交过两次住院费,可总共也就三四万。后来老伴走了,家里老底也基本掏空了。她原本以为儿子真是手头紧,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有钱,还是不少钱。

可他有钱,却连每月两千八都舍不得给她。

赵秀娥心里一下子翻了个个儿,面上还是平平的。

“凯凯不会管钱。”她慢慢说,“你月薪那么高,拿去还房贷,不也正好?”

叶薇脸色立马就变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赵秀娥打断她,“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老太太管不了。拆迁的事,等真下来再说。要是赔得多,我自然不会亏着你们。要是赔得少,你们也别指望我。”

叶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勉强笑笑,说自己就是随口一提。

她没坐多久就走了。临出门时,赵秀娥忽然喊住她。

“薇薇。”

叶薇回过头。

“你肚里怀着我孙子,好好养着。”赵秀娥说得很轻,“凯凯要是过不下去,你就来找我,我这个当妈的,总得替你们操点心。”

叶薇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话,点点头,转身走了。

黑色轿车开出巷子,赵秀娥关上门,背靠门板,慢慢闭上了眼。

儿媳妇告诉她,赵凯手里有二百五十万。可她前脚刚开口要两千八,后脚儿子就能把电话挂了。

这差距,真是扎心。

她转过身,去看老伴的遗像。

“老赵,你说得对,这个家,确实该我管了。”

话刚落,手机又响了。

还是赵凯。

她接起电话,儿子的声音明显带着火气:“妈,叶薇是不是去找你了?”

赵秀娥嗯了一声。

“她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来看看我。”赵秀娥语气平静,“倒是你,怎么不问问我身体好不好?”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赵凯声音才缓下来一点:“妈,我最近太忙了,公司赶项目,天天加班到半夜。您身体怎么样?”

“还行。”赵秀娥说,“凯凯,妈问你个事。”

“什么?”

“你手里是不是有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次静得更久,久到赵秀娥差点以为他把电话掐了。

“哪有。”赵凯声音不太自然,“我每个月工资还房贷车贷都不够,哪来的钱。叶薇是不是又跟您乱说了?她就爱闹。”

赵秀娥心里冷笑了一下,嘴上却没拆穿。

“她也没说别的,就问拆迁的事。”她顿了顿,“凯凯,你老实跟妈说,这些年你到底存了多少钱?”

“真没多少。”赵凯的语气开始有点烦,“妈,我跟叶薇的事您别掺和,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您别听她挑拨。”

赵秀娥闭了闭眼。

她这个儿子,越心虚,嗓门越大,这毛病她太熟了。

“行,妈不问了。”她说,“那这个月生活费……”

“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给您。”赵凯立刻接上,“这个月工资晚发,真紧。”

“好。”

挂了电话,赵秀娥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天一点点暗下去。

她不是傻,她听得出来,儿子在撒谎。赵凯从小就这样,右边眉毛一挑,八成就是心里有鬼。刚才虽然看不见表情,可那股子不自在,她隔着电话都能闻出来。

他手里明明有二百五十万,却连两千八都不肯给她。

老伴住院那年,一共花了四十三万。她把家底掏空了,还跟亲戚借了十几万,赵凯就出了不到五万。她以为儿子是真难,真没钱。现在才知道,不是没钱,是不想给。

第二天,赵秀娥照样去菜市场。

棚户区要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菜市场里人人都在聊。卖鱼的、卖豆腐的、买葱买姜的,个个都像有了大新闻似的。

“赵姐,你家那院子,听说能赔三百多万呢!”刘大姐一见她就喊。

赵秀娥笑了笑:“都是瞎传,谁知道最后多少。”

“你这是不急,我都急死了。”王大妈在旁边接话,“我家那房子产权有点麻烦,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算呢。”

几个人一边买菜一边聊,赵秀娥听着,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为了房子闹翻脸,也见过拿了拆迁款之后,父子之间从此不来往的。钱这东西,说好听点是好事,说难听点,也最容易照出人心。

她回到巷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居委会主任老周在公告栏贴东西。

“周主任,贴啥呢?”她问。

老周回头看见她,扶了扶眼镜:“赵大姐,正好。拆迁动员会下周一开,每家都得派人去。”

赵秀娥凑过去看,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棚户区改造正式启动,补偿标准按评估价执行,三个月内完成签约搬迁。

“补偿咋算?”她问。

“等评估公司上门测量。”老周压低声音,“不过照隔壁那片的标准,你家那院子,三百万上下是有的。”

赵秀娥心口一跳,脸上却没露出来。

她这回是真想好了,拆迁的事,一个字都不跟赵凯说。

从那以后,她开始悄悄收拾家里的东西。老伴留下的木箱子被她搬出来一遍又一遍地翻,土地证、房契、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还有两人年轻时的照片,她全都分门别类装好,收进衣柜最里头。

然后她又去了一趟医院,挂了专家号,做了增强CT。

结果跟她想的一样,胰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医生说话很专业,她其实听得不大明白,只记住了最后一句:“得尽快让家里人来签字。”

“得多少钱?”她问。

“看治疗方案,差不多十来万起步。”

赵秀娥点点头,平静得出奇:“医生,您给我开点止痛药吧,我暂时不住院。”

医生看着她,想劝,最后也没劝动,只能给她开药。

从医院出来,她站在门口,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暖的。她抬头看了会儿天,慢慢往家走。

谁知道走到巷口,竟看见赵凯的车停在那儿。

叶薇站在车边,正跟张婶说话。看见她回来,叶薇赶紧笑着迎上去:“妈!您可算回来了,我和凯凯等您好半天了。”

赵凯也从车里下来,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和营养品。

“妈,我请了假,回来看看您。”他说着,眼睛却不停往院子里瞟。

赵秀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

“想给您个惊喜嘛。”赵凯笑着上前,伸手想挽她胳膊。

进了屋,赵凯把东西放桌上,又坐回那把老木头椅子上:“妈,听说咱这片要拆迁了?”

“是有这么回事。”赵秀娥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叶薇,一杯自己端着慢慢喝。

“能拆多少?”赵凯问得挺直接。

“不知道,等评估公司来量。”

赵凯皱了皱眉:“妈,我跟叶薇商量过了,这种大事您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不如我来帮您弄,我在深圳认识几个律师朋友,能帮咱争取最好的补偿。”

赵秀娥放下杯子,看着他:“不用,我自己能行。”

“妈……”

“我说不用。”她语气不重,却很硬。

赵凯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笑了:“行,您有主意就行。那真拆了,钱您打算怎么处理?”

“到时候再说。”

“我可以先帮您……”

“我累了。”赵秀娥直接打断,“你们要没事,就早点回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赵凯也没法再赖着,只能带着叶薇走了。

临出门时,叶薇回头看了赵秀娥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门一关上,赵秀娥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她知道,赵凯回来的目的,不会只是看她。

动员会后第三天,评估公司的人上门了。

两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拿着仪器在院子里量来量去,拍照、登记、做记录,忙了大半天。

领头的年轻人一边记一边说:“阿姨,您这院子挺大,房子建筑面积四十三平,院子六十八平,加起来一百一十多平。”

“院子也算?”

“当然算,证上有的都算。”年轻人笑了笑,“补偿不会低的。”

赵秀娥点点头,没接话。

人走后,张婶又过来了。

“秀娥姐,你家这院子真不小。”她感叹,“我家才二十来平,真是没法比。”

“你家人少,够住就行。”赵秀娥笑着回了一句。

张婶压低声音:“你这钱,可别轻易让赵凯知道。”

赵秀娥看了她一眼:“我心里有数。”

当天傍晚,她去了一趟房管局。

拿着老伴留下的房契和土地证,她在窗口前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自己。

“我想问问,这房子如果拆迁,手续怎么走?”她问。

工作人员看了看资料,给她解释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老伴去世后,按法定继承来算,她和赵凯都有份。

赵秀娥听着,心往下沉。

也就是说,哪怕老伴留了话,法律上,赵凯还是有份的。

她沉默了半天,才又问:“我先生留过一份手写的东西,说这房子归我一个人,这个算不算?”

工作人员看了看,摇头:“如果没有见证人签字,效力可能不够。最好还是看有没有公证过的遗嘱。”

赵秀娥心里一下凉了半截。

从房管局出来,她沿着路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原本以为,老伴那张纸就能把事压住,可现在看来,赵凯还是能掺和进来。哪怕只是分走一部分,那也是几十万。

她越想越不踏实,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给赵凯打了过去。

“妈,怎么了?”赵凯接得挺快。

“凯凯,房管局说,拆迁得你回来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

“这个我知道。”赵凯声音倒是平静,“不过妈,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