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临夏老城外,立着一块埋了八百年的墓碑,正面刻着“马公墓”三个汉字,背面爬满了很少有人能通读的波斯文。没人想到,墓主人的根在千里之外的伊朗高原,他的后代现在就散在甘肃的大街小巷,开面馆做生意,和你我没什么差别。现在甘肃还有整整一百七十万他们的后人,谁能想到这些常见姓氏背后,藏着千年前的迁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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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道光年间,临夏一个老石匠快咽气的时候,把藏在炕头的一本破书塞给了孙子。老石匠说了三句交代话,第一不能给外人看,第二咱家虽然姓马,但马不是原本的姓,第三等你儿子长大再告诉他。孙子把书藏进了炕洞,直到民国年间,这本手抄的波斯文家谱才被一个回族学者发现,一下惊动了整个临夏。

这不是说这本家谱有多稀罕,当地不少老人家都藏着类似的老本子。只是这本家谱把藏了几百年的事儿摆到了明面上,临夏大街小巷的马姓人,祖上根本不是中原人,根扎在遥远的伊朗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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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来中国的波斯人,是北宋丝绸之路上跑生意的商人,零散过来,散在了沿途各地,没闹出多大动静。真正成规模的迁徙,是蒙古铁骑横扫西亚之后的事,当时旭烈兀拿下波斯,把当地有手艺的工匠、有学问的学者、有声望的神职人员都留了性命,整批整批往东运。这些人在元朝的官方记载里,统一叫色目人。

大队人马走河西走廊过来,一路风沙走石,不少人没能走完这趟路,走下来的也清楚,这辈子都回不去西边的家乡了。不少人被安排去了不同地方,有一支队伍走到甘肃河州,也就是今天的临夏,就停了下来留在这。河州是丝路东段的咽喉,南接吐蕃西连西域北靠草原,朝廷刚好需要这么个中转站,就把这群伊朗人连带着中亚来的其他族群,都安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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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落地的时候这群人日子过得不错,元朝色目人的地位放在汉人之上,开店做官都不受限。当地不少清真寺和经堂学院,就是那个时候慢慢建起来的。集市上堆满了香料玉石皮毛,城里说话都是波斯语汉语混着说,热闹得不行。

好日子没维持多久,元朝灭亡明朝上台,朱元璋直接废了元朝的等级制度,色目人的特权说没就没。紧接着一道命令下来,禁胡服禁胡语禁胡姓,原来那些长长的波斯名字,根本不能再用。这群人摆在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躲进偏僻山沟饿肚子,要么改名换姓融入当地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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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多数人选了后者,毕竟要过日子要养孩子,躲山沟不是长久之计。改姓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既要让官府挑不出毛病,还不能对不起祖宗。这群人想出来的办法真的挺聪明,从原来的波斯名字里截个音,找个意思说得过去的汉字当姓。

穆罕默德开头的音是“穆”,和汉字里的“马”发音接近,马这个姓在中原文化里讨喜,将军骑马状元跨马,谁也挑不出错。大多数穆罕默德家族的后代,就都改了姓马。剩下的其他名字也各有改法,哈桑截个“哈”改成“海”,侯赛因改成“虎”或者“胡”,伊斯玛仪取“伊”或者“赛”,拿名字尾音“丁”当姓的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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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巧的,不少人拿原来的出生地当姓。撒马尔罕来的姓撒,布哈拉来的姓布,设拉子来的念久了就改成了喜。这种藏身份的法子特别高明,外人看着就是个普通汉姓,自家人一听到就懂根从哪来。从明朝初年一直到嘉靖年间,这场悄悄的改姓运动才差不多完成,翻开临夏的户籍,已经完全看不出异样了。

改了姓对外就说汉语写汉字,该考科举考科举,该做生意做生意,明清两代临夏出了不少举人秀才,姓马的占多数,外人根本想不到这些人祖上来自伊朗。关起门来,他们还是会念波斯文的家谱,建清真寺办经堂教育,孩子六七岁就送去学阿拉伯语和波斯语,这套体系一直延续到清末都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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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临夏方言里,还夹着不少波斯词汇,管“美”叫“侯西”,就是从波斯语来的,常说的“乃玛子”,原本也是波斯词,老一辈随口说,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千年之前祖宗留下的痕迹。

不止语言,日常吃穿里都藏着影子,大家吃的馓子,名字直接来自波斯语,当地的炖碗肉,做法和伊朗传统炖菜几乎一模一样,八宝盖碗茶加干果泡的喝法,也是从波斯传过来的习惯。

当地老回族妇女戴的盖头,分绿黑白三色对应不同年龄,这套规矩和伊朗高原的传统一脉相承。列入国家级非遗的临夏砖雕,讲究花繁不见骨,缠枝纹几何纹混着书法,追根溯源能对上波斯萨珊王朝的建筑装饰,一块青砖上都压着千年之前伊朗高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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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有名的保安腰刀,刀身的波浪纹是反复折叠锻打出来的,这种工艺原本是伊朗的乌兹钢工艺,也就是当年大马士革弯刀的核心技术,祖先把这门手艺带过来,一直传到现在。打刀的师傅大多只知道爹这么打爷爷这么打,很少有人能说清这门手艺的源头在哪。

临夏当地的民歌“花儿”,用汉语唱,但旋律走势、装饰音处理还有真假声切换的方式,都和伊朗高原的传统音乐高度契合。歌词里还常出现波斯过来的词汇,唱的人未必知道每个词的来源,调子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一嗓子喊出去,八百年前的波斯余音,就混着黄土高原的风散在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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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临夏老城整治,工人挖出了一块元代的石碑残片,上面有几行模糊的波斯文,没人能认出碑主是谁。这块石头现在收在博物馆里,只有一张标注出土信息的小卡片,没别的介绍。刻碑工匠的后代,说不定现在就住在临夏的某条巷子里,姓马,开着一家清真面馆,每天蒸花卷炒拉条子,对祖宗八百年前的迁徙往事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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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不定,他知道这事。说不定他的祖辈,也像当年那个老石匠一样,把藏着秘密的本子传到了他手里。这件跨越近千年的民族融合故事,就这么悄悄的藏在甘肃的一百七十万人里,藏在柴米油盐的日常里。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海外版 丝绸之路文化遗产系列报道;光明日报 临夏砖雕及西北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题文章;中国民族报 回族族源与西北民族交融研究综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