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是国际不再恐同日，可德国传出来的消息让人很难松一口气。根据警方统计，针对性少数群体的仇恨犯罪案件数量，跟2010年比起来差不多翻了10倍，最近一年的数字又一次打破了过去自己创下的纪录。
德国联邦刑警局那份政治动机犯罪报告写得很清楚，光2023年一年，针对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和间性人群体的仇恨犯罪就登记了1147件，里面很多是拳脚相加的暴力伤害。
同样这个统计项，2010年才187件。而且谁都明白，登记在册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大量受害者不敢报案，或者报了案警察没往仇恨动机那边去归，水底下藏着的部分要大得多。
社民党联邦议员塞巴斯蒂安·罗洛夫专门负责性少数群体事务，他对背后的原因看得很透。在他看来，最根本的问题出在整个社会舆论的持续毒化。这几年德国选择党这些极右翼力量在东部地区的支持率一路猛涨，政治舞台上出现了越来越多公开贬损少数群体的声音。
这些势力从一开始就爱拿性少数群体当靶子，把正常的平等要求故意说成是“意识形态污染”，大会小会上煽动对立，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地传播敌意。
这种从上面洒下来的毒，结结实实地渗透进了日常生活的缝隙里，让原本藏在角落里头的歧视变得理直气壮，紧接着就是街头的辱骂和拳头。
多份欧洲和德国反歧视机构的调查也佐证了这一点，超过6成的性少数受访者说自己在过去一年里遭遇过各种敌意对待，空气里那股子不安全感确实变浓了。
话要说回来，德国的法律保护体系在欧洲还是算拿得出手的。从2001年允许同性伴侣登记，到2017年同性婚姻全面合法，2018年正式承认第三性别，再到2024年生效的《性别自决法》，这些步伐曾经迈得相当坚定。
但这届政府组成的时候，社民党和保守党一开始就在较劲。社民党把底线画得非常死：过去已经落实的权益成果，一个都不能往回退。
最后这条底线虽然写进了联合执政协议，换来的结果却是，想要再往前推出全新的平权大动作，基本没戏。这届政府能做到的最大目标，就成了“把已经得到的东西看住了”，这种守摊子的姿态确实有点无奈。
最能说明这种停滞的，是一份名叫《多元自在生活》的国家行动纲领。它是前任政府花了很大力气弄出来的，也是德国头一份全国性的性少数群体权益全面发展方案，里头分门别类地规划了教育、安全、健康、就业各个领域的平等推进措施，曾经还被当成德国多元政策的门面。
可现在，这份纲领既没有对外解释一句，也没有正式宣布废除，就静悄悄地被人从政策清单上拿掉了。联邦政府是被外面问了好几次以后，才有点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件事。罗洛夫的态度很明确，他说这份纲领的现实用处一点没减少，社民党也在政府内部不断争取把它重新摆上台面。
负责牵头落实纲领的是保守党那边的一位联邦部长，主管家庭和青年事务那一摊子，社民党已经公开要求他站出来说明为什么停下来。
更加让人皱眉的是，联邦这边卡壳的同时，好几个联邦州，包括保守党自己执政的州，反倒已经出台了地方版本的同类行动计划，还给配了人手和经费。这等于从另一个方向证明了，全国性纲领不是没需求，而是有人在故意冷处理。
安全形势的真实温度，可以用上周发生的一件事情来测量。德国自民党政界人物赫尔穆特·梅茨纳跟伴侣在柏林的一座公园散步，只是像任何普通伴侣那样牵了个手，就惹来了几个年轻人的无端咒骂和身体推搡。
梅茨纳没有选择遮掩，而是把自己的遭遇清清楚楚地写在了社交媒体上，用这种公开来促使更多人提高警惕，同时坚持要求警方以仇恨犯罪来立案调查。
研究这类犯罪的专家早就反复提醒，绝大多数的受侵害者会选择把嘴闭上，把委屈和恐惧独自咽下去，因为他们清楚，站出来的结果往往是反复被揭伤口，甚至还可能招来更猛烈的网络攻击。联邦反歧视局的调查也显示，超过7成遭遇过暴力或骚扰的性少数人士根本没有报警。
罗洛夫还点出了一个让治理非常头疼的漏洞，也就是警方统计案件动机的系统太粗糙了。不光是针对少数群体的仇恨案子，就连反犹袭击和右翼极端暴力事件，很多时候动机那栏根本就没填对。
不少明明是因为受害人性别认同或性取向引发的恶意攻击，最后被笼统地归成了“普通口角”或“一般人身伤害”。这种做法等于在给犯罪地图涂漂白剂，决策部门看着一份失真的数据，自然没法对准真正的麻烦开枪。
很多人一想到仇恨犯罪，脑子里就先冒出那些穿着皮靴的极端分子。罗洛夫认为，要把源头看得更宽一些。极右翼思潮在整个社会层面的大肆传播，从根本上损坏了人与人之间应有的那点尊重。
高层政客在公开场合拿多元性别当笑话讲，无数匿名账号在网上持续不断地炮制抹黑性少数群体的谣言，这些东西合在一起，给潜在的施暴者递上了一张无声的许可证，让他们觉得动手对付“不正常的人”可能算不上多大的罪过。
讲到联邦政府和社民党到底拿出了什么招，罗洛夫说得挺实在。光是推动把案件动机登记得准确一些，这个看起来纯技术性的活儿，社民党就已经跟保守党那边的官员缠斗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
在公开场合，各民主政党倒是能共同发声谴责暴力，在尊重个人生活方式这个基本点上，连不少保守党人也点头认同。可一旦要动真格，把法律上的平等权利完全铺平，比如收养权的平等对待、跨性别医疗服务的根本改善，保守党的态度立刻就缩了回去，目前铁了心支持的仍然只有中间和左翼力量。
这也就是为什么，德国现在不仅要使劲把平权这辆车往前推，还得随时留神，防备着已经握在手里的权利被别人悄悄抽走。
被问到组阁初期是不是对保守党有更高期望的时候，罗洛夫的语气里没多少失落的波澜。他直截了当地说，自己压根儿就没抱过什么幻想。竞选那阵子，保守党就对着《性别自决法》猛烈扫射，公开骂它破坏社会秩序、危害青少年，还拍胸脯说上了台就要把它废掉。
全靠联合执政协议这个硬框子，这部法律才得以保住。所以后面遇到的各种拉扯和拖延，都在意料之中，谈不上失望。只不过，整天为了最基础的权利事情跟保守搭档反复磨嘴皮，这种无休止的消耗确实叫人心生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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