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参议院突然上演领导层异动,一场典型的议会权力重构骤然落地,外界将其称作“议长政变”,这件事爆发的时间点极为特殊:副总统莎拉刚被众议院启动弹劾程序,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盟友德拉罗萨随即身陷通缉与参议院对峙风波。
那么为何偏偏在莎拉弹劾落地的那一刻,参议院就立刻爆发权力洗牌?德拉罗萨被困参议院、遭遇国际通缉,到底牵动着菲律宾哪一层权力根基?菲军方第一时间火速撇清关系、明确不掺和派系纷争,又给当下菲律宾政坛划定了怎样的红线与边界?
菲律宾宪法规定总统任期六年、不得连任,这意味着每一任总统在任期后半段都会面临一个结构性困境:跛脚鸭效应。
马科斯2022年上台,2028年必须卸任,对于无法连任的马科斯来说,任期后半段的最大政治利益就是确保自己的接班人能够赢得下一场大选,从而保证家族的安全着陆和政治遗产的延续。
马科斯与杜特尔特两大家族曾以“联合阵营”之名结盟赢得2022年大选,马科斯任总统,莎拉任副总统。但这桩政治联盟从一开始就埋着定时炸弹:莎拉享有独立的民意基础,莎拉在各项民调中长期领跑,她是马科斯家族最大的威胁。
副总统职位一旦被弹劾并定罪,当事人将被终身剥夺公职资格。所以对马科斯阵营来说,弹劾案的价值在于,为自己家族消灭一个2028年大选的主要竞争对手。两大家族都不打算在2028年与对方共存,那就只能在2026年分出胜负,弹劾是马科斯手中最直接的排除工具。
马科斯阵营发起弹劾案的剧本是:众议院通过弹劾门槛只需三分之一票数,但参议院定罪需要三分之二票数,24席中的16席。众议院是马科斯的绝对地盘,但参议院不同,参议员由全国选区选出,政党约束力弱于众议院,且参议员本身具备更高的政治独立性和总统野心。
参议院控制权的转移,对马科斯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弹劾案进入参议院后,审理节奏和程序安排完全由参议长决定,新任参议长卡耶塔诺掌握着议程设置权,他可以决定何时开庭审理弹劾案、按什么顺序传唤证人、以什么速度推进程序。在政治斗争的时间表上,掌控节奏的一方往往就是最终获胜的一方。如果卡耶塔诺将弹劾审理拖到中期选举之后,届时参议院席位重新洗牌,马科斯想要凑足16票定罪的难度将成倍增加。
如果说弹劾和参议院易主是内部政治斗争的常规剧目,那么德拉罗萨面临的ICC逮捕令则引入了一个外部变量,并直接引发了参议院大楼内的对峙。
德拉罗萨是杜特尔特执政时期的国家警察总监,是“禁毒战争”的首席执行者。去年年底,国际刑事法院秘密签发对他的逮捕令,最近,ICC公开了这一逮捕令,德拉罗萨随即向菲律宾最高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但被最高法院拒绝,这意味着马科斯当局可以配合ICC对其实行逮捕。
但逮捕令涉及的不仅是人道主义法律问题,德拉罗萨一旦被移交给ICC,他将成为第一个因“禁毒战争”而被国际刑事法院审判的菲律宾高级官员。一旦被逮捕,那么在审判过程中,德拉罗萨的证词将不可避免地牵扯出“禁毒战争”的决策链条,谁下达了命令、谁批准了方案、谁提供了后勤保障。
这条链条的顶端是杜特尔特家族。
对马科斯来说,德拉罗萨如果被捕,是可以提供一个合法途径,来瓦解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合法性的。如果“禁毒战争”被国际法庭定性为“反人类罪行”,与之深度绑定的杜特尔特家族将承受不可逆的政治损伤。
在所有权力斗争的变量中,军方的站位是终端变量。
菲律宾武装部队公共事务主管特立尼达早在2月已公开表态:军队“保持中立”,支持民主进程,任何社会动荡中将“维护和平与秩序”。弹劾案通过当天,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再次强调军方“没有监测到现役军人的不稳动向”,现役部队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政治工具”。
“中立”和“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政治工具”这两个表述,意味着菲军方同时拒绝了两大家族的拉拢,选择了第三条路:不介入政治,只看制度裁决。
军方之所以这么选,是因为它必须维持“不干预政治”的形象,以保存自身作为一个机构的凝聚力和合法性,又必须防止政治冲突溢出失控波及国家安全。
事实上,菲律宾军队长期在政治危机中扮演“终极仲裁者”角色,1986年人民力量革命中,军方倒戈反对马科斯政权的历史,至今影响着每任总统与军队的互动模式。当前军方的策略可以理解为:不主动介入,但保留作为“最后稳定器”的选项。一旦街头出现大规模暴力冲突或弹劾审理引发宪政僵局,军队的态度可能从“中立”转化为“以维护宪法秩序为由接管局势”。
总的来看,目前马杜两大家族已经撕破脸,双方都没有退路,因为每一次政治挫败的代价,往往都是整个家族的未来存亡,弹劾定罪意味着终身公职禁令,政治反攻失败则意味着在下次选举中被清洗,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妥协的空间被压缩至接近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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