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angins
盈科这场风暴,终于从律所烧到了旅游。
5月16日,环球旅讯报道,盈科旅游北京总部向员工发出离职通知:
有分公司负责人称“突然大家就都被离职了,可以自行走人了”;同时,盈科旅游结算平台已处于停用状态,员工、供应商、旅行社门店账号均无法登录。
平台停用意味着,供应商、门店的大量资金被卡在结算链条里。环球旅讯还披露,盈科旅游官网显示其拥有5000多家营业部,合作供应商也有一两千家。
这不是普通的公司裁员,更关键的是:
据公开报道,几乎同一时间(5月15日),盈科系核心人物梅向荣、梅亚萍以及北京盈科恒泰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盈科美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等新增被执行人信息,执行标的为1007万余元,执行法院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从3月梅向荣自首传闻发酵,到上海警方立案侦查,再到盈科旅游员工解散、系统停用、供应商和门店资金悬空,盈科这场风波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律所创始人的个人危机,而是一次横跨律所、旅游、投资平台和家族企业的连锁塌方。
盈科旅游突然解散:5000家门店背后的资金池塌了
先看盈科旅游。
这家公司最巅峰的时候,曾经是国内加盟制旅行社体系里的标杆。
靠着“盈科”品牌背书,它迅速在全国扩张。公开报道中,盈科旅游号称拥有超5000家线下门店、万家签约营业部、220余家公司。它的打法并不复杂:总部搭平台,各地分公司和加盟门店铺网络,供应商把旅游产品放到平台上,门店通过平台收客、下单、付款,再由总部结算给供应商和门店。
这套模式在行业上行期非常好用:
因为它轻资产、扩张快、复制强。
门店相信品牌,供应商相信平台,游客相信旅行社资质。
只要业务还在跑,钱就会不断流入结算系统。
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平台搭建统一线上结算系统,供应商与盈科旅游签约后上传产品,全国门店在线下单、付款,再由平台统一结算给供应商和门店;旅行社收团后,团款先打进平台,供应商通常要等账期后才能拿到钱。
这意味着,盈科旅游表面上是旅行社加盟平台,底层却很像一个旅游行业的“资金中转池”:
游客的钱先进入平台;
门店利润要等平台返还;
供应商垫付资源后等平台结算;
总部掌握结算系统和资金流。
一旦平台正常运转,这是规模优势。
一旦平台停用,这就是系统性风险。
据环球旅讯报道,盈科旅游某地分公司负责人称,平台停用后,供应商、门店资金被冻结;部分地区供应商总欠款估计有数百万元规模,尤其是走北京总部账户的地区,广东、华东、山东、四川等业务占比较大的市场拖欠资金量可能更大。
这就是盈科旅游暴雷的真正杀伤力:
它不是一个门店关门,而是全国加盟网络的结算中枢突然失灵,背后却是一个典型平台型公司资金链断裂后的连锁反应。
盈科风波:最刺痛人的,是“信任”被反向收割
盈科旅游的塌方,并不是孤立事件。
真正的导火索,是3月开始发酵的梅向荣风波:
3月11日,关于“盈科律所老板梅向荣融资担保爆雷,且已自首”的传闻在网上迅速发酵。上海法治报随后报道,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经侦支队已对该案立案调查。报道还提到,当日夜间盈科律所发布公告称,梅向荣已辞去在该所担任的一切职务,并称“该事件系其家人开办公司产生的问题,与本所执业活动无任何关联”。
这里有两个关键词:
第一个是立案调查。这说明事件已经从舆论传闻进入司法程序,最终性质仍需以警方侦查和司法结论为准。
第二个是切割。盈科律所公开强调事件与律所执业活动无关,迅速完成董事会调整,梅向荣不再担任盈科全球董事会主任,新一届盈科全球董事会主任由李景武担任。
但问题在于,很多投资者和内部员工之所以敢把钱投进去,恰恰是因为他们相信“盈科”两个字。
每日经济新闻调查显示,梅向荣妹妹梅亚萍旗下上海赢柯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一直处于风波核心;大批上海赢柯内部员工也参与了梅氏兄妹相关投资。报道还披露,2025年7月后,部分投资者被通知更换合同,甲方改为盈科律所,部分资金甚至直接汇入该律所账户。
这正是事件最复杂、也最敏感的地方:
如果只是梅氏兄妹个人商业投资失败,那是私人债务问题。
如果投资宣传中长期使用“盈科”品牌,甚至部分合同和收款单位出现盈科律所,那投资者自然会质疑:
这到底是个人融资,还是以盈科品牌为信用背书的融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投资者不接受“个人债务”的说法。
更让内部人崩溃的是提款问题:
据多家媒体报道,盈科律所内部确实出现律师费无法及时提取问题。盈科中国区董事会副主任、盈科北京管委会主任赵春雨在盈科北京官方微信群中承认,鉴于客观因素影响,律所出现短期提款延迟。
对一家号称全球规模最大的律所来说,律师费提款延迟不是小事。
律师事务所最核心的信用,不只是案件能力,不只是规模排名,也包括对律师、客户和资金流的基本管理能力。一旦内部资金提取出现延迟,外部融资风波就会迅速演变成内部信任危机。
梅氏家族的最后一搏:十年还本,低息分红?
风波爆发之后,梅氏兄妹疑似通过代理人抛出代偿方案:
据3月18日,在上海静安区一个投资者接待点,一名自称梅亚萍“代理人”的男性工作人员,向投资者介绍两套十年期偿付方案。第一套是仅针对本金的“十年逐步退本”方案,从2026年第三季度开始,每年退还5%至15%的本金,不计利息;第二套是“十年后退本”方案,前五年年分红利率不超过2%,后五年不超过5%,十年后本金退还。
这个方案听起来像“认账”。但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它几乎都没有回答:
谁来退款?
走哪个账户?
资金来源是什么?
如果十年内又发生变化,谁承担责任?
如果部分资金曾进入盈科律所账户,为什么最后被定义成梅氏兄妹个人债务?
据每经报道,当被问到谁来退款、走哪个账户时,上述“代理人”称并不清楚;面对投资者质疑资金流向盈科律所为何被定义为梅氏兄妹个人债务时,该“代理人”表示无法回答。
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悖论:
钱是投资者真金白银打出去的;
合同、收款账户、宣传口径可能涉及多个主体;
但出事之后,责任边界变得模糊;
偿付方案拉长到十年,还没有清晰还款主体和资金来源。
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更像是在用时间换空间。但现在,时间也未必站在梅氏兄妹这一边:
因为警方已经介入,执行信息已经出现,盈科旅游又突然停摆。多条线同时收紧,意味着后续风险很可能继续外溢。
梅向荣是谁?从清华工科生到“全球最大律所”操盘手
理解这场风波,绕不开梅向荣这个人:
公开资料显示,梅向荣1972年出生于江苏泰州,199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获工学学士学位,后来取得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EMBA。
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一步步从诉讼业务中成长起来的律师主任。更准确地说:
他是一个极强的组织扩张者和商业操盘手。
盈科律师事务所成立于2001年,总部位于北京。按照盈科官网介绍,盈科是一家全球化法律服务机构,自2022年以来在Global 200全球律师人数排名中蝉联第一;澎湃新闻引用资料称,盈科全国员工超过25200人。
而梅向荣真正被业内关注,是因为他开创并推动了所谓“盈科模式”:
根据公开报道,2007年梅向荣加盟时,盈科律师人数并不多;之后通过大规模分所扩张、职业经理人制度、平台化管理、品牌加盟式发展,迅速把盈科做成中国乃至全球律师人数规模最大的律所之一。
盈科模式的核心,是把律所做成平台:
它不像传统精品所那样高度依赖少数合伙人,也不像传统综合所那样缓慢扩张。它通过品牌、工位、管理体系、分所网络、资源整合,把大量律师吸附到同一个平台上。
这个模式确实改变了中国律师行业。但它也埋下了争议:
1、规模越大,品牌越强,边界就越重要;
2、律所品牌、律师个人、管理平台、关联公司、投资项目之间,必须有清晰防火墙;
这一次,风波真正击中的,正是“盈科模式”的软肋:
一个超级品牌,如何防止被个人商业信用透支?
一家平台型律所,如何保证律师费、客户资金、投资资金之间绝对隔离?
一个创始人影响力极强的组织,如何避免“创始人信用”凌驾于制度之上?
这场风波真正暴露了什么?
盈科这件事,不只是一个企业家爆雷,也不只是一个律所或旅行社的经营危机。它暴露了四个更深的问题:
第一,品牌不能替代资金监管
很多投资者、员工、门店、供应商之所以相信,不是因为他们真正看懂了底层资产,而是因为他们相信盈科品牌。
但品牌不是担保。品牌也不能替代监管账户、资金托管、财务审计和法律责任边界。一旦钱进入不透明账户,后面再强的品牌都救不了。
第二,平台越大,资金边界越要清楚
平台型公司最怕的不是扩张,而是资金混同。律师费、客户保证金、投资款、门店保证金、供应商结算款、旅游团款,本来应该属于完全不同性质的钱。
一旦它们被放进同一个模糊的资金池,任何一个板块出现窟窿,都可能抽走其他板块的现金流。
这就是为什么盈科旅游平台停用后,会立刻波及供应商和门店;盈科律所提款延迟后,会立刻引发律师群体焦虑。
第三,创始人影响力不能凌驾组织制度
梅向荣最强的能力,是把盈科做大。但盈科今天最大的风险,也来自这种强个人色彩:
当创始人信用足够强,很多人会把他的个人承诺等同于组织承诺。
当组织没有足够强的制度隔离,外部就很难分清:
这是梅向荣个人项目,还是盈科体系项目?
这才是“信任坍塌”的根本原因。
写在最后
盈科风暴的真正教训,是信任不能被无限杠杆化:
从巅峰时期的5000多家旅游营业部,到如今员工就地解散;
从全球规模最大的律所光环,到创始人被警方立案调查;
从员工“把自己视作盈科的一份子”,到投资者排队登记维权;
从品牌背书到执行信息出现,盈科这场风暴,给所有平台型企业都上了一课。
梅向荣曾经代表一种时代:
个人英雄、平台扩张、品牌裂变、跨界投资。
但今天,这个时代正在反噬。一个组织真正强大,不是因为它门店多、律师多、员工多、分公司多。而是因为它的制度比个人更可靠,边界比口号更清楚,资金比故事更透明。
盈科这场风暴最后会如何收场,要等司法调查和债务处置给出答案。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
当一个品牌把信任变成杠杆,最终被击穿的,不只是资产负债表,还有所有相信过它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