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走廊里，操盘手往往藏于暗影。近日，关于“谁在掌控美国总统”的讨论甚嚣尘上。
作为美国首位女性幕僚长，苏西·怀尔斯犹如一面静水深渊。外界审视这位“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时总带着探究。
她凭借极深的手腕，在混乱风暴中稳住阵脚。这位幕僚长的故事折射出的，恰是美国政治生态的巨变。
在探究其影响力前，必须直面一个权力争议。
提到苏西·怀尔斯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时，有不同观点，这是个挺有意思的问题。美国媒体做特朗普上任满一年的政治回顾时，一定绕不开苏西·怀尔斯，常把她称为华盛顿政治圈内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但这个说法本身充满矛盾。
前几个月Chris Whipple在给米利做的报道里，提到自己过去一两年间多次和苏西·怀尔斯对话，最终成稿的报道显示，对于特朗普的很多政策，苏西·怀尔斯说不上话。从华盛顿实际政治运行的结果来看，苏西·怀尔斯似乎很难对政策施加影响。这形成了一个很有趣的悖论。
白宫幕僚长某种程度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虽然不属于美国正式官僚体系的官职，但在体系运行中起到的作用比很多人想象的要重。但与此同时，苏西·怀尔斯却没法阻止很多她不认同的特朗普政策最终公布落地。
这也是讨论最有意思的地方：为什么她看起来手握重权，实际又好像没那么大权力？
讨论的重要素材来源是Chris Whipple的报道和著作。他在发布苏西·怀尔斯的长篇报道前，出过一本畅销书《The Gatekeepers》，已经被上海译文出版社引进，属于译文纪实系列，中文译名叫《白宫幕僚长》。
这本书采访了过去二三十年、甚至美国历史上几乎所有的白宫幕僚长，通过他们的故事解读这个职位在美国政治中到底发挥什么作用。讨论很大程度上基于这本书，以及他这次写苏西·怀尔斯的长篇报道。
这位幕僚长的权力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该职位的特殊机制。
白宫幕僚长最核心的职责，是帮助总统筛选信息，决定他每天要见什么人、处理什么议题、能接收到什么样的简报，最后辅助总统做出政策相关的具体决定。
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有类似的职位，比如日本的官方长官，德国、英国也有对应的建制，但美国的白宫幕僚长和这些职位有非常重要的差别。
日本的官方长官是官僚体系内确立的正式职位，地位受法律保障，但白宫幕僚长在美国不是法定正式职位——如果美国总统不想设这个角色，完全可以不任命。它不像美国国务卿、副总统、议员、内阁部长、美联储主席这些角色是写进法律的正式职位，更像是总统的私人幕僚。
所以不同总统任期里，幕僚长和总统的互动都是非常非正式的关系，幕僚长的权力合法性完全来自总统的委任，这是它和其他国家同职责职位最大的区别。
美国建国的时候，没有设置这个职位的考量，但筛选信息、安排日程的工作总得有人做，具体选谁全看总统的个人意愿。
这种依赖总统信任的机制，造就了最有权势的女人的隐秘作风。
幕僚长的低调特质，在苏西·怀尔斯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次特朗普胜选后发表胜选演讲时，好几次叫苏西·怀尔斯上台讲几句，叫了好几次她才上去，让她讲话的时候她也完全没开口，立刻躲到了特朗普身后。
特朗普还一直叫她“ice baby”，有人猜测这个称呼是说她冷脸，像冰雪女王，她的性格确实很有意思。
苏西·怀尔斯是真的非常低调，外界几乎很难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Politico有一篇关于她的长篇报道，记者提到和她见面的过程时着墨很少，因为根本没法从她嘴里得到多少直接信息。
那篇报道里写了佛罗里达政治圈、还有当地跑政治线的记者对她的评价，外界都表示：外界知道苏西·怀尔斯在发挥作用，但完全说不上来她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整个人非常神秘。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苏吉瓦尔一直在塑造佛罗里达本地政治圈的叙事议程。
narrative这个词可以理解成议程，也可以简单理解为，她决定了佛罗里达本地政治圈里的人，会围绕哪些政治话题展开讨论。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外界都觉得很神秘，但又都能明确感觉到自己被影响了，不得不去讨论苏吉瓦尔设定的那些议题。
除了塑造议程，她也在构建最高权力班子中留下了印记。
特朗普第二任期挑选内阁成员时，苏吉瓦尔到底发挥了多大作用？这只能回到《名利场》的报道来看。报道里苏吉瓦尔被问到对这次内阁组建满不满意，说法是“我们组建了一个最棒的班子”。这里的“我们”具体指谁？
特朗普肯定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但苏吉瓦尔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也隐含了自己也出了不少力。最终外界看到的内阁核心成员，包括国务卿、副总统在内的法定核心岗位，人员非常稳定。
尤其是和特朗普第一任期不断更换内阁成员，连国务卿都换过的情况比，第二任期的法定内阁岗位人员变动小很多。
但外界也要看到，对另外很多职位在做有意识的清洗，尤其是司法人员、执法人员，会撤换掉很多官僚体系内的原有人员，换上自己的人马。如果把这看成是一场有意识的大规模更换行动，从行动本身的统一性来说，也可以说是一种“稳定”。
但从结果来看，政府部门内的高级职员被大批量撤换，这部分人员的更迭频率，实际上比第一任期要高很多。苏吉瓦尔在内阁组成的过程中，确实发挥了一定程度的作用，而且这个作用还比较显著，不是毫无发言权的。
这种手腕同样体现在她面对突发政策混乱时的斡旋中。
针对小肯尼迪推行的改革措施，苏吉瓦尔的评价是，小肯尼迪的方向是对的，但有时候走得太远。为小肯尼迪辩护说，想要达到目的，有时候必须把界限推得更远，才能最终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有点像中国人说的“法乎其上，得乎其中”的意思。
对于外界眼里特朗普政府内部的混乱，苏吉瓦尔一直倾向于做辩护。今年年初，当马斯克在领导政治效率部的时候，大手一挥裁掉了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这个机构主要负责全球人道主义援助。苏吉瓦尔当时的说法是，USAID的工作非常必要，之前也做得很好，但马斯克用很强硬的手段把整个部门都裁了。
苏吉瓦尔知道这件事之后，觉得特朗普总统管不到这么细的事，当即给国务卿卢比奥打招呼，说USAID虽然被裁了，但它的职能必须保留，让卢比奥领导的接手相关工作，相当于出面做了善后。
她的影响力也延伸到了备受争议的关税议题上。
还有这一年来特朗普搅动全球的关税政策，苏吉瓦尔评价说，特朗普推出关税政策的过程里有大量即兴思考，特朗普的顾问团队内部对关税是不是好主意分歧巨大，有人觉得是灵丹妙药，有人觉得会带来灾难。
苏吉瓦尔明确站在特朗普这边，认为外界应该跟上特朗普的想法和脚步，而不是先说做不到。
苏吉瓦尔当时的做法是请万斯帮忙踩刹车，想让万斯去跟特朗普说，先暂时不谈关税，等所有人达成一致再说。但特朗普对关税执念很深，最后还是着急忙慌把所有关税政策都推了出来。苏吉瓦尔事后评价说，关税问题最终会找到中间道路，但过程比预期的要痛苦得多。
这些斡旋恰恰揭示了白宫权力运作的复杂。
权力是双刃剑。苏西·怀尔斯是否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不取决于她能否绝对掌控总统，而在于能否在失控边缘建立新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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