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Ozempic、Mounjaro、Zepbound这些名字不断出现在医学、商业和消费报道中。它们最醒目的标签是控糖、减重、心血管获益和代谢疾病管理。随着使用人群迅速扩大,另一个更私人、更容易引发焦虑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体重下降了,头发也变少了。

GLP-1带来的脱发焦虑,意外地助攻了美容和防脱发市场,并且已经开始从医疗讨论外溢到美容和个护消费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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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发反应,饿的还是伤的?

GLP-1相关脱发,药品标签已经给出了相对清晰的信号。

Wegovy的美国药品标签明确写到,其注射剂治疗患者的脱发不良反应与体重下降相关。在成人减重研究中,Wegovy 2.4 mg组脱发报告率为3.3%,安慰剂组为1%;女性中分别为4%和2%,男性中分别为0.9%和0。7.2 mg注射剂临床试验中,脱发报告率升至5.8%,其中女性为8.4%,男性为0.2%;2.4 mg组为3.3%,安慰剂组为1.0%。

Zepbound的标签同样直接提到脱发。标签写明,Zepbound治疗患者的脱发不良反应与体重下降相关;研究汇总中提及,女性患者脱发报告率在Zepbound组为7.1%,安慰剂组为1.3%;男性患者分别为0.5%和0。Zepbound组没有患者因脱发停止研究治疗,安慰剂组有1例因脱发停止治疗。

这几组数字说明GLP-1减重治疗期间出现脱发有确凿依据,不能简单视为个别患者的主观感受,且女性患者更明显。值得注意的是,药品标签使用的关键表述是脱发与体重下降相关。这一说法很重要。它提示脱发不一定来自GLP-1对毛囊的直接毒性,更可能与减重过程本身有关。GLP-1药物降低食欲,延缓胃排空,使使用者更容易减少进食量。体重下降越快,摄入结构越容易发生变化。蛋白质、铁、锌、维生素D、维生素B12等营养因素一旦不足,毛囊周期就可能受到影响。

真实世界研究也在增强这一风险信号。2026年发表在JAAD International的一项TriNetX多中心真实世界队列研究,使用来自67家美国医疗机构的去识别化电子健康记录,分析GLP-1受体激动剂使用者与非瘢痕性脱发之间的关系。研究关注的脱发类型包括休止期脱发、雄激素性脱发和斑秃等。研究者认为,GLP-1使用与非瘢痕性脱发风险升高存在关联,但药物本身、减重幅度、基础疾病和就医行为之间的关系仍需进一步拆分。

目前更主要的解释是快速减重、营养摄入下降和身体应激共同触发毛发生长周期变化,药物是否存在独立的直接毛囊效应仍需要更多研究。这个边界对患者、医生和消费品牌都很重要。对患者而言,它减少了不必要的恐慌。对医生而言,它提醒体重管理不能只看体重曲线。对品牌而言,它也划出了宣传边界:不能把所有GLP-1使用者的掉发都包装成必须购买产品才能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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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沙俱下背后的休止期脱发

GLP-1减重过程中的掉发,最符合的医学解释可能是休止期脱发。

头发并非一直处于生长状态。毛囊会在生长期、退行期和休止期之间循环。正常情况下,绝大多数头发处在生长期,少部分头发处在休止期并自然脱落。当身体经历明显应激时,一部分原本处于生长期的毛囊会提前进入休止期。头发不会立刻掉落,而是在数周到数月后集中脱落。

JAMA关于常见脱发原因的医学资料指出,弥漫性脱发中最常见的是休止期脱发,常见诱因包括严重疾病、大手术、甲状腺疾病、妊娠、缺铁性贫血、营养不良、快速减重和维生素D缺乏。头发脱落通常在急性诱因后约2至4个月开始,多数情况下会在6至9个月内缓解。Cleveland Clinic的资料也给出类似时间线。急性休止期脱发持续时间少于6个月,掉发通常发生在身体应激或变化后2至3个月;95%的急性休止期脱发病例会缓解。休止期脱发通常不会导致完全秃发,但可能带来明显心理压力。

这解释了为什么很多GLP-1使用者不是刚开始用药就掉发,而是在体重明显下降后数月才发现浴室地漏、枕头、梳子上的头发明显变多。真正的触发事件可能已经发生在几个月前:食量下降、蛋白摄入不足、减重速度过快、胃肠道不适导致进食受限,或者原本存在的铁缺乏、甲状腺异常和雄激素性脱发倾向被放大。

休止期脱发的另一个特点是可逆性。只要触发因素得到纠正,毛囊通常仍有恢复能力。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把所有掉发都归因于药物或减重,从而忽视其他疾病。斑片状脱发、头皮红肿疼痛、瘙痒鳞屑、瘢痕形成、眉毛和体毛明显脱落,或者掉发持续超过半年,都需要皮肤科进一步评估。甲状腺功能异常、缺铁、维生素D缺乏、产后状态、自身免疫性疾病和雄激素性脱发,都可能与GLP-1治疗期间的掉发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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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脱市场被GLP-1激活

GLP-1带来的脱发焦虑,意外地助攻了美容和防脱发市场,并且已经开始从医疗讨论外溢到美容和个护消费市场。

欧莱雅集团旗下的美国专业美发品牌Redken,推出了面向细软发和发量观感改善的Acidic Grow Full System,并专门在当前GLP-1使用者中进行测试。联合利华旗下的Nutrafol则代表另一类路径,它以头发健康补充剂和头皮护理产品为核心,强调个性化和临床支持型方案,试图承接减重人群对营养、压力和头发健康综合管理的需求。头皮健康公司KeraFactor也将业务重点从掉发后的修复,前移到用药和减重过程中的提前干预。与此同时,美国美妆零售商Ulta也观察到,GLP-1热潮正在带动消费者购买更多头发护理产品。

由此可见,GLP-1带来的消费变化并不局限于药品市场本身,还在向专业美发、营养补充、头皮护理和美妆零售等多个环节扩散。这个市场逻辑很清楚。GLP-1使用者的身体变化并不只体现在体重秤上。体重下降后,脸部脂肪减少、皮肤松弛、肌肉量变化、头发稀疏等问题都可能同时出现。健康、体重管理、美容护理和营养补充开始交叉。对消费者而言,减重后的身体并不只是变轻,也会变得更陌生。头发稀疏带来的心理冲击尤其直接,因为它每天都会被看见。

从商业角度看,头发护理产品具有较强的复购属性。防脱精华、头皮护理、生发辅助产品和营养补充剂通常需要连续使用数月,消费者也更容易形成长期购买习惯。GLP-1治疗本身具有长期性,一旦使用者在治疗过程中感受到头发变化,相关产品很容易嵌入其日常管理。

但这个市场也存在明显风险。休止期脱发多数具有可逆性,核心在于识别和纠正诱因。Cleveland Clinic在预防休止期脱发部分提到,快速减重可以触发休止期脱发,限制性饮食可能导致营养缺乏;资料同时建议保证蛋白摄入,并在补充维生素和矿物质前咨询医疗人员。这意味着,单纯依靠外用产品很难解决所有问题。若摄入不足、体重下降过快或存在铁缺乏、甲状腺异常等基础因素,外用护理只能提供有限帮助。

真正有价值的GLP-1头发健康市场,可能不会停留在洗护概念上,而会走向更医学化的综合管理。未来的服务形态可能包括减重门诊中的营养评估、皮肤科脱发筛查、蛋白摄入和微量营养素监测、头皮状态评估,以及必要时使用米诺地尔等证据更明确的治疗手段。对于长期使用GLP-1的人群,体重、腰围、血糖和血脂之外,肌肉量、蛋白摄入、铁蛋白、维生素D和头发健康也应进入随访视野。

对制药公司而言,脱发不会成为GLP-1药物最核心的安全性问题,但它会影响真实世界用药体验。恶心、呕吐、腹泻、便秘等胃肠道不良反应更常见,也更容易出现在标签和临床管理中;脱发的医学严重性较低,却更容易影响患者坚持治疗的心理状态。一个患者在体重下降过程中同时经历掉发,可能会对药物产生不信任,也可能转向未经验证的防脱产品和补充剂。减重治疗越长期化,患者教育越重要。

对美容企业而言,GLP-1人群确实带来了新的消费需求,但这类需求能否持续,取决于品牌能否把话说准确。头皮护理、发量观感改善、营养支持和日常护理,都可以成为产品切入点;但GLP-1治疗期间的脱发往往涉及减重速度、营养摄入和个体健康状态,不能被简单描述为某一款产品可以解决的问题。对于持续加重、持续时间较长,或伴随头皮红肿、疼痛、瘙痒、斑片状脱发等表现的情况,仍需要皮肤科评估。只有把消费护理放在合理边界内,GLP-1带来的头发健康需求才可能从短期热点转化为更稳定的市场。

Ref.
1.Neelakandan,L.Weight loss and hair loss:The growing hair treatment market from GLP-1s.CNBC.02.05.2026.
2.Label:WEGOVY-semaglutide injection,solution;WEGOVY-semaglutide tablet.Daily Med.
3.HIGHLIGHTS OF PRESCRIBING INFORMATION,Zepbound.
4.Vidal,S.I.et al.Increased risk of hair loss with GLP-1 receptor agonists:A real-world multicenter TrinetX cohort study.JAAD International.2026,25,133-135.
5.Walter K.Common Causes of Hair Loss.JAMA.2022;328(7):686.doi:10.1001/jama.2022.12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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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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