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照常去科室办理离职交接。
可当我走到自己的工位时,却发现那里已经截然不同。
桌上的绿植变成了娇艳的香槟玫瑰。
而林晚樱,正坐在我的椅子上,笑意盈盈地接受着同事们的恭维。
她看见我,站起身亲昵地揽着我。
姐姐,你来啦,你的工位太素了,我搭配了玫瑰,看着顺眼多了。
周围凑热闹的同事们瞬间安静下来,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疏远。
沈医生,来办交接啊?
护士长阴阳怪气地开口。
动作是得快点儿,不然影响了林医生的工作就不好了。
另两个小护士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听说学术造假被发现了,还倒打一耙。
不止呢,听说她在山区义诊的时候就消极怠工,天天混日子。
啧啧,人心不足蛇吞象,有那么个优秀的天才妹妹,压力也大吧。
一句句诛心之言,像淬了毒的针,密集地扎在我身上。
我瞬间明白,陆砚辞动手了。
为了给林晚樱铺路,他将我的义诊污蔑为消极怠工;将我被窃取的成果,颠倒黑白成学术造假。
我面无表情地走进陆砚辞的办公室。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给林晚樱剥着核桃。
一颗颗饱满的果仁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我将离职交接单放在他面前。
陆院长,麻烦签个字。
他头也不抬,仿佛没听见。
砚辞哥,姐姐好像生气了。
林晚樱柔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陆砚辞这才抬起眼,看向我的目光冷得像冰。
什么时候想通了,跟晚樱道歉,公开承认那些数据本来就是她的,我什么时候给你签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傲慢。
就在这时,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我痛得眼前发黑,下意识地扶住桌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
陆砚辞见状,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你……
姐姐,别装了,你从小到大身体都好,怎么会突然生病呢?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演戏的舞台。
林晚樱惊呼一声,往陆砚辞怀里缩了缩。
砚辞哥,我……我有点怕,姐姐的样子好吓人。
陆砚辞脸上的担忧之色随即淡去,将林晚樱紧紧护在身后。
保安!把她给我弄出去!
两个保安闻讯赶来。
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将我往外拖。
我被他们粗鲁地推出门外,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
手背在粗糙的地面上擦过,瞬间渗出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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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咬着牙,撑着墙壁,一点一点自己站了起来。
然后走进了电梯,慢慢按下消化内科急诊的楼层。
消化内科的王主任看着我的胃镜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糜烂性胃炎伴多发性溃疡,你这胃都快成筛子了!
他连连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必须立刻住院静养,再这么折腾下去,随时可能胃穿孔,甚至诱导胃癌发生,到时候神仙都难救!
我拿着一沓厚厚的药单和住院通知单,恍惚地走出医院。
寒风凛冽,秋叶纷飞,我靠在墙上,胃里的灼痛一阵阵袭来。
无意间一抬头,我看到了医院对面那家私房菜馆。
明亮的落地窗内,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爸、继母、陆砚辞还有林晚樱,正围坐一桌,举杯庆祝。
陆砚辞正细心地将一只剥好的虾,放进林晚樱的碗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一阵恍惚,大学时陆砚辞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灼人,我爸无意间一转头,正好看到了我。
他脸色一变,随即怒气冲冲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我往包厢里拽。
爸,你放开我!
我挣扎着,胃里的疼痛让我几乎站不稳。
他将我粗暴地推进包厢,按着我的肩膀。
今天是你妹的好日子,给你妹妹敬一杯酒!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一屋子人。
不屑地嗤笑一声。
偷来的前程,也配庆祝?
一句话,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继母立刻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晚樱脸色瞬间煞白,她捂着胸口,顺势就倒在了陆砚辞的怀里,眼眶通红。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没有……
陆砚辞心疼地搂住她,再看向我时,眼神里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沈棠!你会不会说人话?给晚樱道歉!
他端起桌上一杯满满的白酒,重重怼到我面前,酒液都溅了出来。
喝了它,给晚樱赔罪!
我盯着他那张怒火中烧的脸;
看着他护着林晚樱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心口的极致冰冷交织在一起。
随后反手一扬,将面前的酒尽数泼在了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陆砚辞,你算个什么东西?
趁着满室的震惊和混乱,我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当晚,我拖着病体回到出租屋。
我打开电脑,将我所掌握的所有原始数据、实验记录以及那段关键的监控视频整理打包。
然后用匿名邮箱,给国内最权威的学术打假机构发送了第一批举报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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