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贷房贷你付,家里日常开销我妹妹包。"
苏文轩把打印好的协议推到我面前,筷子敲着碗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款。领证才三天,婚房的墙漆味都没散干净,餐桌上还摆着岳母做的红烧肉,苏文轩就端着酒杯跟我谈起了"家庭财务规划"。
"哥说得对,这样最公平。"苏晴坐在我旁边,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声音温柔得像新婚第一天,"你是男人,车房本来就该你负责。我工资也不高,管管买菜做饭就行了。"
岳父岳母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喉咙发紧。
车贷每月六千,房贷每月九千,物业费、车位费、保险……一个月至少要还一万七。我月薪两万二,扣掉这些只剩五千。而苏晴在广告公司做文案,她说月薪八千。
"柴米油盐水电气,一个月三千够了吧?"苏文轩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妹妹包这些,你们俩都不吃亏。"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泛白。
结婚前苏晴说她家通情达理,说她哥哥在国企上班最疼她,说两家人会像一家人一样。我被她眼睛里的真诚打动了,闪婚领证,连彩礼都没要多少。
"怎么样,没问题吧?"苏文轩催促道。
"我……"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就AA制更彻底一点。"苏晴打断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房贷车贷咱俩一人一半,家用也一人一半,所有开销都记账分摊。你觉得呢?"
她说这话时,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AA的话,她每月要出一万多,只剩三四千生活费。我下意识想拒绝,想说不用这么算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为什么是她提出完全AA,而不是她哥说"我也出点钱帮帮妹妹"?
"还是按我说的来吧。"苏文轩抢着说,"男人赚得多,多担点是应该的。我妹妹工资低,让她出一半房贷她哪承受得了?"
岳母也附和:"就是,小陈你是男子汉,要大气一点。"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提前打好了,就等着我签字。
窗外传来鞭炮声,不知谁家在办喜事。客厅里的婚纱照框还没挂上墙,靠在电视柜旁边。照片里的苏晴笑得很甜,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
"签吧,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苏晴又给我夹了块肉,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疼我,我会记得的。"
我接过笔。
苏文轩立刻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我看到他的手指有些发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我闻到了苏晴身上的茉莉花香水味——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用的香水。我记得她那天穿着白裙子站在咖啡馆门口,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签下了名字。
"好!"苏文轩一拍桌子,"来,咱们喝一杯,庆祝小陈成为咱们苏家的女婿!"
他举起酒杯,眼睛里闪着亮光。岳父岳母也举杯,满脸笑容。只有苏晴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一口菜都没吃。
我端起酒杯,白酒辣得我眼睛发酸。
那天晚上,我躺在婚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呆。苏晴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侧过头看她,昏黄的夜灯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我伸手想摸摸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晚餐时的每一个细节——苏文轩催促的眼神,苏晴握我手时那短暂的停顿,还有那份早就打印好、连我名字都填好的协议。
我翻身下床,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份协议的复印件。苏文轩说要留一份给我,方便以后"对账"。
借着手机的光,我一条条看下去。
第三条写着:乙方(陈默)承担婚房的全部房贷、车贷及相关保险费用。
第五条写着:甲方(苏晴)负责家庭日常开销,包括但不限于买菜、做饭、日用品采购等。
第七条写着:双方不得干涉对方工资的使用方式。
我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银行短信:您的信用卡本期账单15,237元,请于本月25日前还款。
那是上个月装修婚房、买家具家电刷的卡。我原本想着结婚后两个人一起还,现在看来……
我关掉手机,黑暗重新涌上来。
隔壁房间传来苏文轩打呼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岳父岳母住在次卧,说要陪我们住一段时间,帮忙照顾新婚小两口。
我躺回床上,苏晴在梦里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胸口。
她的手很轻,但我觉得沉得喘不过气来。
01
认识苏晴是在三个月前。
那天我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日光灯白得晃眼,货架之间只有我和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孩。
她踮着脚尖够最上层的薯片,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我看她够了三次都没够到,走过去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她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你也加班啊?"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们聊了起来。她说她在附近的广告公司做文案,经常加班到半夜。我说我是软件工程师,最近在赶项目。
"那咱们是同病相怜了。"她笑着说,把薯片放进购物篮,"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我请你,感谢你帮我拿薯片。"
我们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坐到凌晨两点。她讲她们公司的奇葩客户,我讲我们公司的bug故事。秋天的风有点凉,她缩着肩膀,我把外套递给她。
"你人真好。"她裹着我的外套,茉莉花香水的味道飘过来,"现在这么绅士的男生不多了。"
之后我们经常在便利店偶遇。有时是她先到,有时是我先到,但总能遇上。一个月后,我鼓起勇气要了她的微信,又过了一个月,我们正式在一起。
"我爸妈特别想见你。"交往两周后的一个周末,苏晴窝在我怀里,手指在我掌心画圈,"他们说我都二十八了,该找个踏实的人结婚了。"
"这么快?"我有些紧张。
"你不愿意吗?"她抬起头,眼里有些委屈,"我哥说你要是真心的,就不会怕见家长。"
"不是不愿意,是……"
"我知道,你是程序员,工作忙。"她打断我,声音软软的,"但我真的很想让他们看看,我找了个多好的男朋友。"
第一次见苏家人是在一家中档餐厅。岳父岳母看起来很和蔼,一直夸我工作好、人稳重。苏文轩晚到了二十分钟,进门就搂着我肩膀说:"妹夫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比苏晴大五岁,三十三岁,在一家国企做行政,说话嗓门很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小陈,听说你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岳父给我倒茶,"那工资应该不错吧?"
"还可以,月薪两万多一点。"我老实回答。
"哎呀,那很好了!"岳母眼睛一亮,"比我们家文轩赚得多。文轩在国企,稳定是稳定,就是工资低,一个月才七千。"
苏文轩脸色有些不自然,端起酒杯:"嫂子说得对,我这点死工资,比不上小陈。来,咱们喝一个!"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临走时岳母拉着苏晴的手说:"这孩子不错,你可要抓紧了。"
回去的路上,苏晴挽着我的胳膀,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我家人都很喜欢你。"她说,"我哥还偷偷跟我说,让我别放跑你。"
"你哥……"我斟酌着用词,"他在国企工作,应该挺稳定的吧?"
"嗯,稳定是稳定,就是工资低。"苏晴叹了口气,"他前年离婚了,孩子跟了前妻,每个月要给三千抚养费。我爸妈身体也不好,都是他在照顾。"
"那挺不容易的。"
"是啊,所以他特别羡慕你。"苏晴抬头看我,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他说你年轻有为,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我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被未来的大舅哥认可是件很光荣的事。
又过了一个月,苏晴突然说想结婚。
"我妈查出了子宫肌瘤,要动手术。"她在电话里哭,"医生说最好有家属陪护,我哥要上班,我爸年纪大了……"
"别哭,我陪你去医院。"
"不是这个问题。"她抽泣着说,"是我妈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穿婚纱。万一手术……她想在手术前看到我结婚。"
我沉默了几秒。
"小陈,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咱们才认识三个月。"苏晴的声音很小,"但我真的很怕……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什么时候领证?"我听到自己这么问。
"你……你愿意吗?"她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不可置信,"真的吗?"
"我愿意。"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哭声,这次是喜极而泣。
我们在一个周四的下午领了证,岳母手术前两天。民政局门口,苏晴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我临时买的玫瑰花,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她踮起脚亲了我的脸颊,"一辈子都对你好。"
岳母的手术很成功,是良性肿瘤。出院那天,她拉着我和苏晴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陈,你是我们苏家的恩人。"她哽咽着说,"要不是你愿意娶晴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妈,您别这么说。"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行,这个情我们苏家记着。"岳父也红了眼眶,"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儿子,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在医院附近吃了顿饭。苏文轩喝得有点多,搂着我的肩膀说:"妹夫,你对我妹妹这么好,哥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哥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我笑着说好。
当时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家庭温暖。
婚房是我买的,首付三十万,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加上父母资助的十万。我爸妈在老家,身体不好,我每个月会给他们寄两千块生活费。
装修的时候,岳母说她来帮忙挑家具,可以省不少钱。结果买回来的沙发比我看中的贵了八千,她说:"质量好,能用十年。"
橱柜、餐桌、床……每一样都比预算超了一点。最后结算,装修加家具花了二十三万,全是我刷的信用卡。
"等晴晴发了年终奖,就给你还一半。"岳母拍着我的手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说好,心想着年终奖还有三个月。
结婚那天,岳父岳母和苏文轩搬了进来。
"就住一段时间,帮你们照顾家里。"岳母说,"等你们俩适应了婚姻生活,我们就搬走。"
苏晴在旁边笑着说:"有爸妈在,家里才热闹。"
我没反对。老家的父母也是这么说的,新婚夫妻需要家人帮衬。
可我没想到,领证第三天,苏文轩就在餐桌上拿出了那份协议。
现在想想,岳母出院后我们第一次去医院复查,苏文轩说要请我吃饭,席间有意无意地问我工资、房贷、车贷的事。我当时以为他是关心妹妹妹夫的生活,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算账。
签完协议的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我坐地铁要四十分钟。车厢里挤满了人,我靠着门站着,脑子里反复回想昨晚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老公,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后面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随便"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都行"。
很快她又发来消息:"那我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爱你~"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没再回复。
02
AA制执行的第一周,表面上风平浪静。
苏晴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煎蛋、牛奶、三明治,摆盘很精致。我吃完准备出门,她会踮起脚帮我整理衣领,在我脸上亲一下:"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
岳母在厨房忙活,岳父在客厅看报纸,苏文轩通常睡到九点才起床——他说国企上班不用打卡,十点到就行。
一切看起来很和谐,像所有普通的新婚家庭。
但有些细节开始让我觉得不对劲。
第一次发现异常是在周三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茶几上放着好几个购物袋,都是商场的牌子。
"晴晴,你今天去购物了?"我随口问。
"嗯,买了点东西。"她从厨房探出头,"你先坐会儿,饭马上好。"
我走过去看,袋子里是一件羊绒大衣,价签还没剪,标价四千八。旁边还有一双靴子,两千多。
"这衣服挺贵的。"我说。
"还好吧,打折买的,三千多。"苏晴端着菜出来,看到我在看购物袋,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笑了,"怎么,不好看吗?"
"不是,就是……"我顿了顿,"你工资不是要管家用吗?这个月买菜钱够吗?"
"够的够的。"她把菜放在桌上,"我又不是每天都买这么贵的,偶尔对自己好一点嘛。再说了,这是我自己的钱,协议上写了,互不干涉对方的消费。"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一时语塞。
确实,协议第七条写着"双方不得干涉对方工资的使用方式"。
可是她工资八千,扣掉三千家用,五千块买件大衣和鞋,这个月她还剩多少钱?
"别想那么多,吃饭吧。"苏文轩从房间里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妹妹买件衣服怎么了?女人嘛,就得打扮打扮。你是男人,要大度点。"
我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悄悄打开手机,搜索"月薪8000扣掉3000家用还能剩多少"。计算器上显示5000,但还要扣社保、个税……实际到手最多6500左右。
6500扣掉3000,剩3500。买了5000块的衣服和鞋,这个月她要倒贴1500?
我侧头看向苏晴,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也许是她有存款,我这么安慰自己。
第二次发现异常是在周五。
我下班比较早,六点就到家了。一进门,看到岳母和苏文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堆保健品盒子。
"小陈回来了?"岳母笑着招呼我,"快来看看,文轩给我和你岳父买的保健品,说对身体好。"
我走过去,看到盒子上的价签——氨糖软骨素胶囊,1680元;深海鱼油,980元;蜂胶,1280元……
六七个盒子,加起来少说也得七八千。
"哥,你挺舍得花钱的。"我干笑着说。
"应该的应该的。"苏文轩摆摆手,"爸妈养我们不容易,现在我有能力了,当然要给他们买最好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算账。
他月薪七千,扣掉三千抚养费,剩四千。买这些保健品要七八千,他哪来的钱?
"晴晴呢?"我问。
"在厨房做饭。"岳母说,"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鲈鱼,她说要给你做清蒸的。"
我走进厨房,苏晴正在处理鱼,围裙上溅了些水渍。
"老公,你回来啦?"她回头冲我笑,"今天早点下班了?"
"嗯。"我靠在门框上,"你哥给爸妈买了好多保健品。"
"是吗?那挺好的。"她低头继续处理鱼,语气很平淡。
"他哪来那么多钱?"我试探着问。
"不知道,可能是存款吧。"苏晴说,"你别管那么多,他愿意给爸妈花钱是好事。"
"可是……"
"鱼处理好了,你先出去坐会儿,别在这碍事。"她打断我,推着我往外走,"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我被推出厨房,回到客厅。苏文轩正在跟岳父介绍那些保健品的功效,说得头头是道。岳父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假装看新闻,眼角余光却在观察苏文轩。
他穿着一件新的Polo衫,脚上是一双耐克新款运动鞋。我记得上周见他时还穿着旧衣服,这一周突然换了一身新的。
月薪七千,扣掉抚养费剩四千,买保健品花了七八千,还买了新衣服新鞋……他的钱从哪来?
晚饭时,苏晴做了四菜一汤,确实很丰盛。岳母一个劲儿夸她贤惠,说我娶到这么好的老婆是福气。
"对了小陈,这周家用花了多少?"苏文轩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问问,看看我妹妹管家管得怎么样。"他笑着说,"三千块够不够?不够的话可以再加点。"
"够了够了。"苏晴赶紧说,"这周买菜、水果、日用品,一共花了八百多,很够的。"
"那就好。"苏文轩点点头,给我夹了块鱼,"妹夫,我妹妹是不是很会过日子?"
我嚼着鱼肉,觉得味同嚼蜡。
八百多?我记得周二晚上她买了一只帝王蟹,就要三百多。周四我看到冰箱里有进口车厘子,那一盒也得两百。还有那些调料、零食……
八百多根本不可能。
吃完饭,我主动提出洗碗。苏晴很高兴,说:"老公真好,那我去看会儿电视。"
我站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趁着这个掩护,我偷偷打开厨房的垃圾桶。
里面有几张超市小票。我拿出来,借着灯光看:
周一:蔬菜156元,水果89元,调料68元,合计313元。
周二:帝王蟹328元,牛肉178元,虾238元,合计744元。
周三:日用品(洗发水、沐浴露等)267元。
周四:车厘子218元,零食132元,饮料76元,合计426元。
周五:鲈鱼88元,排骨156元,蔬菜水果若干123元,合计367元。
我快速加总:313+744+267+426+3672117元。
还有两天周末没算,这周家用至少要两千五。
苏晴说八百多,骗了一千多块。
我把小票塞回垃圾桶,手有点发抖。
为什么要撒谎?三千块的家用,花两千五也在合理范围内,为什么要说只花了八百多?
除非……她根本没打算真的花这三千块。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洗完碗,我回到卧室,苏晴已经在床上玩手机了。
"老公,过来陪我看电视。"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躺上床,她自然地靠过来,头枕在我肩膀上,手机屏幕对着我。她在看一个综艺节目,时不时笑出声。
我盯着天花板,心不在焉地应着。
"对了,这个周末我想回娘家一趟。"苏晴突然说,"我妈说想我了。"
"不是住在这儿吗?"
"我是说回老房子,拿点东西。"她解释,"你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那好吧。"她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她亲了我的脸颊,继续看手机。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等苏晴睡着后,我悄悄起床,走到客厅。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家具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这个家,我用全部积蓄买下,背着三十年的房贷。家具是我刷信用卡买的,现在还欠着十五万。
可我却觉得,这个家离我越来越远。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账单提醒:本月信用卡应还15,237元,已还0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突然很想给老家的父母打个电话。但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他们应该睡了。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像个无家可归的人。
03
周六早上,苏晴七点就起床了。
我迷迷糊糊听到她在卧室里翻找东西的声音,睁开眼,看到她正在往一个大帆布包里塞衣服。
"你要带这么多东西?"我问。
"嗯,我妈说她那边有些旧衣服让我拿回来,我得带个大包。"她头也不抬地说,"你继续睡吧,我九点出门。"
我看了看那个包,已经塞得鼓鼓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你妈给你旧衣服干什么?你不是刚买了新衣服?"
"旧衣服可以在家穿啊。"她终于抬头看我,笑着说,"我妈说她有几件羊绒衫,穿了一两次就不穿了,给我正好。"
说完她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她出了卧室,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羊绒衫?岳母退休前在纺织厂工作,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出头,她会有闲钱买羊绒衫?
我翻身下床,走到她那个包旁边。拉链没拉上,能看到里面塞着的东西——好几件新衣服,都还带着吊牌。
我心里一紧,正要伸手去看,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转身,装作在找衣服的样子。苏晴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老公,先喝杯奶,早饭马上好。"
"好。"我接过杯子,她已经转身出去了。
我喝了一口牛奶,余光瞥向那个包。新衣服,带着吊牌,要带回娘家……
九点半,苏晴出门了。岳父岳母和苏文轩也跟着一起走,说要回老房子拿东西。
"小陈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们带好吃的回来。"岳母临走前说。
我送他们到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家。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些天的异常。
苏晴的购物习惯。苏文轩突然买得起保健品。虚报的家用开销。带着吊牌的新衣服。
这些事单独看好像没什么,但串在一起,就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我站起来,走进苏晴和我的卧室。
衣柜里挂着她的衣服,我一件件翻过去。那件四千八的羊绒大衣在最里面,吊牌已经剪掉了。旁边是前几天看到的新靴子,盒子上有些灰,但鞋子崭新,一次都没穿过。
我打开她的梳妆台抽屉。化妆品摆得整整齐齐,都是中高档品牌。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小盒子,我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些票据和发票。
我一张张翻看:
某商场购物发票,日期是上周,金额3680元。
某化妆品店发票,日期是三天前,金额2150元。
某餐厅发票,日期是昨天中午,金额680元——那天她说公司聚餐,我还转了两百块给她让她请同事喝奶茶。
还有几张超市小票,金额都不小。
我把所有发票的金额加起来,光是最近两周,她就花了至少一万五。
她说她月薪八千。
就算全部用来花,也不够啊。
我把发票放回去,手指触到盒子底部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掀开那层垫纸,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
我把卡拿出来,是一张信用卡,卡面上印着苏晴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查她的银行卡,这太过分了。我不能这么做。
我关上抽屉,深吸一口气。
也许她有别的收入来源,也许她家里给她钱了,也许……
我走出卧室,来到苏文轩住的那间房。
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有股烟味,床上被子乱糟糟的。书桌上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关机了。
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来看看。
抽屉里是一些文件和杂物。我翻了翻,突然看到一张彩票——刮刮乐,没中奖。
旁边还有几张,也都是刮刮乐,全部没中奖。
再往下翻,有一沓类似的废票,少说也有几十张。
我拿起一张仔细看,每张面额二十元。几十张就是上千块。
我又打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有一个信封,装着几张收据。我抽出来看——
"收到苏文轩还款3000元,剩余15000元,利息按月3%计算……"
落款是"鸿运棋牌室",日期是一周前。
我的手开始发抖。
棋牌室。还款。利息。
苏文轩在赌博,而且借了高利贷。
我把收据放回去,快步走出房间。心跳得很快,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苏文轩欠了高利贷。苏晴花钱大手大脚,远超她的收入。他们搬进来,要我签AA制协议。
这些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我坐回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一团乱。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老公,我到我妈家了,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可惜你没来。"她的声音很轻快,"对了,晚上我们可能会晚点回去,你晚饭自己解决一下,或者叫外卖吧。"
"好。"
"那先这样,我陪我妈说会儿话。爱你,么么哒!"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她的名字和头像——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我给她拍的照片。她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甜。
我一直以为,她就是照片里那个样子。
单纯,善良,爱笑。
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下午我一个人在家,哪儿也没去。我试图做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打开电脑想写代码,但一个字都敲不进去。
我想给老家的父母打电话,手指按到号码上又缩了回来。
能说什么呢?说我可能被骗婚了?说你们资助的十万块买的房子,现在住着岳父岳母和欠债的大舅哥?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傍晚六点,我煮了包泡面当晚饭。刚吃了几口,门锁响了,他们回来了。
"小陈,我们回来了!"岳母的声音很响亮,"给你带了好吃的!"
我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岳母提着一个保温桶,苏文轩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苏晴手里拿着一个果篮。
"你看,红烧肉!"岳母打开保温桶,"专门给你留的,快趁热吃。"
"谢谢妈。"
苏晴走过来,踮起脚亲了我一下:"有没有想我?"
"想了。"我扯出一个笑。
"骗人,肯定在家打游戏打了一天。"她嗔怪地打了我一下,"对了,我给你带了苹果,很甜的,你等下尝尝。"
苏文轩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妹夫,这是我妈做的酱肘子,你最爱吃的。还有这个,鸡蛋糕,我特意让我妈多做了点。"
他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我。
"文轩,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岳母问。
"收拾好了,都在车上。"苏文轩说,"明天我找人搬上来。"
"什么东西?"我问。
"哦,我之前放在老房子的一些衣服和书。"苏文轩挠挠头,"反正老房子也没人住,不如都搬过来。"
"老房子不是爸妈住吗?"
"我们准备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岳父从卫生间出来,"反正这房子够大,四室两厅,我和你妈住一间,文轩一间,你们俩一间,还能空一间做书房。"
我愣住了。
"怎么,不欢迎我们啊?"岳母笑着说,"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们小两口的。而且我和你岳父在,还能帮你们做饭洗衣服,多好。"
"不是……"我看向苏晴。
她低着头,没说话。
"就这么定了。"岳父说,"明天我们就把东西搬过来。小陈啊,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很大,我差点没站稳。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苏晴睡得很熟,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白天发现的那些东西——苏文轩的赌债,苏晴的过度消费,还有他们一家要搬进来的决定。
我没有被问过意见,没有被征求过同意,一切都是他们商量好的。
这是我的家,用我的钱买的,背着我的贷款,但做决定的人不是我。
凌晨三点,我起床走到阳台。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像一座座发光的巨塔。我站在二十三楼,下面是漆黑的街道。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银行的催款短信。
我关掉手机,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疼。
04
周日下午,两辆面包车停在楼下。
我站在窗边,看着苏文轩指挥搬家工人把一箱箱东西往上搬。岳父岳母在楼下整理,苏晴在厨房准备晚饭。
"老公,你下去帮帮忙吧。"苏晴从厨房探出头,"那么多东西,就我哥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换了鞋下楼。
楼下堆着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得多——不是"一些衣服和书"那么简单。
两张床,一个大衣柜,三个行李箱,七八个纸箱子,还有各种杂物。
"这么多东西?"我忍不住问。
"哎呀,搬家嘛,总要把常用的都带上。"岳母擦着汗,"放心,不占你们地方,都放我们房间里。"
我帮着搬东西上楼。一趟趟地往返,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搬到第五趟时,我抬着一个纸箱子,箱子底部突然裂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发现全是烟酒——中华烟三条,茅台两瓶,五粮液一瓶,还有各种洋酒。
"这些……"我看向站在旁边的苏文轩。
"哦,那是我之前收到的礼品,一直没舍得喝。"他赶紧蹲下来帮忙捡,"你别摔坏了,这可都是好东西。"
我看着那些烟酒,又看看他。
他说他月薪七千,除掉抚养费剩四千。这些烟酒加起来至少值两三万,是谁会送他这么贵重的礼?
"文轩在单位人缘好,逢年过节总有人送礼。"岳父在旁边解释,"都堆在家里,这次索性都搬过来了。"
我没再说话,把东西重新装箱抬上楼。
忙到晚上七点,终于搬完了。
家里彻底变了样。
客厅堆着还没拆封的箱子,次卧放满了岳父岳母的东西,苏文轩的房间里多了张床和衣柜,连阳台上都堆着杂物。
"来来来,吃饭了!"岳母招呼大家。
苏晴做了一桌子菜,六菜一汤,很丰盛。
"辛苦你了,晴晴。"岳母夸道,"嫁了人就是懂事,以前在家连碗都不洗。"
"现在不一样了嘛。"苏晴笑着说,给我夹了块鸡肉,"我要照顾老公。"
吃饭时,苏文轩开了一瓶五粮液。
"今天高兴,咱们喝一杯!"他给每个人都倒上,"庆祝咱们一家人团聚!"
我端起酒杯,酒精的味道冲进鼻腔。
"小陈,以后咱们就住一起了,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扛。"岳父说,"你也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差点笑出声。
这本来就是我家,为什么要"当"自己家?
"对了小陈,这个月房贷你交了吧?"苏文轩突然问。
"嗯,二十五号自动扣款。"
"那就好。"他点点头,"我看你好像还有信用卡要还?"
我放下筷子:"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看到你手机上的提醒短信。"他笑着说,"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你要是钱紧张,跟哥说,哥能帮忙。"
"不用。"我冷冷地说。
气氛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吃菜吃菜。"岳母赶紧打圆场,"小陈,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
吃完饭,我提出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实际上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去。"苏晴说。
"不用,你在家休息吧。"
"那好吧,路上小心。"
我换了鞋出门,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想逃。
想逃离这个被他们占据的家,逃离这场荒唐的婚姻。
但是能逃去哪?
便利店在小区门口,我在里面逛了很久,最后只买了包烟。
我不抽烟,但那一刻我想抽。
出了便利店,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已经是初冬了,晚上很冷,我呵了口气,能看到白雾。
手机响了几次,都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外面冷,别待太久。"
"要不要我给你送件外套下来?"
我没回。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窗户。每个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里面的人也许正在吃饭、看电视、聊天,过着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我曾经也以为,我会有那样的生活。
大概过了半小时,我起身往回走。
电梯里遇到了住在隔壁栋的邻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之前在电梯里打过几次招呼。
"小陈啊,这么晚还在外面?"她笑着问。
"嗯,出来散散步。"
"你们家今天搬了好多东西,是亲戚来住吗?"
"是,岳父岳母搬过来了。"
"哦,那挺热闹的。"她顿了顿,"不过小两口刚结婚,和老人住一起,会不会不太方便?"
我勉强笑了笑:"还好。"
"我以前也是,结婚后婆婆搬来住,后来……"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电梯到了她的楼层,她走出去,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
我看着电梯里的自己——电梯墙上的不锈钢反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表情。
到家门口,我掏钥匙开门。
刚打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争吵声。
"你到底还了多少?!"是岳父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吗,三千!"苏文轩的声音带着烦躁。
"三千?利息都不止三千!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小点声!"岳母压低声音说,"小陈还在外面呢,让他听到怎么办?"
"怕什么,早晚他都得知道!"岳父说,"咱们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还你的债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好了好了,别吵了。"苏晴的声音响起,"我去看看老公回来了没有。"
我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赶紧退后几步,假装刚上楼。
门开了,苏晴探出头。
"老公,你回来了?"她笑着说,看不出一点刚才争吵过的痕迹,"我正准备下去找你呢。"
"嗯,买了点东西。"我举了举手里的烟。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她皱眉。
"偶尔抽一根。"
她走过来,挽着我的胳膊:"以后少抽,对身体不好。走吧,回家。"
我跟着她进门。
客厅里,岳父岳母和苏文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陈回来了?"岳母笑着说,"外面冷吧?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好。"
我走进卧室,苏晴跟了进来。
"老公,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她从背后抱住我。
"没有。"
"骗人,你从晚饭开始就不太说话。"她把头靠在我背上,"是不是嫌我爸妈他们太吵了?"
我没回答。
"我知道,突然多了三个人,你肯定不习惯。"她叹了口气,"但他们也是为了帮我们,我妈说了,她可以帮我做家务,这样我就轻松了。"
"嗯。"
"老公,你别不高兴好不好?"她转到我面前,踮起脚搂着我的脖子,"我保证,他们不会打扰我们的。而且你想想,有人帮忙做饭洗衣服,多好啊。"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
"苏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哥……是不是欠了债?"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她放开我,退后一步,低下头。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她的声音很小,"我哥他……他以前跟朋友合伙做生意,被骗了,欠了一笔钱。"
"欠了多少?"
"不多,十几万。"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们一家人都在帮他还,很快就能还清了。你别担心,这不会影响到你的。"
"所以你们搬过来,是为了省钱?"
她点点头:"老房子太旧了,冬天冷夏天热,我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而且……而且这房子这么大,我们住着也不浪费,还能帮你分担点家务。"
她说得很诚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疲惫。
"我去洗澡。"
"老公……"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花洒。
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带走表面的温度,但带不走心里的寒冷。
我靠在墙上,任由水浸湿头发。
十几万的债。
买保健品,买烟酒,大手大脚地花钱。
苏文轩的彩票和高利贷收据。
还有苏晴那些说不清来源的购物消费。
这些事拼在一起,根本说不通。
除非……
除非她在撒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苏晴靠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胸口。
"老公,你别生气好不好?"她小声说,"我知道这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我怕你会介意……"
"我没生气。"
"真的吗?"她抬起头看我。
"真的。"
她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我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黑暗中,我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水晶灯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
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我要去查清楚真相。
不管那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05
周一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苏晴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她的梳妆台前。
抽屉里那张信用卡还在原位。我拿出来,用手机拍了照——卡号、有效期、背面的CVV码,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拍完照,我把卡放回原处,一切恢复原样。
苏晴翻了个身,我僵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她还在睡,才松了口气。
上班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查。
直接查她的信用卡账单肯定不行,需要验证码。但我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侧面了解——比如问银行客服。
到了公司,我趁午休时间,躲在楼梯间给银行客服打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查一下我老婆信用卡的还款情况。"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她最近不在家,我怕她忘了还款。"
"好的先生,请提供卡号和持卡人身份信息。"
我报了卡号,又说了苏晴的身份证号——那是我们登记结婚时我记下的。
"对不起先生,您不是持卡人本人,我们无法向您提供具体账单信息。如需查询,请让持卡人本人致电。"
"可是……"
"如果您是持卡人的配偶,可以让持卡人授权您为副卡持有人,这样您就可以查询了。"
我挂了电话。
这条路走不通。
下午开会时,我完全听不进去项目经理在说什么。脑子里反复想着该怎么办。
散会后,同事小王拍了拍我的肩膀:"陈哥,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事。"
"新婚的烦恼?"他笑着说,"我去年刚结婚时也这样,要适应。"
"小王,我能问你个事吗?"
"当然,说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你老婆花钱特别多,远超她的收入,你会怎么办?"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还用问?肯定是她家里给钱了呗,或者她有存款。陈哥,你不会是在怀疑嫂子吧?"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新婚夫妻要互相信任。"小王拍拍我,"别瞎想,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他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
互相信任。
可当信任的基础被一次次动摇,我还能信任吗?
下班时,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苏晴公司楼下。
她说她在广告公司做文案,公司在国贸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我以前送过她一次,知道具体位置。
六点半,陆续有人从大楼里出来。我站在对面的咖啡店里,透过玻璃窗观察。
七点,我看到了苏晴。
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大牌包——那是上周我看到的新包,至少要两万。
她旁边跟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笔挺的西装。两人说说笑笑,走到路边,男人帮她拦了辆出租车。
苏晴上车前,回头跟那男人说了什么,男人笑着点头。
出租车开走了,男人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我走出咖啡店,穿过马路,走到那男人面前。
"你好,请问一下,你是苏晴的同事吗?"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她老公。"
"哦!"他恍然大悟,"你就是陈默啊,苏晴经常提起你。"
"是吗?"
"当然,她天天说她老公多好多好。"男人笑着说,"我是他们部门的总监,李明。"
"李总您好。"我伸出手。
他跟我握了握手:"你来接苏晴的?可惜晚了一步,她刚走。"
"嗯,路上堵车。"我试探着问,"她今天加班了吗?"
"没有啊,今天不忙,六点就下班了。"李明说,"不过苏晴最近表现不错,上个月拿了销售冠军,提成不少呢。"
我心里一动:"销售冠军?她不是文案吗?"
李明愣了一下:"文案?她跟你说她是文案?"
"对。"
"哈哈,可能是谦虚吧。"李明笑着说,"她是我们部门最好的销售,上个月签了三个大单,提成加奖金拿了五万多。"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销售。提成五万。
她跟我说她是文案,月薪八千。
"陈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李明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谢谢李总。"
"不客气,有空来公司坐坐,我请你喝咖啡。"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李明的声音:"对了陈哥,恭喜你啊,娶了个这么能干的老婆!"
我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
能干的老婆。
月薪八千的文案,实际是月入数万的销售。
AA制协议里,她只需要负责三千块的家用。
而她真实的收入,至少是她告诉我的好几倍。
我走进地铁站,站在月台上,等车。
轨道尽头传来列车驶近的轰鸣声,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吹得我眼睛发疼。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人群涌进车厢。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下一班车,再下一班车。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工作人员过来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
"不用,谢谢,我这就走。"
我上了车,车厢里人很多,我被挤在角落里。
手机响了,是苏晴。
"老公,你到哪了?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快到了。"
"那我等你回来吃饭。对了,今天我们领导夸我了,说我这个月业绩不错。"
"是吗?"
"嗯,文案写得好,客户很满意。"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老公,我是不是很棒?"
"嗯,很棒。"
"那你要奖励我。"
"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
屏保是我们的结婚照——她穿着婚纱,笑得很甜,我搂着她的腰,也在笑。
那是一个月前的照片。
一个月前,我以为我娶了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孩。
现在,我不知道我娶的是谁。
到家时已经八点多了。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苏晴在厨房忙活,岳母在帮忙。
"小陈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岳母招呼道。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
苏晴正在盛汤,看到我,笑着说:"老公,你尝尝这个汤,我炖了两个小时。"
她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
"好喝。"
"我就说嘛,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得意地说,"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吃饭时,苏文轩说他明天要出差,去外地谈个项目。
"要去几天?"岳父问。
"大概一周吧。"苏文轩夹了块排骨,"这个项目要是谈成了,年底奖金能多不少。"
"那你路上小心点。"岳母说。
"知道了妈。"苏文轩看向我,"妹夫,我不在家这几天,我爸妈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应该的。"
饭后,苏晴拉着我去阳台。
夜风有些凉,她靠在我怀里。
"老公,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骗人,我感觉得到。"她抬起头看我,"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她踮起脚亲了我一下,"我去洗碗,你先去洗澡吧。"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今天拍的那张信用卡照片。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决定。
既然正常渠道查不了,那就用别的办法。
我在网上搜索"如何查询他人信用卡账单",跳出来很多信息,大部分都是广告,说可以代查各种信息。
我随便点开一个,是个QQ号。
加好友,发消息。
很快对方回复了:"查什么?"
"信用卡账单。"
"有卡号吗?"
我把照片发过去。
"可以查,但要收费,五百块。"
"多久能查到?"
"今晚十二点之前。"
我犹豫了几秒,转了五百块过去。
"收到。等消息吧。"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苏晴还在外面忙活,传来洗碗的声音,还有她和岳母聊天的笑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温馨。
可我知道,这都是假的。
十一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QQ上收到了一份文档。
我打开。
那是一份PDF,详细列出了苏晴信用卡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消费记录。
我一条条看下去,手越来越抖。
九月份:
消费总额:47,850元
还款金额:50,000元
十月份:
消费总额:53,200元
还款金额:55,000元
十一月份(截至目前):
消费总额:38,900元
还款金额:40,000元
每个月的消费,都远远超出八千块工资能承受的范围。
但每个月都全额还款,甚至还有余额。
我往下翻,看到了消费明细:
某奢侈品店,12,800元。
某高档餐厅,3,680元。
某美容院,8,500元。
某商场,15,200元。
还有很多笔小额消费,买衣服、化妆品、包包……
最下面,是还款记录。
每次还款,转账备注都是:晴晴生活费。
转账人:苏文轩。
我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文轩给苏晴转账,每个月五万左右。
苏文轩欠着高利贷,买彩票,声称月薪七千。
他哪来那么多钱?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早的记录——八月份,七月份,六月份。
每个月,都是苏文轩给她转账。
金额从三万到五万不等。
最早的一笔,是六月初,转账七万,备注:晴晴,先用着。
六月。
那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我们第一次在便利店门口聊天,是六月中旬。
我关掉文档,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浴室的门开了,苏晴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老公,浴室空出来了,你要洗澡吗?"
我看着她,这个和我同床共枕的女人。
"不洗了,你先吹头发吧。"
"好。"
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
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所有的事情串起来了。
苏文轩给苏晴大量的钱。苏晴假装月薪八千嫁给我。他们一家搬进来,要我签AA制协议,让我承担所有大额开支。
他们在骗我。
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那天夜里我没睡,等苏晴睡着后,我又起床,走到客厅。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灯火通明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
这个城市那么大,可我突然觉得无处可去。
我想给父母打电话,但现在是凌晨两点,他们应该睡了。
我想找朋友倾诉,但这种事能跟谁说?
说我被骗婚了?说我老婆和大舅哥联手骗我的钱?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天花板上的灯关着,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我坐在黑暗里,像坐在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而那个陷阱,是我自己走进去的。
因为我相信了她的眼泪,相信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的催款短信。
信用卡账单15,237元,逾期将产生滞纳金。
我看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
这个家,是我用全部积蓄买的。
家具,是我刷信用卡买的。
房贷车贷,是我每个月按时还的。
而她,拿着她哥给的钱,演着一个贤妻良母的戏。
我站起来,走回卧室。
苏晴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笑。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衣柜,拿出一个旅行箱。
既然这是一场戏,那我也该做出我的选择了。
我要离开。
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场骗局,离开这段荒唐的婚姻。
我开始收拾东西——衣服、证件、电脑、一些私人物品。
动作很轻,不想吵醒她。
收拾到一半,我停下来。
就这样走了?
不,太便宜他们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重新坐到电脑前。
既然他们要演,那我就陪他们演到底。
让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然后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打开电脑,开始制定计划。
第二天是周二,我照常上班。
临出门前,苏晴像往常一样给我整理衣领。
"老公,路上小心。"
"嗯。"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
现在看来,只觉得陌生。
"怎么了?"她歪着头问,"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她笑了,踮起脚亲了我一下:"油嘴滑舌。快去上班吧,晚上早点回来。"
"好。"
我出了门,在电梯里,我掏出手机。
给搬家公司发消息:"明天下午两点,需要搬家服务。"
对方很快回复:"好的,请提供地址。"
我把家里的地址发过去。
"大概有多少东西?"
"全部家具家电,能搬的都搬。"
"好的,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
我收起手机,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楼门,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下午,他们下班回家时,会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会看到所有的家具都不见了。
会看到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看看,到那时,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06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我请了半天假。
理由是身体不舒服,项目经理很爽快地批了。
回到家,岳父岳母不在,他们说要去医院复查。苏文轩昨天就出差了。苏晴正常上班,要晚上六点半才回来。
我有四个半小时。
一点五十分,搬家公司的人准时到了。三个师傅,一辆厢式货车。
"陈先生,您要搬哪些?"领头的师傅问。
我环顾四周,这个我用全部积蓄买下的家。
"除了苏文轩房间里的东西,其他全搬。"
"全部?"师傅有些惊讶,"家具家电都要?"
"对,包括沙发、餐桌、床、冰箱、洗衣机、电视……所有我买的东西,全部搬走。"
"那……您家人知道吗?"
"知道。"我撒了个谎,"我们要换房子,这些旧家具都要处理掉。"
师傅点点头,开始干活。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件件把东西搬出去。
苏晴精心布置的客厅,一点点变得空荡。
岳母在厨房里添置的各种厨具,被装进箱子。
我们的婚床,被拆解抬走。
两个小时后,房子里只剩下墙壁和地板。
还有苏文轩房间里他自己的东西——那张他搬来的床、衣柜、还有那些烟酒。
"陈先生,全搬完了。"师傅擦着汗说,"这些东西您要运到哪里?"
"卖掉。"
"卖掉?"
"嗯,你们有渠道吗?能卖多少是多少,卖掉的钱转给我就行。"
师傅想了想:"二手家具不值钱,这些加起来最多卖两万。"
"行,就两万。"
"那我们先拉走了,钱晚点转给您。"
"好。"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没有了家具,房间显得格外大,每一个脚步声都有回音。
我走到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能看到地板上的灰尘在空气中飘浮。
手机响了,是苏晴。
"老公,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路上买菜。"
我看着窗外,平静地说:"随便,你看着买吧。"
"那我做红烧鱼和炒青菜,再做个汤。"
"好。"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我看你朋友圈定位还在家附近。"
我心里一紧,差点忘了关闭朋友圈定位。
"请了半天假,身体不太舒服。"
"啊?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她声音里带着关切。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早点回来。"
"嗯。"
挂了电话,我关掉朋友圈定位,然后开始最后的准备。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是我昨晚写好的字:
"苏晴,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家具家电都被我卖掉,用来抵消这段时间我为这个家花的钱。
至于房子,产权在我名下,房贷我会继续还。但我不会再住这里,你们也不能。
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放在了你哥房间的桌子上。
希望你签字。
陈默"
我把信纸放在客厅地板中央,用一块石头压住。
然后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小默啊,怎么这个点给妈打电话?不上班吗?"
"妈,我……我想回家住几天。"
"怎么了?跟晴晴吵架了?"
"没有,就是想回家看看你们。"
"傻孩子,回来就回来,还找借口。什么时候到?妈给你做好吃的。"
"今晚的火车,明早到。"
"那行,妈等你。"
挂了电话,我环顾四周最后一眼。
这个家,从今天起,不再是我的家。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门,在电梯里,我给房东发了消息——这个房子是我租的,不是买的。当初为了娶苏晴,我撒了谎。
"王哥,我想退租,押金不要了。"
"怎么突然要退租?"
"有点私事,不方便说。"
"那行吧,你把钥匙放物业就行。"
"好的,谢谢王哥。"
出了小区,我坐上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火车站。"
车子启动,我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小区。
那里有我三个月的婚姻,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手机震动,是岳母打来的。
我没接。
又震动,是苏晴。
还是没接。
连续打了五次,我关机了。
下午六点半,我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提着行李赶路的,有抱着孩子候车的,有情侣依偎在一起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都在赶往自己的生活。
而我,要回到起点。
广播里响起登车提示,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默!"
我回头,苏晴站在十米外,气喘吁吁,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她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红红的。
"你……你真的要走?"她走过来,声音在发抖。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发现了。"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是……但是我哥他真的欠了很多钱,我们没办法了。"
"所以就骗我?"
"我没有骗你的感情!"她抬起头,眼泪在脸上流淌,"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好好过日子。钱的事,我可以解释……"
"你怎么解释?"我打断她,"解释你哥每个月给你五万块?解释你假装月薪八千?解释你们一家人住进来,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开销?"
她愣住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苏晴,我只问你一句。"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对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哭。
我转身走向检票口。
"陈默!"她从后面抓住我的胳膊,"我求你,不要走。我哥他……他欠的不是普通的债,是高利贷。那些人说了,再不还钱就要……"
我甩开她的手:"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你不能这么绝情!"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我都怀孕了!"
我停下脚步。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我转过身,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B超单,手抖着递给我:"这是今天检查的,怀孕六周了。"
我接过那张单子,上面确实印着她的名字,还有B超图像。
"所以呢?"我把单子还给她,"你想用这个留住我?"
"我没有!"她哭得更凶了,"这是真的,我真的怀孕了。你不能不管我们……"
"你确定这是我的孩子?"
她的脸瞬间煞白。
我冷笑:"六周,倒推回去是十月中旬。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一个月,还没有……"
"我算错了!"她打断我,"医生说可能是八周,我听错了!"
"够了。"我转身,"我不想听你继续撒谎。"
"陈默,我求你了……"她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我哥欠了五十万,那些人说这个月必须还清,不然就要我爸妈的命。求你帮帮我们,我什么都愿意做……"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乘客检票。
我弯下腰,掰开她的手。
"苏晴,你演得很好。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一直在演。"
我直视她的眼睛:"但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你哥欠的债,让他自己还。至于这个孩子,如果真的是我的,我会负责。但我要做亲子鉴定。"
"你……"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她喊我名字的声音。
我没有停下。
通过检票口,上车,找到座位,坐下。
车窗外,月台上空荡荡的,她没有追上来。
火车启动,月台开始后退。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自己的愚蠢。
我以为我遇到了爱情,结果只是遇到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手机开机,消息和未接来电刷屏了。
岳父岳母打了十几通,苏晴打了二十多通。
还有苏文轩,从外地发来的消息:
"妹夫,我们谈谈。"
"那些钱我会还你的。"
"你不能这么绝情,晴晴怀孕了。"
"你走了,我妹妹怎么办?"
"我求你了,帮我们这一次。"
我把所有人都拉黑了,然后关机。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
我看着漆黑的窗户,上面倒映着我的脸。
陌生,疲惫,但终于清醒。
07
凌晨五点,火车到站。
老家的小城刚刚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早餐摊在冒着热气。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打了辆车。
"去哪?"司机问。
我报了家里的地址,那个我离开三年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
六楼,没有电梯,我提着行李箱一级级往上爬。到三楼时就气喘吁吁了。
终于到家门口,我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妈妈站在门口,看到我,眼睛瞬间红了。
"小默……"
"妈。"
我放下行李箱,妈妈一把抱住我,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瘦了。"她松开我,上下打量,"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的,就是最近工作忙。"
"进来进来,外面冷。"
我走进家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妈妈炖的排骨汤。
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我,放下了报纸。
"回来了?"
"嗯。"
"吃早饭没?"
"还没。"
"那正好,你妈炖了汤,一起吃。"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爸爸喝着粥,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吃完饭,妈妈去厨房洗碗,爸爸走到阳台抽烟。
我跟了过去。
"爸。"
"嗯。"他吐出一口烟雾,"跟晴晴吵架了?"
我沉默了几秒,说:"离婚了。"
爸爸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为什么?"
我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爸爸听完,又点了根烟。
"你确定她怀孕是假的?"
"八成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我也要做亲子鉴定。"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行,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男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嗯。"
"不过……"他顿了顿,"那十万块,是我和你妈这些年的积蓄。你要是真离了,那钱……"
"我知道,我会还你们的。"
"傻孩子,我不是要你还钱。"爸爸叹了口气,"我是怕你以后过得苦。"
"没事,我能挣回来。"
爸爸没再说什么,抽完烟回了客厅。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早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几个老人在晨练,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生活。
我曾经以为,我离开这里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
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在家住了三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待在房间里。
妈妈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爸爸陪我下棋聊天,都在小心翼翼地照顾我的情绪。
第四天,我开机了。
消息瞬间涌进来。
苏晴发了上百条消息,从哭诉到哀求,从道歉到威胁,什么都有。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
"陈默,我哥被那些人抓走了。他们说,三天内不还钱,就要他的命。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我们。我给你跪下了……"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苏晴跪在地上,面前摆着我们的结婚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
岳父岳母也发了消息:
"小陈,你这样做太绝情了。文轩被抓了,你真的不管吗?"
"我们知道错了,求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你不能这么对晴晴,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我全部删除,把他们也拉黑了。
然后拨通了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要离婚,需要委托律师。"
"好的,请问是诉讼离婚还是协议离婚?"
"对方不同意,应该是诉讼离婚。"
"那您需要准备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等材料……"
我记下了需要的材料清单,预约了第二天面谈。
挂了电话,妈妈端着水果进来。
"小默,吃点苹果。"
"谢谢妈。"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是不是在办离婚手续?"
"嗯。"
"她……还在纠缠你吗?"
"她说她哥被人抓了,要我帮忙还钱。"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默,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您说。"
"你还爱她吗?"
我愣住了。
爱吗?
曾经爱过,爱她的笑容,爱她的温柔,爱她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样子。
但现在,那些都是假的。
"不爱了。"我说。
"那就好。"妈妈拍拍我的手,"感情的事,要看清楚。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别委屈自己。"
"我知道。"
妈妈走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动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陈默,我是苏文轩。"
"我现在在医院,那些人把我打伤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帮帮我。"
"就当我求你了,五十万,我会还你的,真的会还。"
我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又来一条:
"好,你不帮是吧?那我告诉你,晴晴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你的。你要是不管,我就让她把孩子打掉,然后告你始乱终弃!"
我盯着那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打字回复:"第一,我要做亲子鉴定。第二,就算是我的,我会承担抚养费,但不会跟她复合。第三,你欠的债跟我无关,别再骚扰我,否则我报警。"
发送,然后拉黑。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王。
"陈先生,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王律师看着我提供的材料,"婚姻存续期间,你们有共同财产吗?"
"房子是租的,我说是买的。车是我买的,登记在我名下。其他没有共同财产。"
"婚前财产呢?"
"我的存款都用来装修房子了,现在身上只剩三万块。"
"对方婚前财产呢?"
我想了想:"不清楚,但她哥每个月给她五万块,这三个月至少十五万。"
王律师记录下来:"这个可以作为她隐瞒收入的证据。另外,她声称怀孕,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要求做亲子鉴定。如果确实是我的,我承担抚养费。但我要离婚。"
"好,那我们准备起诉材料。大概需要一周时间,然后递交法院。"
"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段婚姻中,对方欺诈、隐瞒的证据都整理出来。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消费记录,越详细越好。"
我点点头。
回到家,我开始整理证据。
苏晴的信用卡账单,苏文轩的转账记录,那份虚假的AA制协议,还有我偷偷录下的他们争吵时的录音。
所有的证据摆在面前,触目惊心。
这就是我三个月的婚姻——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一周后,起诉材料递交到法院。
又过了两周,我收到了开庭通知。
开庭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苏晴每天都会换个号码给我发消息。
有时是哭诉,说她被我伤害了,说她一个人好无助。
有时是威胁,说要让我名誉扫地,说要告我遗弃孕妇。
有时是哀求,说她哥真的会被打死,求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忙。
我全部拉黑,一条都没回。
妈妈有时会问:"她还在找你?"
"嗯。"
"你不心软?"
我摇头:"不会了。"
确实不会了。
当我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后,那些曾经的美好都变成了讽刺。
开庭前一天,王律师给我打电话。
"陈先生,对方律师联系我了,说想庭外和解。"
"和解?"
"对,苏晴愿意同意离婚,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要给她二十万补偿。第二,她肚子里的孩子归她抚养,你不用承担任何费用,但也不能见孩子。"
我冷笑:"她还真敢开口。"
"那你的意思是……"
"不同意。告诉她,法庭上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冬天已经很冷了,树叶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晴亲自打来的。
我本想挂断,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默……"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求你最后一次,帮帮我哥。他真的会死的……"
"苏晴,我最后说一次。"我平静地说,"你哥欠的债,跟我无关。你骗我的钱,我会通过法律要回来。至于那个孩子,我会做亲子鉴定。如果是我的,我给抚养费。如果不是,你和你哥,还有你爸妈,从此跟我再无关系。"
"你真的这么绝情吗?"她哭着说,"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夫妻?"我打断她,"夫妻是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你从接近我的第一天起,就在骗我。现在跟我谈夫妻情分?"
"我……我确实一开始是为了钱。"她的声音很小,"但后来,我是真的想好好跟你过日子。陈默,我是真的喜欢你……"
"够了。"我闭上眼睛,"别再演了。明天法庭上见。"
我挂了电话,把她也拉黑了。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愤怒。
愤怒自己的愚蠢,愤怒被人当傻子耍,愤怒付出的真心被践踏。
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及时发现了真相,庆幸没有在这场骗局里越陷越深,庆幸还有父母在背后支持我。
窗外下起了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在路灯下飘舞,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雪,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苏晴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冬天,她踮着脚尖够薯片,回头冲我笑。
那个笑容,曾经让我心动。
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
第二天,开庭。
08
法庭在市中心,我提前半小时到了。
王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陈先生,待会儿对方肯定会从情感角度攻击,你要稳住心态,别被她影响。"
"我知道。"
"还有,她可能会当庭出示孕检报告,说你遗弃孕妇。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要求做亲子鉴定。"
"好。"
九点整,开庭。
我走进法庭,苏晴已经坐在原告席上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我移开视线,坐在被告席上。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敲了敲法槌。
"现在开庭。原告苏晴诉被告陈默离婚纠纷一案,请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苏晴的律师站起来:"尊敬的法官,我的当事人苏晴与被告陈默于今年九月登记结婚,婚后被告性情大变,对原告冷暴力,且在原告怀孕期间擅自搬离住所,拒绝履行夫妻义务。现原告请求判决:一、准予双方离婚;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元;三、被告承担婚生子女的抚养费,每月五千元,直至成年。"
法官记录下来,看向我:"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律师站起来:"尊敬的法官,被告完全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双方感情破裂的原因在于原告隐瞒真实收入,伙同家人骗取被告钱财。其次,原告声称怀孕,但被告要求做亲子鉴定。第三,被告同意离婚,但要求原告返还骗取的钱款,并赔偿被告损失。"
"原告,对于被告的说法,你怎么回应?"法官问。
苏晴哭着说:"法官,我没有骗他。我确实是做文案的,只是偶尔接点私活……"
"原告律师,请让当事人保持冷静。"法官说。
苏晴的律师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说:"法官,我的当事人确实在婚前没有完全说明收入情况,但这不构成诈骗。至于所谓'骗取钱财',被告没有任何证据。"
"我有证据。"王律师拿出一沓材料,"这是原告信用卡的消费记录,显示其婚前三个月消费总额达十三万九千元,全部由其兄苏文轩转账支付。而原告却对被告谎称月薪八千。"
法官接过材料看了看:"原告,你怎么解释?"
苏晴低着头:"那是我哥借给我的……"
"借?"王律师冷笑,"转账备注都是'晴晴生活费',什么时候生活费也要借了?"
"我……"苏晴说不出话来。
她的律师立刻补充:"法官,就算原告婚前收入情况与其陈述不符,但这是婚前的事,不影响婚姻效力。被告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承担夫妻义务。"
"夫妻义务?"王律师把AA制协议拿出来,"原告入住被告租赁的房屋后,原告家人即要求签订这份所谓的AA制协议,实际上是让被告承担所有大额开销,而原告仅需支付每月三千元家用。这难道是平等的夫妻义务?"
法官看完协议,皱起了眉头。
"原告,这份协议是你家人拟定的?"
苏晴点点头,声音很小:"是我哥……但是陈默他自愿签的。"
"自愿?"我终于开口,"你们一家人围着我,你哥说这是为我好,你妈说这是公平的,你在旁边添油加醋。我当时刚结婚三天,能说什么?"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晴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当初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结果呢?我刚怀孕你就跑了,把家搬空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怀孕?"我盯着她,"你敢不敢做亲子鉴定?"
"我为什么不敢?"她拿出一份报告,"这是医院的孕检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我怀孕八周!"
王律师接过报告看了看,递给法官。
"法官,被告要求对胎儿进行亲子鉴定。"
苏晴的律师立刻反对:"法官,孕期做亲子鉴定有风险,可能导致流产。被告这是在谋害胎儿!"
"可以等孩子出生后再做。"王律师说,"在此之前,被告拒绝支付任何费用。"
法官考虑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暂时搁置,等孩子出生后再议。现在继续审理离婚及财产分割问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律师针锋相对。
苏晴哭哭啼啼,说我始乱终弃,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结果换来这样的下场。
我全程保持沉默,只在律师需要时补充证据。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苏晴突然冲过来,跪在我面前。
"陈默,我求你了,帮帮我哥吧。他真的会死的……"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议论纷纷。
"你起来。"我冷冷地说。
"我不起来!"她抱着我的腿,"你今天不答应帮我,我就一直跪着!"
"苏晴,你又在演戏。"我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你哥欠的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想骗我第一次,还想骗第二次吗?"
"我没有骗你!"她哭着说,"那些人真的抓了我哥,他现在在医院,浑身是伤……"
"那你报警啊。"
"报警没用!那些人有背景,警察都不管!"
"所以你就来找我?"我冷笑,"苏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提款机吗?"
她愣住了,松开了手。
我转身离开,王律师跟了上来。
身后传来苏晴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妈妈在厨房做饭。
"怎么样?"她问。
"等宣判。"我坐在沙发上,"估计要一个月左右。"
"她还在纠缠你?"
"嗯,跪在法院门口求我帮她哥还债。"
妈妈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家,还好你发现得早。"
"是啊。"我苦笑,"发现得还算及时。"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苏文轩发来的。
标题是"最后一次求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陈默,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骗了你。
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欠的不是五十万,是一百万。
那些人给我的期限是这个月底,还不上就要我的命。
我爸妈现在被他们扣着,说如果我跑了,就拿我爸妈抵债。
我妹妹怀着你的孩子,她现在每天以泪洗面,我看着心疼。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看在我妹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次。
只要一百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你。
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可以给你写借条,十年内一定还清。
求你了。
苏文轩"
我看完邮件,关掉了电脑。
一百万。
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从五十万到一百万,下一次会是多少?两百万?五百万?
这些人,永远不会满足。
就像个无底洞,你填多少都不够。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又是苏晴的消息——她又换了个号码。
"陈默,我哥给你发邮件了,你看到了吗?"
"求你了,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我可以跟你签协议,拿到钱我们就离婚,以后再也不找你。"
"孩子我也不要你管,抚养费我自己出。"
"只要一百万,求你了……"
我盯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为我真的会信吗?
就算我给了这一百万,下次他们还会来找我。
永无止境。
我回复了一句:"别再找我了。"
然后拉黑。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苏晴穿着白裙子,站在便利店门口,冲我笑。
梦见我们第一次约会,她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梦见领证那天,她手捧玫瑰花,眼睛里都是幸福。
然后画面一转,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帮忙。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孩子在里面踢她。
她伸手向我求救,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婴儿的哭声……
我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天还没亮,时钟显示凌晨四点。
我起床,走到窗边。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是我。"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有位叫苏晴的女士在我们医院,她留了你的电话作为紧急联系人。"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她今天凌晨被送来急诊,说是先兆流产。现在需要家属签字……"
"我不是她家属。"我打断护士,"她还有父母和哥哥,让他们去签。"
"可是……她说只有你一个亲人……"
"那是她骗你的。"我深吸一口气,"我跟她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麻烦你联系她的其他家人。"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先兆流产。
她是真的怀孕了吗?
还是又在演戏?
我坐回床上,盯着手机。
十分钟后,又一个电话打来。
还是医院的。
"陈先生,苏晴女士的情况比较危急,需要立即手术。但她家人都联系不上,您能不能……"
"对不起,我帮不了。"
我挂断电话,关机。
然后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理智告诉我,这可能又是一场戏。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她真的流产了,万一那真的是我的孩子……
我抱着头,陷入了巨大的纠结。
天亮了,妈妈敲门。
"小默,吃早饭了。"
"知道了。"
我洗了把脸,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早饭,爸妈都看着我。
"怎么了?"妈妈问,"脸色这么差,没睡好吗?"
"嗯,做噩梦了。"
"是不是还在想她的事?"
我点点头。
"小默。"爸爸放下筷子,"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人不值得你心软。"
"我知道。"
"你要记住一点。"爸爸看着我,"真心对你的人,不会一次次骗你。如果一个人骗了你,那她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哀求,都是为了骗你下一次。"
我沉默地吃着早饭。
爸爸说得对。
我不能再心软了。
吃完饭,我开机。
未接来电显示,医院又打了五次。
还有十几条短信,都是催我去签字的。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陈先生,苏晴女士已经脱离危险,但孩子没保住。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僵住了。
孩子……没保住。
09
我站在医院门口,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最终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走进住院部,护士台的护士看到我:"您就是陈默先生吧?苏晴在206病房。"
我点点头,沿着走廊往前走。
206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
我推开门。
苏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睛肿得像核桃。岳母坐在床边抹眼泪,岳父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看到我进来,岳母猛地站起来:"你还有脸来!都是你害的!你害死了我外孙!"
"妈,别说了……"苏晴虚弱地说。
"我怎么能不说?"岳母指着我,"他把你抛弃了,让你一个人受这么大的罪,孩子都没了!"
"够了!"我冷冷地说,"我来是想问,那个孩子做过亲子鉴定吗?"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苏晴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你……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
"我有理由怀疑。"我走到床边,"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陈默,孩子都没了,你还不肯相信我吗?"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你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
"拿出证据。"
"什么证据?孩子都没了,你要我拿什么证据?"
"流产物可以做DNA鉴定。"我看着她,"我要求做鉴定。"
苏晴愣住了,岳母冲过来就要打我。
"你这个畜生!孩子都没了你还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岳父拦住她:"够了,回家吧。"
"我不走!"岳母挣扎着,"我要让他给个说法!"
"走!"岳父拉着她往外走,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苏晴。
她靠在床头,泪水无声地流淌。
"陈默,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当初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我信了。结果……"
"所以你就和你哥设计了这场骗局?"我打断她,"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钱,对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说话。"我逼问。
"对。"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决绝,"对,我接近你就是为了钱。我哥欠了一百万,我们没办法了,只能想办法弄钱。"
"所以你看中了我?"
"因为你好骗。"她冷笑,"你这种老实人最好骗,给点甜头就信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但是……"她的声音软下来,"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对我好。没有人像你那样对我,什么都为我着想,什么都依着我。我动心了,陈默,我是真的动心了。"
"所以你继续骗我?"
"我想过坦白。"她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真的想过。但我不敢,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
"结果还不是一样?"
"对,一样。"她苦笑,"我骗了你,你发现了真相,你离开了。这就是我应得的报应。"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已经平坦了。
"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
"我不信。"
"随便你。"她闭上眼睛,"反正都没了,你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开口:"陈默。"
我停下脚步。
"我哥被那些人抓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他的命。"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这些跟你没关系,但我还是想求你,帮帮他。"
"为什么我要帮?"
"没有为什么。"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就当是……还我一个人情吧。我毁了你三个月的时间,你救我哥一条命,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我冷笑:"你还真会算账。"
"我知道你不会帮的。"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我只是……想试试看,看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
"没有了。"我看着她的背影,"从你承认骗我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我走出病房,带上门。
走廊里,岳父岳母坐在长椅上。
看到我出来,岳母又要站起来,被岳父按住了。
"小陈。"岳父开口,"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但文轩他真的会被打死,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他,"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我给你跪下。"岳父突然站起来,真的要跪。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跪了也没用。"
"小陈,我们知道错了。"岳母也跪下了,"求你看在晴晴肚子里孩子的份上……"
"孩子已经没了。"
"那……那你就当积德行善,救救文轩吧。他虽然做错了事,但罪不至死啊……"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老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们是可怜的。
但也是可恨的。
为了儿子,他们把女儿推进火坑。为了还债,他们设计骗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对不起。"我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岳母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我没有回头,一直走到医院门口。
冬天的阳光冷冰冰的,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温度。
手机响了,是王律师。
"陈先生,法院那边通知,下周三宣判。"
"好,我知道了。"
"还有,对方律师又联系我,说苏晴愿意净身出户,只求你帮她哥还债。"
"不同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王律师顿了顿,"不过陈先生,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对方真的走投无路,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
"什么意思?"
"我之前代理过类似的案子,有个女方因为离婚财产分割不满意,把男方给……总之,你最近要小心点。"
我心里一沉:"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会做出极端的事吗?
苏晴会吗?苏文轩会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打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从认识苏晴,到结婚,到发现真相,到现在。
短短三个月,像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
刚走进单元楼,突然从楼梯间冲出一个人。
是苏文轩。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睁不开,胳膊上缠着绷带。
"妹夫……"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救救我,求你了……"
我甩开他:"放手。"
"我求你了!"他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就一百万,我给你打借条,以后一定还你!"
"我说了,不可能。"
"那我就死给你看!"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你不帮我,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周围的邻居被惊动了,纷纷围过来看。
"你要死自己去死,别在这里碰瓷。"我冷冷地说。
"我不是碰瓷!"他眼睛通红,"那些人给我的期限是今天晚上,还不上钱他们就要我的命!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你去报警。"
"报警没用!"他嘶吼着,"他们有背景,警察都不管!"
"那我更帮不了你。"我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好,好……"他惨笑,"那我就死在这里,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见死不救的!"
说完他真的要往脖子上抹。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刀夺了下来。
"你想死别在这儿死,影响别人。"
"那你帮不帮?"
"不帮。"
他愣住了,然后突然朝我扑过来。
我没防备,被他撞倒在地。
"你不帮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他掐住我的脖子,眼睛里是疯狂的光。
周围的人尖叫起来,有人喊"快报警"。
我奋力挣扎,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松了手,我趁机推开他,爬起来。
"你疯了!"
"对,我疯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都是你逼的!是你害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害你?"我简直不敢相信,"是你自己赌博欠的债,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肯帮我,我就能还上债,就不会被打,我妹妹也不会流产!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又要冲过来,这时警察赶到了。
"都别动!"
两个警察制住了苏文轩,给他戴上手铐。
"警察同志,他想杀我!"苏文轩挣扎着,"他见死不救,逼我走投无路!"
"闭嘴!"警察呵斥,"回派出所再说!"
他们把苏文轩带走了,临走时他还在喊:"陈默,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我站在原地,手还在发抖。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有人同情我,有人质疑我。
我没理会任何人,上楼回家。
妈妈看到我脸上的伤,吓了一跳:"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没事,遇到个疯子。"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文轩的话在耳边回响:"都是你害的……"
我害他?
我有什么错?
是他自己赌博,自己欠债,自己设计骗局。
我只是拒绝当冤大头,这也有错吗?
可是……
脑海里又浮现出苏晴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摸着肚子说"孩子没了"。
还有岳父岳母跪在地上,哭着求我的画面。
我抱着头,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手机响了,是派出所打来的。
"陈先生,苏文轩涉嫌故意伤害,我们已经将其拘留。请问你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吗?"
我沉默了几秒。
"不追究了。"
"您确定?"
"确定。放了他吧。"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不是心软,是累了。
我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了。
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离婚,分手,各走各路。
从此天涯陌路,再不相见。
那天夜里,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苏晴穿着白裙子,站在悬崖边。
她回头看我,笑着说:"陈默,我跳下去了,你会后悔吗?"
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转身,纵身一跃。
我冲过去,扑到悬崖边,下面是万丈深渊。
我大喊她的名字,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然后惊醒。
满头大汗,心跳如雷。
我看着天花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明天,宣判日。
10
周三上午九点,法院。
我提前到了,王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
"陈先生,今天应该会有结果。"她说,"根据我们提供的证据,判决大概率会偏向你。"
"嗯。"
"对方没来。"王律师看了看周围,"可能是放弃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九点半,开庭。
法官、书记员都已就位,但原告席上空空如也。
"请原告到庭。"书记员喊道。
没有回应。
又喊了两次,还是没人。
法官皱起眉头:"联系原告。"
书记员拨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联系原告律师。"
原告律师接了电话,说:"法官,我也联系不上我的当事人。昨天她还说会准时到庭的……"
法官沉吟片刻:"那就视为原告缺席,继续开庭。"
接下来的程序很顺利,法官当庭宣判:
"鉴于原告隐瞒真实收入、伙同家人骗取被告钱财,且原告缺席庭审,视为对婚姻不够重视。现判决如下:一、准予原被告离婚;二、原告应返还被告十五万元;三、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财产,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
我听着判决,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苏晴为什么没来?
走出法院,王律师祝贺我:"陈先生,恭喜你,终于结束了。"
"谢谢王律师。"
"判决书下来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至于那十五万的返还,可能需要另行起诉……"
我没听她在说什么,脑子里全是苏晴没来的疑问。
以她的性格,不应该放弃的。
除非……
我拿出手机,拨打苏晴的号码。
无法接通。
又打岳父岳母的,也是无法接通。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王律师,我先走了。"
"好的,有事随时联系我。"
我打车去了医院。
206病房已经空了,护士说苏晴昨天就办了出院。
"她去哪了?"
"不知道,家属没说。"
我又去了他们的老房子——苏家父母原来住的地方。
敲门,无人应答。
问邻居,说好几天没见他们了。
我站在门口,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会不会真的……
不,不可能。
她不会那么傻。
可是,她曾经说过:"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没活路了。"
我又想起梦里的场景——她站在悬崖边,纵身一跃。
我疯了一样地找,去了我们曾经约会过的咖啡馆、便利店、公园。
都没有。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警察局打来的。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是我。"
"我们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根据身上的证件,死者叫苏晴。请问你认识她吗?"
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晴……死了?
"先生?先生?"电话里传来呼喊声。
我捡起手机,声音在发抖:"我……我认识她。她是我……我老婆。"
"那请你尽快来一趟殡仪馆,确认身份。"
我打车赶到殡仪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警察带我到太平间。
"有心理准备吗?"警察问。
我点点头。
他掀开白布。
那张脸,苍白、浮肿,但确实是苏晴。
她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我们在她口袋里发现了遗书。"警察递给我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打开袋子,拿出那张纸。
纸上是苏晴的字迹:
"陈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
对不起,我毁了你的生活。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钱,但爱上你是真的。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只是我配不上你的好。
我哥的债还不上了,那些人把我爸妈抓走了。
他们说,要么拿钱赎人,要么就用我的命抵债。
我不想连累你,所以选择了这条路。
孩子真的是你的,对不起,我没能保住他。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骗你。
我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好对你。
再见了,陈默。
希望你以后能遇到真正对你好的人。
晴晴"
我捏着那张纸,手在颤抖。
眼泪滴在纸上,把字迹都晕开了。
"根据初步判断,死者是投河自杀。"警察说,"她在河边留下了鞋子和外套,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跪了下来,抱着头,失声痛哭。
苏晴死了。
因为我的拒绝,因为我的绝情,她死了。
"节哀……"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哭了很久,直到哭不出声音。
站起来时,双腿都是软的。
"还有一件事。"警察说,"死者的父母和哥哥也失踪了,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我摇摇头:"他们的电话都打不通。"
"那我们会继续查找。如果有消息会通知你。"
走出殡仪馆,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小默,判决怎么样了?"
"判了。"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赢了。"
"那就好,回家吃饭吧。"
"妈,苏晴死了。"
"什么?"
"她自杀了。"我的眼泪又流下来,"因为我不肯帮她哥还债,她自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默,这不是你的错。"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要自责。"
"可是妈,如果我帮了她……"
"帮了又怎样?"妈妈打断我,"她哥欠的是一百万,你帮他还了,下次他又欠两百万怎么办?你一辈子都要给他还债吗?"
"可她死了……"
"我知道你难过,但这真的不是你的错。"妈妈叹了口气,"小默,有些人的命,是他们自己选的。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没有再说话,挂了电话。
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这个城市那么大,那么繁华,但我却觉得无处可去。
苏晴死了。
这个曾经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女孩,死了。
我本来以为,离婚就是结束。
没想到,结束得这么彻底,这么残酷。
如果能重来,我会怎么选择?
还是会拒绝她吗?
还是会揭穿她的谎言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要带着这份愧疚活下去。
即使她骗了我,即使她伤害了我。
但她确实死了。
因为我的拒绝。
那天夜里,我回到家。
爸妈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在动,声音在响,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三个月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她踮脚够薯片。
第一次约会,她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领证那天,她笑得那么甜。
最后一次见面,她躺在病床上说孩子没了。
还有遗书里的那句话:"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骗你。"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
妈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我的头按在她肩上。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像个孩子一样,在妈妈怀里哭。
哭我的愚蠢,哭我的绝情,哭苏晴的命运。
哭这三个月的荒唐,这场骗局的结局。
窗外又下起了雪,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
雪花在灯光下飘舞,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就像苏晴的生命,短暂而脆弱。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找到苏文轩,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晴的死,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那些所谓的债主,到底是什么人?
岳父岳母又去了哪里?
这一切,我都要弄清楚。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给苏晴一个交代。
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第二天,我去了警察局。
"警官,我想了解一下苏晴的案子。"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前夫。"说出这两个字,心里一阵刺痛。
"案子还在调查中,目前的结论是自杀。"警察说,"不过有些疑点我们还在核实。"
"什么疑点?"
"死者投河前曾给一个号码发过短信,内容是'对不起'。但那个号码已经停机,查不到机主信息。"
我心里一动:"能告诉我那个号码吗?"
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我。
我记下号码,走出警察局。
拨打那个号码,果然是停机状态。
但我总觉得,这个号码我见过。
回到家,我翻出之前整理的证据材料。
在苏文轩的转账记录里,我找到了那个号码——那是苏文轩给苏晴转账时备注的手机号。
所以,苏晴死前最后联系的人,是苏文轩。
她说了什么?
他又回了什么?
我必须找到苏文轩。
接下来的一周,我发动所有关系寻找苏文轩。
他的同事说他已经辞职了。
他的朋友说联系不上他。
他的房东说他搬走了,欠了三个月房租。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第八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是我。"
"我是红星医院的,有位叫苏文轩的病人在我们医院,他醒来后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我立刻赶到医院。
ICU病房里,苏文轩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
他瘦得不成人形,脸上全是淤青和伤疤。
看到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
"你……还是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
"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人打的……"他苦笑,"差点死了。"
"苏晴的事,你知道吗?"
他的眼泪流下来:"知道……都是我害的……"
"到底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天晴晴给我发消息,说她想不开了,要去死。我以为她只是说说,没当回事。结果……"
"她为什么要死?"
"因为我……"他哽咽,"我告诉她,爸妈被债主抓了,要拿五十万赎人。她说她没钱,求我想办法。我说……我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去求你……"
我的拳头握紧了。
"她说你不会帮的,我就说……我就说那就没办法了,让她自己看着办。"苏文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没想到她会真的去死……我真的没想到……"
"所以,是你逼死了她。"我的声音在发抖。
"对……是我……"他看着我,"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我抬起手,想打他,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你爸妈呢?"
"死了。"他闭上眼睛,"债主撕票了。"
我愣住了。
岳父岳母……也死了?
"警察呢?"
"没用的……"他惨笑,"那些人有背景,警察查不到他们。"
我转身要走。
"陈默!"他叫住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求你一件事……"
"说。"
"帮我照顾晴晴的坟……"他哭着说,"我可能也活不长了,以后没人给她上坟了……"
我没有回答,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苏晴死了。
岳父岳母死了。
苏文轩也快死了。
这一家人,因为一场赌债,家破人亡。
而我,是这场悲剧的旁观者,也是参与者。
如果我当初帮了他们……
不,我不能这么想。
正如妈妈说的,帮了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有些人的命,是他们自己选的。
我只是恰好出现在了他们的生命里,然后又离开。
仅此而已。
11
一年后。
清明节。
我站在苏晴的墓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
墓碑上是她的照片——还是那张笑得很甜的照片,穿着白裙子,眼睛像月牙。
"苏晴,我来看你了。"
我蹲下来,把花放在墓前。
"离婚判决下来了,虽然你已经看不到了。我赢了,但也输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一年,我过得不太好。每天都会想起你,想起我们的开始,想起你的结局。"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帮了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但我知道,答案是不会。"
"你哥半年前也死了,在医院。他走之前托人给我带了句话,说对不起。"
"你爸妈的骨灰,我帮忙找回来了,就葬在你旁边。"
我看向旁边的两座新坟,心里五味杂陈。
"那些债主,警察最终还是抓到了。原来他们只是几个地痞流氓,根本没什么背景。你哥被他们骗了,你们一家也被骗了。"
"如果你们当初报警……也许就不会有今天。"
我站起来,看着墓碑。
"苏晴,我原谅你了。"
"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钱,但我也相信,你后来是真心爱过我的。"
"只是我们的开始错了,所以结局也注定是错的。"
"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也希望你能做一个真诚的人。"
"再见了。"
我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照片里的她还在笑。
那个笑容,我会记一辈子。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教训。
这一年,我换了工作,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城市,回到老家发展。
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爸妈身体还好,每天陪他们吃饭聊天,觉得很踏实。
我再也没有谈恋爱,也没有想过结婚。
朋友们说我变了,变得不相信爱情了。
我笑笑,没解释。
不是不相信爱情,是不敢再轻易相信人。
苏晴教会了我一件事:
真心对你的人,第一次就会对你好。
如果一个人第一次就在骗你,那她所有的好,都可能是为了骗你下一次。
这个道理,我用三个月的婚姻,十五万的损失,还有一辈子的愧疚换来的。
很贵。
但也值得。
因为它让我明白,善良要有底线,帮助要看对象。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付出,也不是所有的请求都值得你回应。
学会拒绝,学会保护自己,这不是冷血,是成熟。
那天从墓地回来,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小默,多吃点。"
"够了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那就留着晚上吃。"妈妈笑着说,"对了,隔壁王阿姨想介绍个女孩给你认识,要不要见见?"
"不了,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你都三十了,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再说吧。"
爸爸在旁边抽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是苏文轩生前托律师转交的,今天才发到我邮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陈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了。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对不起,我毁了我妹妹。
对不起,我害了我的父母。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记住一件事:
晴晴是真心爱过你的。
她接近你确实是为了钱,但后来,她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死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哥,我对不起陈默。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做个好人。'
陈默,她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可以,请原谅她。
也请原谅我。
虽然我知道,我不配被原谅。
最后,祝你以后幸福。
遇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千万别再遇到像我们这样的人了。
再见。
苏文轩"
我看完邮件,关掉电脑。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春天来了,树上长出了新芽,小区花园里的花也开了。
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
苏晴,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做个好人。
苏文轩,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不再赌博。
岳父岳母,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喜乐。
而我,会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带着这些教训,这些伤痛,还有那一点点不敢承认的愧疚。
继续前行。
因为生活还要继续。
因为我还有爱我的父母,还有属于我的未来。
至于爱情……
如果有缘,自然会遇到对的人。
如果无缘,一个人也挺好。
至少,不会再被骗,不会再受伤。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也许,我该放下了。
放下苏晴,放下愧疚,放下过去。
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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