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走!今天就走!"
刘桂芬把一个黑色行李箱从卧室一路拖到门口,箱子轮子碾过地板砖,发出刺耳的"咕噜咕噜"声。客厅里还弥漫着早上炖排骨的香气,可她这会儿气得脸都涨红了,哪还有心思管灶上的汤。
站在门口的老头叫张建国,六十三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梳得倒是整齐,就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不服气,嘴角还往下撇着。
"桂芬,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刘桂芬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门外,"搭伙过日子,我买菜你不出钱,我交水电费你装没看见,连昨晚上吃个饭,结账的时候你上厕所去了!张建国,你找老伴儿还一分钱不想出,你做梦呢!"
隔壁王大姐听见动静,端着茶杯就凑到了防盗门后面竖起耳朵。楼下遛弯的几个老太太也停住了脚步,仰着头往三楼张望。
这事说起来,还得从一个星期前讲起。
刘桂芬今年六十一,老伴三年前得了肺癌走了。儿子在深圳上班,一年回来不了两趟。她一个人住在县城这套八十平的房子里,白天还好,去公园跳跳舞,跟姐妹们聊聊天。可一到晚上,那股子冷清就像冬天的穿堂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电视开着也是响,关了也是响。冰箱"嗡嗡"转的声音,在夜里头显得特别大。
是老姐妹赵凤英给她牵的线。"桂芬啊,我跟你说,老张这人我了解,以前在粮站上班的,退休金三千多,人也本分,就是老伴去年没了,一个人过得糊里糊涂的。你俩要不搭个伙?"
刘桂芬心里有过犹豫。她不是没想过再找个伴儿,可找什么样的?她心里有杆秤。自己这套房子是老伴留下的,退休金虽然不多,每月两千八,但省着花也够了。她不图对方多有钱,就图个知冷知热,两个人能互相照应。
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园旁边那家面馆。张建国穿得整整齐齐,进门就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点了两碗牛肉面,十八块钱,他大大方方掏了钱。
"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好干净,锅碗瓢盆用完就刷。"张建国说话慢条斯理的,听着挺实在。
刘桂芬觉得还行。两个人又见了两次,聊得也投缘。张建国说自己会修水管、换灯泡,刘桂芬说自己做饭拿手,红烧肉是一绝。
赵凤英在旁边撺掇:"你俩就试试呗,合得来就过,合不来就散,现在搭伙过日子的多了去了。"
就这样,五天前,张建国拎着那个黑色行李箱,搬进了刘桂芬的家。
可这日子,才过了不到两天,就变味了。
第一天,刘桂芬一早去菜市场,挑了新鲜的排骨、小油菜,还买了张建国说爱吃的豆腐干。塑料袋子拎了三四个,手指头都勒出红印子。回来路上碰见邻居李婶,人家笑着打趣:"桂芬,有伴儿了就是不一样,买这么多菜!"
她心里美滋滋的,回家系上围裙就忙活开了。排骨焯水、炖汤,灶上蒸汽腾腾的,整个厨房都是肉香。张建国呢?坐在客厅看电视,翘着二郎腿,遥控器换得"啪啪"响。
吃完饭,刘桂芬收拾碗筷的时候,随口说了句:"老张,今天菜钱花了五十八,咱俩AA吧,你出一半就行。"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哎呀"一声:"我出门忘带钱包了,回头再说。"
刘桂芬没多想。
第二天,更过分的事来了。下午水费单子塞进门缝,四十二块钱。刘桂芬拿着单子递过去:"老张,这个月水费该交了。"
张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茶几上,说:"我才来一天,这水费也不是我用的呀。"
刘桂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到了晚上,张建国说想下馆子换换口味,两人去了小区门口的家常菜馆。点了四个菜一个汤,结账一百二十六。服务员端来账单的那一刻,张建国摸了摸肚子说:"哎哟,我去趟厕所。"
这一去,十分钟没回来。
刘桂芬看着账单,又看看厕所的方向,心里那把火"噌"地就蹿上来了。她咬着牙付了钱,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听见隔壁卧室传来张建国打呼噜的声音,粗重得像拉风箱。
那一夜她几乎没合眼。不是因为呼噜声,是因为心凉。
她想起老伴在世的时候,每月工资一分不留全交给她,买个西瓜都要问她"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如今这个搭伙的,吃她的住她的,一分钱往外掏都心疼。
第三天一早,刘桂芬做了决定。
她把张建国的行李箱从柜子底下拽出来,衣服叠好塞进去,连他放在卫生间的那把牙刷都没落下。
张建国被箱子声吵醒,穿着秋裤就跑出来:"桂芬,你这是干什么?"
"搭伙搭伙,我出钱出力出房子,你倒好,就带了张嘴来。"刘桂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张建国,我不图你的钱,但你也不能把我当冤大头。"
张建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几次,最后挤出一句:"我不是不想出钱,我是觉得……咱们还在磨合期……"
"磨合期就是让我一个人贴钱的意思?"刘桂芬把门拉开,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门口的塑料门帘"哗啦"响,"你走吧。我一个人过了三年,也不差你这个伴儿。"
张建国最终还是拎着箱子走了。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越来越远。
当天晚上,赵凤英打来电话:"桂芬,我听说了,老张那人确实不地道,你别生气。"
刘桂芬靠在沙发上,电视放着戏曲频道,锅里热着中午剩的排骨汤。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还是鲜的,只是凉了些。
"凤英,我想明白了。"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搭伙过日子不是不行,但得找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一分钱都舍不得掏的,不是过不起日子,是根本没拿你当回事。"
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暖暖的一小片。冰箱又开始"嗡嗡"地响,可她这回没觉得吵。
一个人的日子是清冷了点,但心里头敞亮。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