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二进宫(1/7)

1987年的哈尔滨,严打的余威尚未散尽,可江湖的烟火气却从未熄灭。南岗的街头、火车站的角落、文化宫的录像厅,藏着无数挣扎求生的身影,也滋生着快意恩仇的纠葛。道上的规矩比王法更深入人心,大哥的名头是底气,兄弟的义气是根基,而一点恩怨,往往就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这一年的一个午后,文化宫录像厅的平静,被一阵轰鸣的摩托车声彻底打破,一段牵扯着盗窃、报复、义气与救赎的江湖往事,就此拉开序幕。

下午三点多,门口忽然传来大摩托车的轰鸣声响。

一辆幸福250摩托停下,骑车人带着两个人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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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车人身材壮硕,足有二百四五十斤,皮肤黝黑,膀大腰圆,跟黑熊似的,气场十足。

来者正是南岗社会大哥詹刚,绰号老肥。

那年代混江湖的都有外号,老肥跟着两个小弟径直走进文化宫录像厅。

老周正跟媳妇、焦元南几人坐着聊天,看见老肥进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老肥大大咧咧坐下,开门见山:“周哥,咋回事?丢了多少?”

老周叹了口气:“别提了,本来准备去广州进货,背包里整整两万块现金,在火车站被人割包全偷走了。”

老肥咋舌:“我去,一丢就是两万,你这本钱真不少。咋被偷的?”

“我心肠热,有人过来问路,我跟他搭了两句话,一转眼背包就被割开,钱全没了。”

老肥听完心里门清,“这事我能帮你张罗,但规矩你得懂。道上小偷讲究贼不走空,钱进了他们兜里,不可能一分不少全吐出来。两万块,最少得给他们留五千当甜头,能给你要回一万五就不错。我出面跑腿、搭人情,我得抽三成当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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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心里默算:先给小偷扣五千,剩一万五,再被老肥抽四千五,自己最后只能拿回一万零五百。

虽说被扒一层又一层,可没办法:阿sir破不了案,自己又没门路找人,能拿回一万多,总比两万全打水漂强太多。

老周咬咬牙点头:“行,一万也行,总比一分要不回来强。那就麻烦你,咱们现在就过去。”

老肥一拍大腿:“妥了,你放心,站前这片我门儿清。早年火车站有黄瘸子黄庭立一伙,83、86两轮严打后,南下支队散了不少,但还有残余势力留在哈尔滨。长春张红岩、于永庆这些都是漏下来的。老周,偷你钱的,十有八九是南下支队底下的分支,领头的姓刘,叫刘万龙,我带你去找他。”

话说到这份上,老周心里踏实不少。

三点多钟,老肥看着自己的摩托:“我这摩托车只能坐仨人。”

老周立马接话:“开我那台212吉普就行,咱四个人刚好坐下。”

“行,摩托就扔这儿,坐你车走。”

正要动身,焦元南凑过来说:“周哥,要不我们哥几个跟你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

老周连忙摆手拦住:“你们别去了,在家等着就行,有啥事我明天再跟你们说。”

老周心里自有考量:虽说他给焦元南几人开钱、让他们看场子,但在他眼里,这帮终究是二十出头的半大孩子,也就只能在文化宫打打小架、镇镇普通地痞。火车站这些常年盘踞的贼伙,都是跑江湖、闯南北的老油条,心狠手辣,经历过严打都是亡命之徒。真要是翻了脸动手,这帮孩子根本镇不住,万一吃亏出事,他心里过意不去,也舍不得让他们去冒这个险。

焦元南本身也不懂小偷圈子的门道,不知道水深水浅,便没再硬跟着:“行,周哥,那你遇事多留意,有需要随时招呼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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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带着老肥和两个小弟,四人坐上212吉普,直奔火车站小广场而去。

四点多,到了火车站,老周坐在车上还犯嘀咕:这么大的火车站,人来人往,上哪儿找人去?

可老肥熟门熟路,手一指,“开到路边照相的小摊旁。”

老周把车往照相摊旁一停,二百多斤的老肥迈步下车。摆摊的小伙立马招呼:“大哥照相不?留个纪念呗。”

老肥直接摆手:“不照相。老弟,我南岗老肥,跟你打听个事,刘万龙最近在不在这片?要是在,帮我递个话,就说南岗老肥找他有事。”

小伙一点就透,笑着点头:“行,大哥,你稍等会儿。”

说完,转身就往火车站斜东南角的国营招待所走去。

不多时,小伙走进招待所,直奔二楼:“龙哥,楼下有人找你。”

招待所二楼全是大通铺,常年住着一伙闲散人员,正是南下支队残余盘踞的窝点,领头老大就是刘万龙。这人手段极狠,铁腕控盘:外地流窜的小偷敢不经他允许在站前作案,一旦被抓到,直接剁手指头。久而久之,各路流窜贼都不敢踏进哈尔滨火车站半步,整片地界全归刘万龙说了算,只管坐地分赃、把持地盘。

刘万龙抬眼:“谁啊?报名号了吗?”

“挺懂咱们道上规矩的,自报是南岗的老肥。”

刘万龙眉头一皱:“老肥?他来找我干啥?我跟他也没啥交情。行了,让他上楼来。”

小伙下楼回话:“龙哥在楼上,让你们直接上去。”

老肥道了声谢,几人开车绕到招待所门口停下,四人一起上楼。

女服务员一看老肥那魁梧凶悍的模样,一眼就看出是道上混的,不敢多问,任由他们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