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房间探出身子,还没站稳,严泽安就一阵风似的冲过来,狠狠撞在我肩上。
整个人猛地摔在墙上,后背生疼。
他却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冲进主卧,翻箱倒柜。
我撑着墙站起来。
严泽安,你找什么呢?
严泽安头也不抬,急切地说:
画宜在吊水,我去医院陪陪她。
那边空调温度低,我得拿个毛毯。家里毛毯放哪里了?
我没回答严泽安这个问题。
只是问他。
你不是说今天要早点下班陪我的吗?
严泽安翻到了毛毯,又行色匆匆地从我身边掠过,不知道又在翻找着什么。
语气也烦躁起来:
你怎么怀个孕,耳朵还不好使了。
不是都说了画宜在吊水吗?今天没空,改天吧。
可严泽安,我们已经没有改天了。
我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失声质问道:
那我偏要今天呢?
梁画宜生病了。她有爸爸妈妈,再不济还有闺蜜朋友。严泽安,你有算个什么。为什么要抛下你怀孕妻子,眼巴巴地去陪着她?
严泽安被我吼停下了动作。
厌恶地看向我,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和画宜从小一起长大,她喊我妈干妈的。我作为朋友照顾她,很过分吗?
任棠,你能不能冷静点。
别怀个孕就天天胡思乱想!
说完,严泽安把翻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旅行包,就要往出走。
我忍不住挡在他面前。
泽安,别走。
留下来听我说说话,行吗?算我求你了!
严泽安看着我泛红的眼眶。
犹豫了几秒,没有怜惜,只有被纠缠的厌烦。
他侧身绕过我,甚至还踢开了我那两个碍事的行李箱。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真不知道你在胡闹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摔门走了出去。
砰!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我只能听到有人在哭。
是我自己。
我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等着严泽安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回家吗?——已读
严泽安没回。
第两个小时,又是一条短信: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已读
第三个小时:最后一次了,不回来吗?
这一次,连信息都发不出去了。
严泽安嫌弃我烦,给我删了。
我看着那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眼泪早就停了。
第四个小时的时候,我给严泽安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严泽安,我们分手吧。
发出的瞬间,红色感叹号亮起。
不过我也无所谓了,拉起行李箱走了出去。
第五个小时,我在登机口检票,收到了严泽安重新添加我为好友的验证消息。
我点了拒绝,然后发了条朋友圈:
本人已于严泽安分手,望周知。
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后,坐在座位上闭眼休息。
飞机缓缓腾空,我陷入沉睡。
等明天的太阳升起,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凌晨的航班很静。
我迷迷糊糊梦到了闺蜜那天最后和我说的话:
你不是因为这一条微信,你是因为无数条这样的微信。
棠棠,不哭了。
那天,我还是忍不住拍下好看的晚霞,只是没再发给严泽安,说些讨人烦的废话。
就存在相册里。
我相信我会找到那个愿意听我说废话,陪我说废话的那个人。
回身看着闺蜜,释然地笑了笑。
没事。
我好像没那么爱严泽安了。
飞机落地广市,已是凌晨四点。
我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连手机屏幕都没力气解锁,直接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继续倒下。身体陷进松软的床垫里,那一觉睡得昏沉。
再睁眼时,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刺眼。
都快中午十二点。
手机充上电,一连网,蜂鸣般的震动瞬间炸响。
屏幕疯狂闪烁,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50多通。
严泽安的名字,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我点开微信,未读消息99+。
少数是朋友看到我那条朋友圈后的惊慌问候和关心,更多的是严泽安的消息。
他大概是在被我拒加好友的那一刻才惊觉不对劲,理智慢慢回笼。
手指悬在屏幕上。
严泽安想起我怀着孕,无论如何也不该独自一人被扔在家里。
心慌之下,跟梁画宜说了一声,匆匆赶了回去。
严泽安推门进去,屋里静得可怕。
棠棠?
任棠!
他扬起声音喊了两句,无人应答。
原本想好的道歉,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
严泽安心里莫名开始发慌,那股莫名的恐惧感让他猛地大步冲向卧室。
他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发现了不对劲。
之前慌乱之中只顾着翻找毛毯,竟没发现属于我的那半边衣柜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件我不要的旧衣,孤零零地挂在角落。
严泽安的目光猛地扫向梳妆台。
那里也空了。
我管用的护肤品、化妆品,全都消失不见。
桌面冷冷清清。
严泽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这才想起临走时踢开的那两个碍事的行李箱,他像疯了一样冲回客厅。
玄关处,空空如也。
唯一有变化的,是餐桌上。
那里静静地被钥匙压着两张纸。
严泽安颤抖着手拿起来。
第一张是分手信,我的字迹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严泽安,我接受不了你和梁画宜毫无界限的友谊,也接受不了你对我失去分享欲和长期的冷暴力。
在你一次次推开我的同时,我也逐渐不再爱你了。所以,我们分手吧。
第二张纸飘落下来。
那是那天的人流手术单。
我在上面只用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请你原谅妈妈。
但妈妈更希望你的降生,是以父母的爱为前提的。
除此之外,这间屋子里,我再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严泽安死死盯着那行字,视线突然模糊。
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重重地晕开了纸上的墨迹。他颓然跪倒在地,肩膀垮塌下去,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出了像困兽一样的呜咽。
良久,严泽安脸上还挂着泪,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他点开微信,想发一条消息。
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
可直到红色感叹号亮起,严泽安这才陡然想起,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嫌我来来回回催他回家烦,亲手删了我。
他转而开始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机械地重复着。
他彻夜难眠,在客厅里焦躁地踱。
一遍又一遍地重拨,直到那通电话终于在午后拨通。
我刚关掉飞行模式,就看手机屏幕就亮起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目光停留了两秒。
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舍,平静地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删除联系人,加入黑名单。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电话那头,严泽安不死心地再拨。
但原本能打通的电话又再次转为机械女声,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严泽安颓然倒在沙发上。
捂起脸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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